晓瑟-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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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洋洋的笑容,平婕妤怒火中烧,死死地掐着掌心,手里的帕子都快要被拽破了,才忍了下来。
绿玉脸上涂满了薄薄的一层紫云膏,在日光之下,显得皮肤红得透亮,越发的浮肿。
紫玉洗净双手,给平婕妤捧来一杯碧螺春茶:“娘娘请喝茶。您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平婕妤接过,将茶杯送到唇边,忽又将茶杯重重地顿在小几上,茶水左右晃动,溢了出来,凝成一汪浅浅的水渍。
“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冯晓筝到底给她们吃了什么迷魂丹,怎么一个两个都向着她说话?”
平婕妤是父亲的老来女,上头三个哥哥,从小过的就是众星捧月的日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绿玉走到平婕妤身后,为她揉捏着肩膀。紫玉见状,赶忙拿过引枕,垫在平婕妤的腰后。熟练的手法,适中的力度,身体放松的同时,也慢慢地舒缓了紧绷的情绪。
绿玉缓声道:“娘娘,奴婢想,这几位娘娘之所以针对您,是因为嫉妒。”
平婕妤眼帘一掀:“哦?说下去。”
“娘娘您请细想,高贵妃入宫多年,虽然位分高,却从未怀有身孕,而娘娘您进宫不过两年,便有了喜信,虽然为奸人所害,痛失小皇子,但只要调养好身子,是一定能为陛下生育皇子。宁充仪虽然位居九嫔,但不得陛下宠爱,哪里比得上娘娘您一进宫就风光无限。至于冯修容,就更不必说了,家世,容貌,性情,她样样都不出众,入宫八年了才好不容易晋位修容,我看最多不过一二年,娘娘得了晋封,就能与她平起平坐了。”
绿玉的话,有着八分的真心带着两分的奉承,说到了平婕妤心里。她挑了挑眉,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你说的倒也有那么一两分的道理。”
绿玉接着道:“宫里谁不知道陛下心疼娘娘,别的不说,单说前儿陛下让人送来的事事如意榴开百子点翠大盆景,听说只有两件,另一件给了德妃娘娘。”
平婕妤像是想到了什么,俏脸飞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话虽如此,但我却不能忍气吞声,免得旁人以为我是好欺负的。高贵妃位置稳,暂时动她不得。宁充仪之父乃是正二品的东省节度使,不可轻易交恶。至于冯晓筝,新仇旧恨,我是不会放过她。”
绿玉艰难地舔了舔微微干枯的嘴唇,接上平婕妤的话:“娘娘可是有了打算?冯修容的永福宫里有我们的人,该怎么做,娘娘您吩咐就是。”
平婕妤一手支着脸,若有所思:“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不可马虎。”
平日里斗斗嘴,小打小闹的无伤大雅。若是当真要出手,就必给对方沉重一击。
绿玉小心翼翼地看着平婕妤的脸色,道:“娘娘可是忘了?冯修容的妹妹,冯书史还在咱们凝香阁里当差呢。”
平婕妤媚眼如丝,轻轻一笑:“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抓不到冯晓筝的什么把柄,便就拿她妹妹来作伐子吧。”
平婕妤一摆手,绿玉心领神会,马上俯下身来,平婕妤在她耳旁低声交代了几句。
绿玉听着,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奴婢这就去办。”
凝香阁小厨房。
金环嬷嬷招呼着正在剥银杏的冯晓瑟:“你快把这银耳莲子羹,四色蒸饺和兰花酥送到正殿,平娘娘那里正等着呢。”
冯晓瑟面有难色地看着堆积如同一座小山的银杏:“可是我活儿还没做完。要不嬷嬷您另找人送去吧。”
金环嬷嬷瞪了她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干活儿还挑挑拣拣。手里的活儿你回来接着再干。”
冯晓瑟只得应道:“是,我这就去。”
端着托盘来到正殿门口,紫玉早已经等在那里。
“紫玉姐姐好。金环嬷嬷让我将吃食送来。”冯晓瑟笑着道。
见冯晓瑟一身粗布衣裳,眉眼弯弯,笑意嫣然的样子,紫玉的眉心拧了拧,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轻声道:“随我进来吧。”
冯晓瑟不疑有他,便跟着紫玉走了进去。
送餐之后,回到小厨房。
冯晓瑟拿过簸箕,又继续剥着银杏。
干活的时候,她总是心无旁骛的。最后一个白白嫩嫩的银杏仁扔进瓷碗里,冯晓瑟吁出一口气,伸展着酸疼的手指。只听见有吵杂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绿玉气势汹汹的呼喝:“冯书史人在哪?”
金环嬷嬷往冯晓瑟身处的方向指了指,声音隐隐约约:“就在里头。”
烧火打杂的小丫头们畏缩地躲在角落里,生怕有什么祸事落在自己的头上。绿玉急匆匆地走来,脚下好似带着一阵风。
冯晓瑟起身:“绿玉姐姐好。”
绿玉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抬手给了冯晓瑟一个耳光:“来人,把这个谋害平娘娘的奴婢给我抓起来。”
两个粗壮的仆妇挽起袖子,一拥而上,将冯晓瑟的双手扭在身后。
饶是冯晓瑟再好的涵养,再好的忍耐,劈头盖脸被人打了,此时也是心头火起,咬着牙,质问道:“绿玉姐姐,我何时曾谋害平娘娘?红口白牙的,你这是在诬陷吗?”
第46章()
眼看着冯晓瑟的脸颊霎时红了一片,绿玉心里爽快极了。都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出身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又如何,有品阶在身的女官又如何,一宫之主冯修容的族妹又如何,在自己面前还不是落得个狼狈一身的下场。实在是太解气了。若不是身边闲杂人等众多,绿玉几乎要放声大笑。
绿玉冷笑,浮肿的脸庞显得十分狰狞:“好一张利口,如今人赃俱获我看你如何狡辩。把她押到平娘娘跟前听候处置。”
“是。”仆妇齐声应道。
冯晓瑟虽然勉力挣扎,但在力气上并不是两个仆妇的对手,加上被制住了双臂,只得任她们押着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正殿。
还未站稳,右脚后膝盖窝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猝不及防之下的强烈痛感,整个人便跪在了地上。
冯晓瑟的心中燃起了汹汹的怒火。一再的忍耐,一再的退避,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迫害。谋害主子,如果被平婕妤坐实了罪名,这一次,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平婕妤之所以对冯晓瑟“特别关照”,乃是因为与冯修容的缘故。两人恩怨很深。但说起来不过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她们都曾经怀有身孕,并且被对方设计流产。
若要轮谁对谁错,也许根本无法分辨,因为人总是站在自身的立场上时刻在捍卫着利益。
紫玉扶着平婕妤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她披着一件烟灰色绣折枝梅花大镶大滚白狐毛长袍,脸色发青,嘴唇苍白,十分虚弱的样子。
绿玉连忙上前,与紫玉一同,小心翼翼地将平婕妤送坐到罗汉床。平婕妤身体歪着,软绵绵地靠在引枕上。
绿玉躬身,道:“娘娘,人带来了。”
平婕妤瞥了冯晓瑟一眼,有气无力地:“绿玉,人就交给你来审,我听着呢。”
绿玉勾了勾嘴角:“是,娘娘。”
走到冯晓瑟跟前,绿玉眼中凶光一扫:“冯书史,你老实交代,你是怎样在娘娘的吃食里混入毒物,谋害娘娘的?还有,你背后的主谋是谁?”
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冯晓瑟便明白了。所谓“谋害主子”,只不过是在牵线搭桥,目的,是咬出“背后的主谋。”怪不得今日金环嬷嬷反常地使唤自己讲吃食送往正殿,而这项活计往日都是有专人所负责。看来自己还是大意了。
冯晓瑟想了想:“回禀娘娘,奴婢对娘娘一片敬畏之心,未敢有分毫懈怠。今日的确是由奴婢将吃食送来,但奴婢从未在娘娘的吃食里头混入毒物,请娘娘明鉴。”
绿玉柳眉倒竖,抬手指着冯晓瑟,高声道:“你还敢狡辩?今日娘娘吃了你送来的吃食,上吐下泻,腹中绞痛。宣来太医问诊,太医说娘娘这是中毒了。幸而娘娘福大命大,得上天庇佑,那些吃食不过浅尝了两口,食用的毒物再多一些,恐怕就要没命了。”
冯晓瑟迎上绿玉的目光,没有丝毫胆怯:“敢问绿玉姐姐是如何确定我送来的吃食里头有毒物?”
“你以为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是吃干饭的?已经细细检查过了,毒物就在那一晚银耳莲子羹里头。”
“那碗银耳莲子羹过手的人不止我一个,为何绿玉姐姐一口咬定毒是我下的?”
绿玉眼睛一瞪:“你这黑心肠的奴婢,自己做了恶,为了脱罪还想要攀扯别人。不说金环嬷嬷对娘娘忠心耿耿,就说你没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你送了一次吃食,娘娘就中毒了?不是你又会是谁?”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冯晓瑟已经不想,也没有必要继续忍耐,一旦入了这个圈套,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死而已。无论如何,她到底还是冯家的女儿,平婕妤有没有这个胆量与冯家彻底撕破脸呢?
冯晓瑟的眼神冷冰冰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昭昭日月朗朗乾坤,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死我也不会承认。”
绿玉气急:“你还敢嘴硬。来人,给我打,打到她说出实话为止。”
在凝香阁里头,绿玉最得平婕妤的信任和欢心。她的地位就是平婕妤之下,众人之上,底下人都习惯了服从她说的话。只见两个小太监拿着棍棒走上来,就要对冯晓瑟用刑。
“慢着。”平婕妤悠悠地开口道。
两个小太监闻声,一弯腰,退在一旁。
绿玉回身,恭敬地:“娘娘请吩咐。”
平婕妤轻咳了一声:“绿玉,早些时候你不是搜检了冯书史的屋子么?可找出什么证据?若是有便拿出来吧,免得叫别人说我是屈打成招,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绿玉心下懊恼,怎么就把这样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娘娘说的是,奴婢愚钝,担忧着娘娘的病体,一心想着惩治那谋害娘娘的奴婢,办事不周,请娘娘恕罪。”
平婕妤摆摆手:“愚钝无妨,我只看重你的那份忠心。”
绿玉闻言,自觉脸上十分光彩,声音也高昂了些,指了指一个小丫头:“去把搜检的东西拿来。”
不过片刻功夫,小丫头手里拿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一个四四方方,用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物事。
“冯书史,你可认得这个?”绿玉指着托盘里头的纸包,问道。
冯晓瑟抬眼细看,摇头:“不认得。”
“这是从你屋子里搜出来的,太医已经检验过了,里头是瑞香狼毒的根茎磨成的粉末,有剧毒。娘娘今儿正是服下了这种毒物。人赃俱获,冯书史,这回你可不能不承认了吧?”
冯晓瑟垂下眼帘:“奴婢的屋子里干干净净,从没有过这些害人的脏东西。绿玉姐姐说的毒物奴婢从未见过,也不知道绿玉姐姐是用了什么法子从奴婢的屋子里搜出这些,想必是有人栽赃陷害。”
论伶牙俐齿,绿玉远比不过冯晓瑟。她不由得恨得咬牙切齿:“是谁栽赃陷害?你说。”
“奴婢不知。没有证据的事,奴婢不敢随便乱说。不过东西是绿玉姐姐找出来的,也许你能清楚它的来历。”
“好你个冯书史……”绿玉气得浑身发抖。
平婕妤此时已经按捺不住,冯晓瑟的镇定从容比冯修容的胡搅蛮缠更让她觉得碍眼:“冯书史,你是本宫特特从淑宁太妃那里要来的,本宫瞧着你顺眼。你年纪还小,不知宫里刑罚的可怕,何必自讨苦吃?
本宫知道,有些事怪不得你,一个家族出来的女儿,她让你替她办事,你岂能有拒绝的道理?只要你对本宫说出是谁主使你对本宫下毒,这一次的事,本宫便既往不咎。”
平婕妤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直白,只要冯晓瑟不是傻子,就一听能够听明白。
冯晓瑟心中疑惑,平婕妤虽然对她诸多刁难,但也只是刁难。今日这般摆明了车马,要通过她来牵扯出冯修容,继而进行打击。两人必是起了冲突,很大的可能,是冯修容先挑起的火头。这里面,冯修容又有没有什么阴谋算计呢?
自己俨然已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前进后退身不由己。如今能够做的,便是无论形势如何变化,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冯晓瑟沉吟了片刻,道:“奴婢谢娘娘厚爱,自入凝香阁以来,一心侍奉娘娘,绝无二心二意。奴婢从未曾在娘娘的吃食里头下毒物谋害娘娘,请娘娘明察,为奴婢主持公道,揪出真正的黑手,既能清除娘娘身边的隐患,又能还奴婢一个公道。”
平婕妤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既然你不知好歹,也就不要怪我心狠。”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