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闺云烟-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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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找你的东西吧。”他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想了想,事到如今,还是进去吧,反正不该听的也听了,也已经被不该发现的人发现,现在放弃了,方才岂不是白白叫他威胁?
况且,我的“小十五”那么重要……
我走进帐子里,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小十五”,我匆匆过去捡了,皇帝却说话了。
“是谁?”他没有转过头来看我,大约是身子太虚弱,转不动了吧。
“是儿臣。”我恭敬道。
“贞儿?”皇帝语气里有一丝丝的惊讶,“那个逆子叫你来的?”
“儿臣落了东西,如今捡了,立时便走。”我道,我才懒得趟你们这趟浑水。
“别走了,陪朕说说话。”皇帝似乎能够猜到我不情愿,所以他又加了句,“这是圣旨。”
既是圣旨,我便推托不得了。
我只好点头,“儿臣遵旨。”
我坐在床前,皇帝突然道,“去给朕倒杯水来。”
我看了眼不远处的桌案,起身走了过去,水潺潺而下,我心里在思忖,皇帝现下的心思,为何要叫我留下来。
他受了他儿子这么大的气,居然还有兴致,同儿媳妇儿说话。
第357章 皇帝的临终()
“怎么这么久?”皇帝等得不耐烦,已经在催促。
我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起身,走至病榻前。
我将茶水递给他,他却只是直愣愣的看着我,没有伸手去接。
我意识到,他病成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力气,来接过我手上的这盏茶。
我突发奇想,看到了一旁桌案上的勺子,便过去取了,又回到他身边,将茶水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他很是配合地张嘴,喝了几口之后,他却在摇头,“放下吧,不必了。”
我将茶盏放下,他虚弱地笑,完全没有了昔日在龙座上的威严,倒像个平常人家的糟老头子。
“贞儿,朕是不是很狼狈呀?”
“父皇贵为天子,怎能有狼狈一说?”我恭敬的回道。
“人快死了,到底也是狼狈的。”皇帝似乎不惧生死,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却还能笑得出来,他说,“朕这一生,江山,美人儿,心中的挚爱,生死之交的兄弟,都已经得到过了,虽其中人有瑕疵,朕也有朕的不甘心,可人的一生,应当知道知足常乐,较之其他人,朕不应该再有什么抱怨,应当死的瞑目了。”
“儿臣惶恐,父皇定能痊愈的。”我还是在违心得说着这样的话,我也知道,就算李朔不会杀父弑君,皇帝熬得过今夜,也熬不过长久的日子了。
他不理会我的说辞,仍是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自己的事,紧赶慢赶的,大约是在担心,留给他说话的机会不多了。
“可是,朕却生了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一个阴狠歹毒,一个软弱无能,家门不幸啊。”
他当着我的面,说着这二人的坏话,我听得心里十分不安。
“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好好的?李朔这小子,从小就不安分,勾结朝臣,居心叵测。朕才登基为帝,便有朝臣,叫朕册封他为亲王,好,朕就给他个脸面,看他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相隔多年之后,他终于还是成功的,挤走了我的朗儿,我的朗儿,朗儿是小诗的儿子,朕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儿子,是朕对不起她。”
“本来想在临死前,把儿子找回来,给小诗一个交代,我答应过她,要保我儿周全的,如今却要食言了。”
“朕在想,当初,朕留下那个逆子的性命,究竟是对,还是错?当年,朗儿被夜南枫栽赃下狱,朕知道,夜南枫是想以此对付李朔,栽赃陷害李朔,可是即便朕看透了这一点,也要将李朔下狱,避免他趁机对付朗儿。”
“将李朔下狱了,合了夜南枫的心思,他往死里折腾李朔,朕又不想看他死,便叫人行刺了夜南枫,叫你和邵君,正微调查那件事,就想着,此事能够静静地过去,朕知道,你与你四哥亲厚,所以不会冤了李朔,而你与朗儿又是自小的情分,所以,朗儿也会无恙。”
“朕救了朕的儿子们,却没能教会李朔,去做个好人。”皇帝猛咳几声。
第358章 驾崩()
这一咳,竟咳了不少血,我拿着帕子给他擦,他却摇头制止,“别忙了,说话要紧。”
“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喜欢的是朗儿?还是李朔?”他忽然问的着急,蹙着眉,眼珠子都要崩裂,嘴角又都是血,很可怕的神情。
这一声,问得撕心裂肺。
我赶忙伏跪在侧,“儿臣是阿朔的妻子。”
不说我爱谁,我不知道李朔还值不值得我爱,但如果我已经不爱他了,仿佛如今,也没有谁,是我心中所爱的。
但我不能将这样模糊不清的答案,说与皇帝。
所以我只能说,我不可以爱谁。
这个是确定的。
皇帝的身子忽然放松下来,声音里又有了笑意,“起来吧,起来吧……那个时候,看着你和朗儿,就像是看着多年前的小诗和李契……”
我缓缓的起身,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身侧,我知道,他是要我坐回去。
“做皇帝的,能有几个好人?李朔他,会是一个好皇帝,却绝对,不会是一个好哥哥。”皇帝叹了口气,“但你是个好嫂嫂,因为,朗儿是你姑姑的儿子,所以,你一定要保他周全,朗儿的性命,朕要交托给你!”
“父皇,放心。”我道,就算他不说,我也一定得如此行事,所以,我答应得很是爽快。
“贞儿啊,你上回见你姑姑的时候,她还好吗?有没有如朕一般,青丝变了白发?好想帮她把儿子找回来啊,朕误了她一生,却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抱歉……”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睡前的呢喃,他的眼皮缓缓的碰撞,直到,彻底合上……
他就像睡着了一样,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这回是彻底没有了。
和上次不一样。
元盛十八年,南巡之途,高祖皇帝驾崩,死在寻子的路上……
李朔进来的时候,我还傻傻的跪在原地,无法接受这个生命的消逝。
他至死,也没有留下那道圣旨,那道立李朔为储的圣旨,可他似乎言语间,又肯定了李朔,肯定了他会是个好皇帝,他甚至,还将李朗托付给了我。
他仿佛是在用性命,同李朔呕这一口气,就算知道无力改变结果,却还是不叫李朔,那么那么顺利地继承皇位,更不愿意做那个,亲手将李朔送上皇位的人。
父子之间,当真绝情至此?
可是当日,李朔被夜南枫陷害,他还是选择救李朔一命,救自己的儿子一命,到底,也是有些许温情的吧。
李朔进来的时候,我回过神儿来,我看到他目光呆滞,两眼无神,缓步走来榻前,与我并肩而跪。
他的手,缓缓的伸向了皇帝的被子,替他向上拉了拉,他还取出帕子来,给皇帝拭去了嘴角的血……
动作轻柔,眼神中渐渐的似有变化,由呆滞,变为痛处,满满当当地痛楚,却是没有泪……
他缓缓的开口,声音里净是冷漠,他说,“你看你,怎么那么偏心啊,都要死了,你还是,仅仅惦念着他。”
第359章 举哀()
我浑身一个激灵!
他说了这样的话,他知道皇帝在临死前,还在惦记着李朗!
他能这么快闯进来,说明,他一直就在不远处。
他知道皇帝惦念着谁,说明,他听到了皇帝临终前的话。
那,那个秘密!
我心里突然很害怕。
李朔沉默不语,直到于三喜走进来,往病榻前看了看,然后跪在地上,小声道:“王爷,皇上驾崩了!”
“嗯。”李朔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声音已经很是漠然了,他说,“明日一早,圣驾回銮。”
皇帝的尸身,被抱上了马车,然后,再也没有下来过。
偶尔会在里头接见几个臣子,不过做戏而已,见得都是追随李朔多年的人。
李朔隐瞒了皇帝的死讯,我知道,他是不想引发朝野动荡,他要回京城,稳定大局之后,再宣布皇帝之死。
赶着回京的,回到京中,却是恍若隔世了。
我回到府里等消息,李朔随圣驾进宫。才一回府,便有孙音音过来请安了。
她这些年被我整得很是乖顺,请安的规矩,自然不敢忘。
可是,我如今哪有心思来搭理她!
皇帝待我素来不错,他去了的这些天,我一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雯秀,叫她回去吧,只说我身子乏了,不见人。”我就用这样的一句话,打发了她。
这样的消息,姑姑还不知道呢……
她要是知道了,不定是一番怎样的难过。
夜半,我正睡着,忽然被子被人掀开,一丝凉意窜上了我的身子。
我睁眼瞧他,正是李朔。
约摸是将将回府吧,这些天,他一直很忙,眼球上都是血丝。
此刻,他楼上了我的腰身,然后有气无力道:“不早了,睡吧。”
我什么都没有说,乖乖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今夜会就此过去,只在毫无意识的睡梦中过去,不成想,过了阵子,又被说话声吵醒。
“我也是你生的啊!”一声惨呼,一声哭嚎,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坐起身子来,见到旁边的李朔,睡梦中都在流泪。
有些话,只能藏在梦里来说了。
这一瞬,我对他只有同情了。
……
宣布皇帝的死询,是在回京三天之后,自那日起,我便带着孙音音,进宫守孝。
皇后,满朝文武,各宫妃嫔,还有险些被我忘记的,李朗的妻子夜姜,都跪在崇政殿外,为皇帝举丧。
李朔已经即位,但登基大典定在月半之后,他不在此处,正在未央宫里,皇帝灵前。
铺天盖地的都是哭嚎声,可是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如此走了,也算是走得风光。
李朔下了旨,先帝驾崩,一切从简,未免影响各地事务,地方之臣均不必赴京,如此,四哥与乐阳,便不必进京了,姑姑更是不必。
姑姑与他的李契,相念一生,如今,竟是送不了这最后一程。
我不知道他们之前的情分有多深,只是,那份珍贵的情愫与悸动,那样一份爱,就在权力的倾轧里,散作了云烟,却一直,活在彼此的岁月里。
第360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朔继位后,任成君白为太傅,方正微为刑部尚书,孙无芳为兵部尚书……
前朝如此,后宫也是如此,只不过,后宫一切事务,都要在登基大典之日定下,所以,在此之前,我尚是江妃,孙音音尚是姨娘……
我心里很不安稳,在府里作威作福这么些年,如今李朔做了皇帝,老子天下第一了,他对我,应当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吧?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几年来与他相处,与孙音音相处的点点滴滴……
前年,我赏了孙音音一个玉镯子,这个孙音音,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一不小心,当着我的面,便将镯子摔了。
我心里便得意,知道李朔马上要来,又正巧抓到了孙音音的小辫子,便罚她,跪在院中。
李朔不是喜欢在我面前演,演不在乎孙音音吗?我就叫他演,叫他看着他的心肝儿宝贝儿受苦,然后,自己偏偏奈何我不得,还要与我笑脸相对。
多憋屈啊!
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对儿苦命鸳鸯。
李朔来了,果然无视了孙音音的苦楚,我叫孙音音从早上一直跪到天黑,心里不住地得意。
可是,夜半我忽然醒了,身边却是空空如也。
我披着衣裳起身,蹑着步子走到院子里,果然见了李朔的身影。
他步履匆匆,离开了我的院子,我悄悄地跟着他,看着他,进了孙音音的院子,进了孙音音的房。
房里响起了孙音音的啜泣,以及李朔的哄慰,窗子上,是两人紧紧相拥的影子。
那二人,紧紧地贴近彼此。
真是令人感动……
我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站了很久,才突然发现很没意思。
瞧我,我都干了什么呀?干嘛非要跟来?
江贞儿,你的丈夫真可怜,每天要被迫,在你这个他不爱的女人面前演戏,有爱,却不能爱……
我紧紧地攥紧自己的手心,好嘛,李朔,我会叫你付出代价的,我要将你内心的痛楚无休止的放大,你不要我好过,我也不会要你好过!
我回到我的房里,却是睡不着了,过了不知道多久,约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