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瑟-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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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猛烈的碰撞,这一次,是撞在肩膀上。
这还不够,她又翻出了一根坚韧的细绳,细绳绕过脖颈,在后颈处交叉,双手握着细绳的两端,竭尽全力地,将细绳深深地勒进肌肤里。
眼前发黑,窒息的感觉让她恍惚,也许自己在下一秒就要死去。但她依旧没有松手,反而勒得更紧,直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在脖颈处,才松开了双手。
此时,她彷如脱力一般,汗水将素丝中衣濡湿。将朱雀铜灯抓在手里,往凌乱的帘幕和被褥处一扔,火舌很快就将易燃的织品烧灼出一个大大的黑洞,继而四处蔓延。
已经能够看到飘荡的烟气,嗅到刺鼻的味道,玉娘眼睛发红,双手冰凉,她死死地咬着唇,心中不断地祈祷,娘娘,您一定会平安无事。
“赵公公,屋门拴住了,进不去。”一个小太监推了推门,见纹丝不动,抹着汗,叫道。
“快,把门撞开。”赵兴挥着手,喊道。
“一二三,撞。”
两个小太监喊着号子,同时行动,只听“呯”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玉娘最先往里头冲,可是一股灼热的呛人的烟气迎面涌来,让她禁不住倒退两步,咳嗽起来。
赵兴心下焦急,抬眼望去,黑漆漆的卧室里头有火光闪闪,烟雾弥漫,若是应对不当,不但不能将冯晓瑟救出,他们几个人也可能折在火场里。
想了想,他对着其中的两名宫女道:“小南,你到元乾宫,小北,你到懿坤宫,将丹秀楼的情况告知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值火班速速派人来救火,要快,一定要快。”
小南、小北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便疾步地跑开了。
赵兴撩起衣摆,双手用力撕下一片布条,绑在脑后,捂着口鼻:“按我说的做,护着口鼻,低头弯腰,我们分头去找,谁先找到娘娘,喊一声,同进同出,明白吗?”
“明白了。”
赵兴一马当先,躬身进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玉娘和其余的三名太监和一名宫女。
此时,冯晓瑟正顺着墙根坐着,她距离门口很近,距离火头很远,但浓烈的烟气刺激着眼睛和口鼻,她不断地流着泪,同时火焰带来的高温也让她呼吸很是困难。
在烟气中,人就像是个瞎子,根本无法看清方向,就连熟悉的环境,也变得无法辨认。无奈,赵兴和玉娘等人只能伸长着手,不停地摸索着。
“娘娘,你在哪儿?你在哪儿?”玉娘喊着,如泣如诉,带着悲怆。
冯晓瑟几近昏阙,全靠着一股意志在坚持着。她隐约听到玉娘的声音,昏沉沉的脑子仿佛注入了动力,她声嘶力竭:“玉娘,玉娘。”
玉娘激动,忙循着声音摸了过去,冯晓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玉娘摇摆不定的手臂,那温暖的掌心让玉娘心悸,控制不住立时泪流满面。
她哽咽地叫道:“快来人,娘娘在这儿。”
玉娘的话音刚落,另一头又传来一个声音:“这儿,还有一个人。”
这关键的一刻,玉娘来不及考虑,脱口而出:“娘娘卧室门是从里头拴着的,外人怎么可能进去?难不成,是鬼?”
一片静默。
那找到“鬼”的小太监头皮发麻,手好似被针刺了似的,急急地缩了回来。
好一会儿,才听见赵兴的声音响起:“这儿太危险了,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将娘娘带出去才是正经。”
火焰吞没了一张圈椅,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
玉娘连忙道:“把这个鬼也带上。娘娘的卧室,一向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丹秀楼前阵子闹鬼,好些人被吓得不轻。我看,这就是个恶鬼,火指定然就是他放的,妄图谋害娘娘。”
赵兴立时道:“玉娘姑娘说得有理,都带上,咱们退出去。”
那小太监颤着声道:“赵公公,小的害怕……”
赵兴哼了一声,鬼,谁不害怕。他心中已有七分信了玉娘的话。但他是丹秀楼的总管太监,旁人可以推诿,他却不能。只得无奈地道:“你去带路,我来驮着。”
“是。”小太监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了。
玉娘将冯晓瑟背上后背,瘦小的她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
冯晓瑟附在她耳旁,极轻极轻地说道:“玉娘,谢谢你。”
玉娘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泪水,还是额头滴下的汗珠:“娘娘,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分。”
逃离了火海,又走出了丹秀楼,当看到仙娘如风一般扑过来的时候,玉娘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似从地狱重回人间。
第78章()
宫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丹秀楼前的空地上,注视着越燃越烈的火舌一舔一舔,浓烟滚滚,仍然心有余悸,又有劫后余生的轻快。
“仙娘,人都带出来了么?”冯晓瑟问道。
仙娘忙应道:“娘娘放心,奴婢清点过,都出来了,没有落下的。”
冯晓瑟感觉很疲惫:“这就好。”
她算不上好人,但也不至于凶残到伤害无辜,草菅人命的地步。
仙娘心疼地:“娘娘,您就别操心了,先歇会儿。”
冯晓瑟点点头,缓缓地合上双眼。
而赵兴这一头,逃离了危险,本该心情放松,他却眉头紧皱,好似十分烦恼的模样。
在火场中,当赵兴将那所谓的“鬼”驮在背上时,心中马上就明白了,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鬼”,而是人。因为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那人身体的重量,呼吸,最重要的,是温热的体温。
趁着月色,赵兴这时才看清那人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这打扮,不是鬼,又是什么?
想也知道,这便是丹秀楼闹鬼的始作俑者。那段人心惶惶的日子,宫里的其他人见到丹秀楼和丹秀楼的人可都是要绕路走的,生怕沾染上了晦气。赵兴紧咬着腮帮子,愤恨地吸了两口气,伸手撩开那人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不是负责管理瓷器的太监小顺么?赵兴惊讶得几乎叫了出来。
他心念飞转,深更半夜,小顺缘何会出现在冯晓瑟的卧室里,更为蹊跷的是,卧室起火了,丹秀楼是木质结构,火势蔓延很快,若不是玉娘和仙娘警觉,不但冯晓瑟,只怕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火海里。
宫妃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见过许多,也听过许多,直觉告诉他,这事情必定不简单。
小顺的眼皮子不住地抖动着,嘴里也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咕哝,看着像是要醒过来了。
电光火石间,赵兴有了决定。
“快来人,这些日子在丹秀楼为非作歹的恶鬼就是他,今夜还在娘娘的卧室里头放火,想要害死娘娘和咱们全部人。找些绳子来,捆住他,鬼最怕太阳,等到天亮,说不定就会魂飞魄散。”赵兴一边说,一边用手胡乱地将小顺的头发严实地覆盖在他的脸上。
赵兴声音高昂,所有的宫人都听到了,胆子小的不禁缩在一边,不敢吱声;胆子大的上前两步,看了看,呸地狠狠啐一口,才道:“赵公公,我见过那鬼在走廊里飘过,当时可把我给吓坏了。就是这模样,化成灰我也认得,错不了。”
“烂心肠的东西,该下十八层地狱淌油锅。”一个宫女低声骂道。
赵兴满头大汗,喝道:“别废话,赶紧去找绳子。”
“来了,来了。”一个小太监紧赶慢赶地从花圃跑过来:“赵公公,楼里起火进不去,这是固定盆景用的绳子,您将就着用吧。”
赵兴掂了掂那困细麻绳:“别干看着,过来帮忙。”
几个小太监如梦初醒,连忙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将那“鬼”捆成了一个粽子。
赵兴抹了把汗,想了想,又从衣摆撕下一角,塞进那“鬼”的嘴里堵上。奴才的命不值钱,万一他胡乱攀扯,说出一些不该被人听见的话,那在场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一切都做完,思来想去,应当没有了疏漏,赵兴方才直起腰,吁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即便是夏天,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一盏盏的宫灯,在宫道上逶迤,引领着庞大的人群,由远而近。
太监通报的声音高亢尖锐,像是能将暗夜撕开:“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当下,赵兴打起精神,连忙领着宫人们雁翅排开,跪倒在地,齐声道:“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长恭帝大步流星:“都起来吧。”
看着逃生宫人们被烟火熏黑的脸,看着赵兴脚上反着穿的布鞋,看着在大火的肆虐下摇摇欲坠的丹秀楼,长恭帝脸色深沉,如冰霜笼罩一般:“值火班何在?”
吴名连忙上前两步,答道:“回禀陛下,已经派人去通知,想来应该很快便会到了。”
“可有人伤亡?”
吴名给赵兴递了个眼神,赵兴忙躬身,应道:“回禀陛下,所幸发现的及时,并无人伤亡。”
“怎么不见你们娘娘?”长恭帝扫视了四周,问道。
赵兴道:“娘娘受了惊吓,如今正由玉娘和仙娘陪着,在榕树下歇息。”
长恭帝的神情缓和了些,在赵兴的引领下,走到冯晓瑟跟前,见冯晓瑟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头处有一大片的淤青。她倚靠在玉娘怀里,双手紧紧地握住玉娘的手臂,似乎极为不安。他轻声地:“瑟儿,你还好吗?”
冯晓瑟迷迷糊糊间,听到他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眸中一片晦涩,她艰难地开口:“陛下?”
“我在。”
豆大的泪珠滚落:“陛下,火烧起来了,我害怕……”
她就算杀人时也并未这般的柔弱无助,长恭帝心中不由得生起怜惜,轻拥着她,温柔地安慰着:“别害怕,有我在。”
另一边,被严严实实捆着的“鬼”引起了文皇后的注意,她心下暗道,这人若不是趁火打劫,就是放火元凶。
伸手指着,文皇后问:“这是什么人?”
赵兴就等着这一句问话,连忙应道:“回皇后娘娘,这不是人,是鬼。丹秀楼夜夜不得安宁,就是这鬼做的孽。”
文皇后眉峰一挑,没料到竟得到这样的答案:“赵兴,你莫要瞎说胡话来搪塞本宫。”
赵兴委屈地高声道:“皇后娘娘明鉴,奴才不敢说谎。这真的是鬼。丹秀楼好些人都可以作证的。”
也许是今夜的不平静刺激了宫人们的神经,又或许是文皇后一向敦和仁厚,宫人们纷纷七嘴八舌地道:“皇后娘娘,丹秀楼就是被这鬼闹得乱七八糟,长头发,白衣服,奴才亲眼看见他的手掌闪着鬼火。”
“奴才看见他拖着长舌头。”
……
“够了。”文皇后杏眼一瞪,喝道:“到底怎么回事?赵兴,快把来龙去脉从实说来。”
宫人们噤声,齐齐望向赵兴。
赵兴腹中早已经打好了草稿,他的话说得既清晰又流畅:“敏娘娘心善,免了丫头们的值夜。这鬼见有机可乘,便半夜潜入敏娘娘卧室,放了一把火。多亏丫头们警醒,及时发现,等到奴才们赶到卧室营救时,却发现屋门被从内栓着,好不容易撞开门,便发现敏娘娘已经奄奄一息,而这个鬼也是恶有恶报,晕倒了。之后,奴才们便将敏娘娘救出来,顺带,将他也弄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
众人的话,长恭帝听得清楚,他将冯晓瑟交给玉娘,便又朝着文皇后这边走过来。
长恭帝意味深长地盯着赵兴看了好一会儿,唬得赵兴三魂少了两魄,浑身直冒冷汗。
赵兴却不知,自己已经入了长恭帝的眼。他说话行事皆十分妥当,不过火,也不萎缩,恰到好处。
此时,那个名字为小顺的“鬼”早已经醒过来,他的身体发麻,却又不能动弹,也不敢动弹。侧耳认真地听了个全场,再联想到之前冯晓瑟卧室里的一幕幕,这才恍然大悟,他以为凭着自己的手段,可以糊弄所有的人,谁知自己早已是别人砧板上的肉了。
他的心哇凉哇凉,想要咬舌自尽,偏偏又被堵住了嘴。不知他是会被交给审刑司,还是十三卫,想着那花样百出的酷刑,无论哪一种下场,似乎都要比死亡更让人胆战心惊。这样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动静虽然很细微,但长恭帝锐利的眼锋扫过,便都无所遁形。宫里闹鬼之说由来已久,但深究下去,没有一次是真的。总有些心怀鬼胎之人,以恶鬼之名,行害人之事。
长恭帝心中极为厌恶,他冷笑,正要开口说话,只见一名身穿犀牛皮甲,腰配大刀,高大精壮的男子,领着一队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