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剑雨-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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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苍天无语()
吕南人剑眉一轩,微有怒意,但瞬即长叹一声,缓缓道:“傻孩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怎么为了她做这种事,你知道,除了又纯洁,又天真,又温柔”
他缓缓说着,目光中似又泛过萧南苹的身影,于是他长叹一声,方自接道:“又仁慈像你这样孩子,我会为她们冒险之外,其他的我不会!唉,你要知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人,是为了事,我觉得该做这样事,所以我就做了。假如我觉得这件事是不该做的,那么就没有一个人能强迫我。傻孩子,知道吗?来,点点头,让我下去,哎!对了,点点头,让我下去,然后再乖乖地等着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吗?”
凌琳不断地点着头,但是她的泪珠已洒满了她自己衣裳,也已洒满了吕南人的衣裳。
孙敏慢慢走过来,这坚强的妇人,此刻亦自泪流满面。
她轻轻啜泣着道:“伊风,你你多珍重,小心些”
伊风点了点头,将那一圈已经圈好了的绳索,小心地系在腰上,然后转动一下身躯,试试身手是否仍自灵便,然后他突然道:“叫我南人,我叫吕南人,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伊风这个人了。”
语声一了,他倏然转身,闪电般缘索而下,强忍着不再向上望一眼。但,他无法使他耳中听不到上面传下的叮咛和痛哭声,他自嘲地苦笑:“到底是女子。”又坚强地告诉自己:“我又怎会死哩,下面再危险,但只要有这条绳索可以依附,我还怕什么,我一定会再上来的,那时她们就都会笑了。”
渐渐上面的哭泣声越来越微弱,甚至听不见了。
渐渐山势更险峻了起来,这壁立千寻的壁上,石牙怪立,又满生着青苔,偶然也有一些不知名的树木,从石缝中生出,而且越往下面,越为险峻,他甚至不敢再往下看一眼,只是谨慎而缓慢地往下面移动着。
突地——他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哪知——他这念头方自升起,手掌突地一轻,全身显然失却了可以依附之物,无助地向那深不见底,阴沉幽暗的绝望中落了下去。
他不由得惊呼一声,心中闪电般闪过一个念头:“这绳索怎会断的?”目光动处,见到山壁上似乎有个洞穴,他想伸手攀住,但是,他的身形却已一无凭借地落了下去落了下去落了下去!
奇怪,这绳索怎会断的!
凌琳悲切地伏在栏杆上,望着吕南人越来越小的身影,她再也忍不住,翻身扑在她妈妈身上,又自放声痛哭了起来。
孙敏怜爱地抚着她柔软的背脊,良久良久,柔声叹道:“乖孩子,不要哭,他会回来的,他不是对你说过了吗?”
她勉强在自己亦是泪流满面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难道不相信他吗?他会平安的。”
凌琳抬起头,抽泣着道:“他真的会平安吗?”
孙敏忍住泪,微笑着道:“他不但会平安地回来,而且还会带回你的姨父,而且——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凌琳正沉醉在她妈妈的甜蜜的言语之中,突地听到她妈妈厉声大喝起来,她方自一愕,接着又是吕南人的一声惨呼,自壑下传来。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只见她妈妈木然而立,面色惨变,望着身后——她大喝一声,回过头去,万虹正满面带着狠毒的笑容,站在栏杆旁边,而栏杆之上的绳索,却已剩下短短一尺!
刹那之间,她只觉天旋地转,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话也不会说
万虹突然凄厉地狂笑起来:“我要他死,大家都得不到哈哈,大家都得不到!”
她凄厉地狂笑,凄厉地狂喊着,就连她妈妈,也被她惊得圆睁双目,痴痴地望着她,口中喃喃说道:“疯了疯了”
万虹凄厉地呼喊:“疯了疯了”
渐渐——狂笑变成狂哭,她突然伸出手掌,抓扯着自己的面靥。
突地——凌琳大喝一声,向她扑了过去:“你好狠,你好狠,我要杀死你,我要杀死你”
她竟也发狂地呼喊着,发狂地在万虹身上、头上击打着,只是她此刻心痛如绞,心乱如麻,竟似已忘了使出内家真力,而使出女性最原始的武器,她竟也用指甲在万虹身上、头上抓扯着,孙敏,这坚强的妇人,此刻又再一次发挥了她坚强的神志。
因为此刻这其间只有她一人的神志较为清醒些,她一步蹿了过去,抱着她爱女的双臂,连声道:“琳儿,清醒些琳儿,清醒些”
万虹疯狂了似的跑到飞阁上去,凌琳也发狂了似的要追过去。
但是她妈妈却全力抱着她,她的心活像中了乱箭似的,点点滴滴地滴出血来,她狂喊着:“你们好狠他为你们下去了你们却害死了他!”
渐渐——她呼声也微弱了,她只觉耳旁什么声音都微弱了下来——包括她自己的狂呼,终于,她什么声音都不再能听到。
她晕了过去。
太突然的刺激,太深切的痛苦,使得这纯真的女孩子,终于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她缓缓张开眼,漫山的夕阳,正灿烂地映照在她脸上,四面风吹林木,草映夕阳,她此刻竟是置身在一处树林中的一方青石上。
“我怎会到这里来了?”
在这刹那之间,她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她当然不会知道她妈妈怎样离开了那凌空飞阁,怎么谨慎地带着她从一条特制的云梯上,渡过那深沉的绝壑,穿过那浓密的丛林,来到这里。
在这刹那之间,她甚至也不记得她晕厥之前所发生的事。
但是,转念之间,所有的一切事,却都像怒潮似的涌到她心房,她痛苦地呻吟一声,想挣扎着站起来,但是一双臂膀立刻温柔地拥住她,于是,她发现自己此刻仍然是躺在她慈母怀里!
于是,她忍不住又扑向这温暖的怀抱,放声痛哭了起来。
“妈妈,是她们害死了他,她们害死了他我要为他报仇,我一定要为他报仇的!”她痛哭着,呼喊着。辛苦了,疲倦了,也伤心了的孙敏,无言地拥抱着她,此时此刻,她又能说什么?
吕南人,这个年轻人也是她深深喜欢着的,这年轻人若是死了,她也会伤心、难受,她记得上次这年轻人为了自己的女儿,受了重伤,她是如何地担心,是如何地照顾他,甚至比担心她女儿,照顾她女儿还要深厚多了。后来,侥幸他能遇着奇人,不但伤势好转,还有奇遇。
但此刻,他终于死了,是为了她姐姐死的,她心里能不难受?她口中喃喃地安慰着她的爱女,她的心,却在绞痛着。
她想问苍天,对这勇敢而正直的热血少年,为什么这样残酷。
但是夕阳虽仍辉煌,苍天却永无语,只有她的爱女的悲泣,混合在呜咽着的晚风里,大地,已又将被黑衣笼罩!人们,也又将在黑暗中安息,但是,她心中暗想,吕南人,是永远会活在她心里的,不但活在她心里,还会活在许多人心里,你说是吗?
那么,让我悄悄地告诉你
第89章 玄冰烈火()
那么,让我悄悄地告诉你
就在这暴风依依,夕阳如火,静静的初春黄昏,就在孙敏与凌琳这一双历尽沧桑的母女,正自无言地相对拥泣的时候。
树林外,崎岖的山道上,一个沉默而安详的少年,正用他那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目光,静静地自掩映的林木中,望着她们,犹带料峭之意的初春暮风,卷起了灰砂与尘土,卷在他那身淡黄色的衣衫上,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转动一下!
渐渐地——这清澈而明亮的目光,轻轻地蒙上了一层蒙胧的迷惘,穿过这层迷惘,翠绿的小林,淡黄的尘土,似乎全都变成了一片轻盈的粉红,而这一片粉红中的两条人影,射出了圣洁的光芒。
于是他茫然开始移动着自己的脚步,轻微而缓慢地向她们走去,哭泣的声音逐渐微弱,而他心跳的声音,却逐渐加响。孙敏柳眉轻颦,突地转身低叱:“是谁!”
移动着的少年倏然顿住脚步,他的心房虽然跳动得那么急遽,他的目光中虽已流露出太多的热情,但是他的面容却仍然是安详而沉静的,清晰分明的轮廓与线条,就像是上古的智者,在坚硬的花岗石上雕成的石像!
在满天嫣红的夕阳下,凌琳抽泣着抬起头来,秋波一转。
“是你!”
她抹去了面上的泪痕,脱口惊呼了出来。
这少年明亮的目光中,突地又闪过一丝更明亮的光芒,沉重的心房跳动似乎也因着她仍然没有忘却自己,而轻盈地飞扬起来。
他缓缓弯下腰,躬身一礼:“小可钟静,无意闯来此间,如夫人不嫌冒昧,小可不敢请问夫人,是否可有容小可效劳之处?”
他虽是在向孙敏说话,但目光却仍停留在凌琳身上。
孙敏呆呆地望着这少年,她此刻已知道他与自己的爱女是相识的,但何时相识?如何相识?她却一点也不知道,于是这饱经忧患的母亲,便难免为自己天真的女儿担心,担心之外,又有些奇怪,对这少年安详的举止,沉静的面容,她并无丝毫担心、奇怪之处,但是他这一双眼睛中灼人的火焰,即使她担心而奇怪。
已经渡过了生命中大半绚烂岁月的孙敏,可说真的是涉世已深了,而且天生她就有一种超于常人的镇静,也有一双洞悉世人的目光,可是她却从未想到过一个如此安详沉默的少年,竟会有此灼人的目光,这正如终年万载玄冰下掩覆的火山,此刻已因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激动而裂开了一丝缺口,于是被抑制得太久了的火焰,便不能自禁地从这缺口中喷出了火花!
虽然她知道向两个在深山林木中哭泣的妇女伸出援手,正是行侠江湖,仗义人间的游侠豪杰所应有的本分,但是这少年一双灼人的目光,却使她愣了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份善意的询问。
钟静笔直地伫立着,却丝毫未因她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而不安,他紧闭着嘴唇,闪动着目光。
哪知凌琳却突地轻叹一声,缓缓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孙敏心头一跳,开始惊异,不知道她的爱女怎会突地说出这句话来。
却见钟静安详沉静的面容,亦不禁为之轻微地扭动了一下。
“姑娘有何吩咐?小可无不从命。”语声缓慢低沉,却显然是在极困难地克制着。
孙敏伸出手掌,握住了她爱女的柔荑,他不愿爱女再说出任何一句足以令她惊异的话来,就像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一样。
却听凌琳又自幽幽长叹一声,道:“你方才交给南铁戟温侯吕大侠那张字柬,上面写的是什么,你可知道吗?”
钟静钢牙微咬,沉声道:“家师虽命小可将字柬交给吕大侠,上面的字迹,小可却未尝得见!”
凌琳眼一合,晶莹的泪珠,便又夺眶而出,却听钟静缓缓又道:“姑娘如此伤心,难道是吕大侠已不辞而别了么?”
凌琳啜泣着,点了点头,钟静缓缓转过目光,出神地凝视着从林隙漏下的一片散碎的夕阳影子,缓缓道:“姑娘若是想寻访吕大侠,在五月端阳,至嘉兴南湖烟雨楼头一行,便可寻得吕大侠的侠踪。”
凌琳倏然张开眼来:“真的?”
夕阳的光影,映出了钟静眼中轻红色的迷惘,似乎已转变成一片淡灰的蒙胧,但是他的目光,却仍未转动,只是缓缓接道:“五月端阳,乃是家师与吕大侠约见晤会之时,吕大侠万无不去之理,姑娘但请放心好了。”
凌琳悄然闭起眼睛,喃喃道:“五月端阳南湖烟雨楼头他一定会去的,一定会去的妈我也一定要去。”
孙敏暗中长叹一声,她深切地了解她女儿,正如她深切地了解她自己衣上的褶痕一样,她知道她女儿此刻虽然伤心,却未绝望。
相爱着的人,永远不会相信被自己所爱的人真的死了,除她能亲眼看到他已无生息的躯体,亲手抚摸到他冰凉的肌肤而凌琳,正是这样,她深信吕南人会奇迹般地从那绝壑中逃出来,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眼前。
孙敏忍不住沉重地叹息着道:“琳儿,他不会去的!”
这短短五个字,从不忍使爱女伤心的母亲口中说出,真是件困难的事,钟静目光一转,闪电般回到凌琳身上,像是想问:“为什么?”
却见凌琳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轻轻道:“他会去的他不会死,像他那样的人若是死了,老天爷不是太不公平了吗?你说是吗?你说是吗?”
她第一句“你说是吗?”是问她的母亲,第二句“你说是吗?”却是问向钟静。
当她那双泪痕未干的秋波转向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