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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双城记14-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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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投票了。
  陪审团逐个唱名投票,每投一票群众便鼓掌欢呼,大家众口一词支持被告。庭长宣布被告无罪。
  于是出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场面。那是群众有时用以满足他们反复无常的心理,或是为了表现他们的宽容和慈悲的一种冲动,或是用以对消他们的暴戾恣睢和累累血债的。这种极不寻常的场面究竟产生于上述哪一种动机没有人说得清,可能是三种动机兼而有之,而以第二种为主吧!无罪释放的决定才一宣布,人们便热泪滚滚,跟别的场合热血直流时差不多。凡是能扑到他身边的人,不分男女都扑上来跟他拥抱。经过有损健康的长期囚禁的他差不多被累得昏死了过去。这也同样因为他很明白,同是这一批人,若是卷入了另一种潮流,也会以同样的激烈程度向他扑去,把他撕成碎块,满街乱扔。
  还有别的被告要受审,他得退场,让出地方,这才使他从种种爱抚中脱出了身。下面还有五个人要同时以共和国敌人的罪名受到审判,因为他们并没有用言论或行动支持过它。法庭和国家在达尔内身上失去的机会很快就得到了补偿。达尔内还没离开法庭,那五个人已被判处死刑,二十四小时之内执行,被押到了他身边。五入中的第一个举起一根指头——那是监狱里常用的“死亡”暗语——告诉了他,这时他们全都接下去说,“共和国万岁!”
  的确,那五个人再也没有观众陪他们活动了,因为人们在达尔内跟曼内特医生出门时已挤在了大门口。人群中似乎有他在法庭上见到的每一张面孔。只缺两张,他四处寻找,却没找到。他一出门,人群又涌向了他,又是哭泣,又是拥抱,又是喊叫,有时轮着班来,有时一涌而上。一片狂热直闹得脚下河边的河水也仿佛跟人们一样发起狂来。
  人们从法庭里或是从某间屋子或过道里抬来了一张大椅子,把他塞了进去。他们在椅子上拉开了一面红旗,在椅背上捆上了一根长矛,矛尖上挂了一顶红便帽,便用肩膀把他用这辆胜利之车抬回了家,尽管医生一再请求都没挡住。他的周围涌动着一片乱纷纷的红便帽的海洋,从那风暴的深处掀起了许多死于这场海难的人的面影,使他多次怀疑自己是否已是神智不清,正坐着死囚车往断头台去。
  人群抬着他向前走,像一个荒唐的梦中的游行队伍。他们见人就拥抱,并指出他叫人看。他们在街道上绕来绕去慢慢走着,用共和国的流行色照红了白雪覆盖的街道——他们也曾用更深的颜色染红了白雪的街道。他们就这样抬着他来到露西居住的大楼。她的父亲赶在前面去让她作好准备。等到她的丈夫下车站直身子,她便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他把她搂在胸前,让她那美丽的头转向自己,背着喧嚣的人群,不让他们看到她的嘴唇跟他的眼泪融合到一起。有几个人开始跳起舞来,有的人便立即响应。院子里回荡起卡尔马尼奥拉歌的曲调。然后他们从人群里找了一个年轻妇女塞进空椅子当作自由女神高高地抬了起来。人群又横流放肆,泛滥到邻近的街道、堤岸和桥上,卡尔马尼奥拉歌吸引了每一个人,把他们卷了进去。
  达尔内紧紧地握住医生的手,医生胜利而骄傲地站在他面前;他又紧握了罗瑞先生的手,罗瑞先生才从奔流的卡尔马尼奥拉队伍里挤过来,挤得气喘吁吁;达尔内亲了亲小露西,小露西被抱起来,她用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他拥抱了永远热情忠诚的普洛丝,是普洛丝抱起小露西给他亲的。然后他才把妻子抱到怀里,带到楼上房里。
  “露西,我的露西,我平安了。”
  “啊,最亲爱的查尔斯,让我按照我的祷告跪下来感谢上帝吧!”
  全家人都虔诚地低下了头,在心里致敬。等到她再次扑到他怀里时,他对她说:
  “现在告诉你的父亲吧,最亲爱的,他为我所做的事是全法国没有人能做到的。”
  她把头靠到父亲胸前,跟许久以前父亲把头靠在她胸前一样。父亲因为能报答女儿而感到快乐,他所经受的苦难得到了报偿,他为自己的力量而骄傲。“你不能软弱呀,我亲爱的,”他抗议道,“不要这样发抖,我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第七章 敲门

  “我已经把他救出来了。”这不是他常常从其中惊醒过来的梦,他确确实实在家里。可是他的妻子还在发抖,还为一种沉重的莫名的恐惧笼罩着。
  周围的空气粘稠黑暗,人们狂热冲动,急于报复,无辜的人不断因为莫须有的怀疑和恶意的中伤而丧命。无法忘记的是,每天都有许多跟她的丈夫同样无辜、同样受到疼爱的人遭到了不幸,而她的丈夫只是侥幸地逃脱了。因此她虽然觉得应当轻松,却总无法轻松下来。冬日的下午,夜的阴影已逐渐降落,却仍有疹人的死囚车在街上隆隆走过。她的心不知不觉地随之而去,在被判死刑的人堆里寻觅着他,于是她把他现实的身子搂得更紧,颤抖得也更厉害了。
  为了让她快活,她的父亲对她这种女性的弱点表现了一种带优越感的同情,那表现十分有趣。现在再也没有阁楼、皮鞋活、北塔一O五了!他完成了他为自己确定的任务,实践了诺言,救出了查尔斯。让他们都来依靠他吧!
  他们过着极其俭朴的生活,不但是因为那种生活方式最安全、最不至于被人看不惯,而且也因为他们并不富裕。查尔斯坐牢的整个过程中都得付看守费,用高价买低劣的食物,还要支援更穷的难友。由于上述原因,也由于不愿家里有个间谍,他们没有雇佣人。在大门口充当门房的一男一女两个公民有时给他们帮帮忙。杰瑞成了他们家的日常听差,每天晚上都在那儿睡觉——罗瑞先生已把他全部拨给他们使用了。
  统一不可分割的自由平等博爱或死亡的共和国有一条规定:每家门上或门柱上都需用足够大的字母清楚书写该户每个居民的姓名,书写高度要便于看见。因此克朗彻先生的名字也就在楼下的门柱上放着光彩。那天下午暮色渐浓时有着那个名字的人出现了。他刚监督着由曼内特医生请来的一个油漆工在名单上加上了“查尔斯·埃佛瑞蒙德,又名达尔内”的字祥。
  在笼罩着那个时代的普遍的恐怖和猜疑的阴影之下,日常的无害的生活方式改变了。跟许多家庭一样,医生小家庭的日用消费品是在晚上到各个小商店少量购买的。人们都不希望惹人注意,尽量避免造成闲言闲语,或使人眼红。
  好几个月来普洛丝小姐和克朗彻先生都执行着采购任务。前者带着钱,后者提着篮子,每天下午大体在路灯点亮时出发去购买家庭必需品。跟一个法国家庭相处了多年的普洛丝小姐若是个有心人,原是可以把他们的话学得跟自己的话一样好的,可是她并无这种打算。因此,她说那种“瞎扯话”(她喜欢这样叫法国话)的水平也就跟克朗彻先生差不多了。于是,她买东西的办法是:把一个名词囫囵地扔到店老板头上,不作解释,若是没说对,她就东看看西看看,把东西找到,抓在乎里不放,直到生意做成。不论那东西是什么价,她伸出的指头总比商人少一个,认为那就是公道的价,总能得到点便宜。
  “现在,克朗彻先生,”普洛丝小姐欢喜得眼晴都亮了,“你要是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
  杰瑞嘶声嘶气地表示愿为普洛丝小姐效劳。他身上的铁锈很久以前就掉光了,一头铁蒺藜却依然如故。
  “要买的东西各种各样,”普洛丝小姐说,“时间很宝贵。还要买酒。不管到哪儿买酒,都看到这些红脑袋在欢欢喜喜地祝酒呢!”
  “他们是在为你的健康祝酒,还是为老坏蛋的健康祝酒,我看你也说不清楚。”杰瑞回答。
  “老坏蛋是谁?”普洛丝小姐说。
  克朗彻先生觉得有点扫兴,解释说他指的是“老撒旦”。
  “哈!”普洛丝小姐说,“他们的意思不用翻译我也懂,他们只有一句话,整人、害人、半夜杀人。”
  “小声点儿,亲爱的,求你,求你,小心点儿!”露西叫道。
  “对对对,我小心,”普洛丝小姐说,“可是在咱们之间我可以说,我真希望在街上再也不会到处都碰见洋葱味和烟草味的拥抱,抱得我都快要断气了。小鸟儿,你可千万别离开壁炉,等我回来!照顾好你刚救回来的亲爱的丈夫吧!你那脑袋就像现在一样靠在他肩膀上别动,直到你又见到我的时候!在我走之前,我能问个问题么,曼内特医生?”
  “我看你可以自由发问,”医生笑吟吟地说。
  “天啦,别谈什么自由了,我们的自由已经够多的了,”普洛丝小姐说。
  “小声点,亲爱的!又胡说了不是?”露西抗议道。
  “好了,我的宝贝”普洛丝小姐使劲地点着头说,“关键在于我是最仁慈的陛下乔治三世的臣民,”她说起那名字便屈膝行礼,“作为臣民,我的格言是:粉碎彼辈之阴谋,挫败彼辈上诡计,王乃我希望之所在,上帝佑我王无虞!”
  克朗彻先生一时忠诚之情激荡,也像在教堂里一样跟着普洛丝小姐沙声沙气地念了起来。
  “你的英国人味儿还挺足的,我很高兴,虽然我也希望你那喉咙不那么伤风,”普洛丝小姐称赞他,“可是问题在于,曼内特医生,我们还有机会从这个地方逃出去吗?”——这位好大姐对大家都担心的事一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现在却采取这种偶然的形式提了起来。
  “我怕是还没有。那对查尔斯会有危险的。”
  “唉——啊一一嗯!”普洛丝小姐一眼瞥见她心爱的人儿在火光中的金发,便装出欢喜的样子压下了叹息。“那我们只好耐心等待了。就这样吧。正如我弟弟所罗门常说的,我们必须高昂着头,从低处着手。走吧,克朗彻先生!——你可别动,小鸟儿!”
  两人走了出去,把露西、她的丈夫、她的父亲和小家伙留在明亮的炉火边。罗瑞先生马上就要从银行大厦回来了,普洛丝小姐刚才已点起了灯,却把它放到了一个角落里,好让大家享受熊熊的炉火,不受灯光打扰。小露西双手搂住姥爷的胳膊坐在他身边,姥爷开始用比耳语略高的声音给她讲故事。讲的是一个神通广大的神仙打破监牢的墙壁救出一个囚犯的故事,那囚犯曾经帮助过神仙。一切的调子都低低的、静静的,露西感到比任何时候都轻松放心。
  “那是什么?”她突然叫了起来。
  “亲爱的!”她父亲停止了故事,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别慌。你心里太乱!一点点小事——什么事都没有——也都叫你吃惊!你呀,还算是你爸爸的女儿么?”
  “我觉得,父亲,”露西脸色苍白,口气犹豫地解释说,“我听见楼梯上有陌生的脚步声。”
  “亲爱的,楼梯静悄悄的,跟死亡一样。”
  他刚说到“死亡”,门上砰地一响。
  “啊,爸爸,爸爸,这是什么意思!把查尔斯藏起来,救救他!”
  “我的孩子,”医生站起身子,把手放在她肩上。“我已经把他救出来了。你这种表现多么软弱,宝贝!我去开门。”
  他捧起灯,穿过中间两间屋,开了门。地板上有粗暴的脚步声,四个头戴红便帽、手执马刀和手枪的粗鲁汉子走进屋来。
  “公民埃佛瑞蒙德,又名达尔内,”第一个说。
  “谁找他?”达尔内回答。
  “我找他。我们找他。我认得你,埃佛瑞蒙德,今天在法庭上见过你。共和国再一次逮捕你。”
  四个人把他包围了,他站在那儿,妻子和女儿紧靠着他。
  “凭什么我再一次被捕?告评我。”
  “你只须立即回到裁判所附属监狱就行。明天会审问你的。”
  医生被这群不速之客的降临弄得目瞪口呆,他手上棒着灯,仿佛变成了捧灯的雕像。他听完这话才行动起来,放下灯,走到说话人面前,不算不温和地揪住了他那羊毛衬衫宽松的前襟说:
  “你说你认识他,可你认识我么?”
  “我认识你,医生公民。”
  “我们都认识你,医生公民,”另外三个人说。
  他满怀不安一个一个地望了他们好一会儿,才降低嗓门说:
  “那么,你们可不可以回答我他刚才提出的问题?那是怎么回事?”
  “医生公民,”第一个人不情愿地说,“圣安托万区的人认为他已受到告发。这个公民就是从圣安托万区来的。”他说时指着第二个进来的人。
  他所指的人点了点头,补充道:
  “圣安托万告发了他。”
  “告发他什么?”医生问。
  “医生公民,”第一个人还带着刚才那不情愿的情绪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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