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废后-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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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袭明黄色绣五爪金龙九章龙袍,端坐于宝座上,底下群臣分立两边,说不出的气象庄严。
“户部此次顺利征得税款,又大力整顿了盐市,如今国库丰盈,月爱卿功不可没。”玄寂离环视一周后,视线落在户部尚书月淮山身上。
月淮山出列叩谢:“臣惶恐,充实国库乃微臣职责,不敢居功。”
窦涟漪蓦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包庇”皇后了,这前朝与后宫从来都是息息相关,月大人为皇上筹集钱款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一天离不开他,一天便不可能动皇后。
“嗯,月爱卿有此胸怀,朕感欣慰。”只听玄寂离赞了一声,看来今日早朝已至尾声,他随后的口气有无事退朝之意:“列位臣工可还有奏报?”
一人出列,朗声道:“臣有事上疏。”
窦涟漪听得眉心一跳,通常,臣子上疏多半与批评朝政或是弹劾官员有关,而御史则是朝中专门负责监察朝廷、诸侯官吏的失职和不法行为之官。
“萧御史,说来听听。”端坐于金漆雕龙宝座上的男人,一手扶住盘龙扶手,一手握着朝珠,神态威严,声音冷峻,将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散发得淋漓尽致。
萧大人肃然启唇:“有臣工私下议论,数次撞见皇上与婢女在偏殿斗蛐蛐玩,不知可有此事?”
咳咳。
玄寂离连咳了数声,面现尴尬之色。
“皇上一向勤政爱民,才有了我玄月皇朝今日之盛事华年;然微臣听闻此事后,深恐皇上玩物丧志,以致误国误民。”萧大人慷慨陈辞,拳拳忧君忧国忧民之心天地可鉴。
窦涟漪听得频频点头,大胆直谏,这才是忠臣之所为。
“朕知道了,列位臣工有事上奏,无事……”
“皇上,臣恳请将此惑君之女赶出皇宫,以清君侧。”玄寂离正想宣布退朝,不想萧大人跪倒在地,坚请驱离。
玄寂离却不以为然外带不耐烦道:“不就是斗了几次蛐蛐吗,至于你在这里危言耸听?好了,朕答应你不再斗便是了。”
窦涟漪心中不是滋味,看得出来,他对妹妹还是有几分舍不得的。
蛐唧……蛐唧……
忽然传来两声,令她眉心一耸,原来大臣们所说并非子虚乌有。
窦涟漪回身,留神听了听,声音好像是从金象驼楼西洋座钟方向发出来的,奔过去四下里找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钟门上。
打开来一看,里面果真置着一只寸许直径的小圆竹筒,筒盖上打了十几个出气用的小孔,她自然一眼认出这是妹妹的宝贝。
眉头禁不住皱成一团,妹妹也太不懂事了,此物在别的地方出现也就罢了,这里可是整个玄月皇朝最神圣的地方。
还有他,妹妹不懂事也还罢了,他难道不明白吗?
如此荒唐,难怪惹来朝臣非议。
“皇上,此女今日可以盅惑皇上玩物丧志,明日便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留不得啊。”正殿上,萧大人还在据理力谏。
“够了,此事就此打住,退朝。”
不好,玄寂离恼羞成怒了,窦涟漪来不及深想,抓起竹筒跑向门边,犹豫了一下,毅然揭开盖子,两只活物从里面蹦了出来,一边欢叫着一边往正殿里跳去。
“啊,那是什么?”
“天哪,蛐蛐居然跑到朝堂上来了。”
“抓住它们。”
……。
外面顿时炸开了锅,群臣激愤起来。
“皇上,这这这蛐蛐上朝真是前所未闻的事啊,若是传出去,只怕成为笑话。”
“皇上,萧大人说得对啊,此女万万留不得。”
“皇上,皇上……”
妹妹,别怪姐姐这么做,姐姐是真的不愿意看到手足相残的那一幕发生在我们身上,窦涟漪抱歉一声,将竹筒横放在地上,想造成有人不慎将它撞倒的假象。
却在她收手的那一刻,玉腕突然被人捉住了,随即响起爆怒的一声:“我的好姐姐,你就是这样照顾妹妹的吗?”
“松开。”窦涟漪缓缓直起腰,平静地对上女孩盛怒的眸子,而更加爆怒的一声便在这时震破勤政殿:“都给朕闭口,谁敢再提撵走此女一事,朕摘了他的乌纱。”
窦婳姒怔了一怔,随即绽开得意的笑容,松开她的同时顺势推了一把,嚣张至极地开口:“想撵我走,得问问皇上同不同意。”
窦涟漪踉跄着倒退了数步方稳住了身形,心中既惊且疑,记忆中,他曾为了自己罢免了满朝言官;如今,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扬言要摘了臣子的乌纱。
世事变迁,果真难料。
门口,一道伟岸威严的身影气冲冲地大步而入。
“皇上,是她,是俪妃娘娘想撵奴婢走,故意将蛐蛐放进大殿的。”窦婳姒眼尖,跑着迎上年轻英俊的九五至尊,抢先告了一状。
尚沉浸在惊疑与难过当中的窦涟漪,后知后觉地转身,冲着男人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先下去吧。”
玄寂离扫了一眼一脸不屑的女孩,视线随之一转,进门时的满脸怒气,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第201章两边敲打()
窦婳姒呆了一呆,姐姐犯了如此大错,满心以为他会大发脾气,结果呢,不过扫了自己一眼,便冲着姐姐而去;可郁闷归郁闷,却也不敢有违君令,遂不情不愿地行跪安礼,满不高兴地退下了。
窦涟漪静立一边,看着男人缓缓走向自己,那样自然地牵起自己的手走向龙榻。
他的手掌温柔而微暖,令她惴惴不安的心奇迹般地沉静下来。
“你一向最识大体,今天这是怎么了?”玄寂离坐于榻上,将她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中,轩了轩眉,口气略透了严厉。
窦涟漪立于他的跟前,垂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讷讷半天,却难以启齿。
如果将妹妹用巫术陷害自己的事捅出去,只怕妹妹难逃惩罚,她虽然恨妹妹完全无视亲情,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却仍然存有维护之心。
“怎么不说话,嗯?”
玄寂离探究地看向她,女人纠结的样子令他心中一疼,声线不自觉地柔了一些。
“皇上,可不可以让婳姒离开皇宫?臣妾好怕……”她咬了咬唇,轻轻地道出心中的担心:“臣妾好怕皇上见了妹妹忘了姐姐。”
男人蓦地将她拥入怀中,唇轻擦过她的耳际,叹息若喃:“傻瓜,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寂离的心中永远只爱着四儿呢。”
如兰的气息,醉人的语气,令她的心荡了数荡,在他设下的温柔陷阱里挣扎又挣扎,终于费劲地将心中的质问嚷了出来。
“四儿不信,是谁方才为了妹妹要摘了臣子的乌纱的?”眼前蓦然现出妹妹那会儿得意万分的表情,玫瑰花瓣一样娇艳的唇顿然不高兴地嘟了起来。
原来是为这个。
玄寂离恍然大悟,不觉摇摇头,抬指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你呀,真是不像个做姐姐的,连妹妹的醋也吃,还吃的这么没来由。”
“怎么没来由了?皇上如今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方才宁可得罪满朝文武,也不舍得撵她走,您可别说对她毫无感情。”郁闷啊,窦涟漪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醋海扬波,一缕缕的酸气止不住地往外冒,心中又难过又伤心。
玄寂离紧了紧她,却没有作声。
沉默,让人窒息。
莫非,他是默认了?窦涟漪的心一直往下沉,难过得透不过气来。
“朕的童年是在读不完的书和无休无止的争斗中渡过的,你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背负起天下的重任,还得防备四面八方的明箭暗器,真的没有一天轻松过的日子。”良久,如流水一样舒缓的声音再度响起,微微伤感令人唏嘘。
她抬起眸,手指温凉地抚过他的脸颊,好想抚平他淡淡的忧伤。
“我懂。”她的童年也了无趣味,他的伤她怎么会不明白。
玄寂离安慰似的抚了抚她的背,眼底勾起一抹孩子气的笑意:“婳姒这孩子调皮、贪玩,让朕体味到了童年的乐趣,如果一定要定义她在朕心中的位置,玩伴?或是开心果?但也仅此而已。”
“寂离,四儿再不会逼你了。”他拥有无上的权利,却欢欣于小小的一点乐趣,这认知令她的心一阵阵发酸,也一阵阵发软。
他低下头,盯着她溪水一样清澈的眸子,一想起她昨晚挺着大肚子在皇宫中偷偷奔走,心中便发疼,他多么希望她能永远保持初来皇宫时的至情至性啊。
“四儿,后宫像一个巨大的泥潭,朕真的不希望你被污染得失去了最初的本色。朕将飞雪送给你,就是希望给你营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你明白吗?”
“臣妾明白。”男人太聪明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尽在他的掌握,这一句,已有告诫之意。
玄寂离的脸色缓和下来,温凉的指轻柔地抚过她的眼周:“昨晚折腾了大半宿,看你眼圈都青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她听话地闭上眼,伏在男人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安然睡去。
闹得沸沸扬扬的巫术风波随着皇后娘娘的身体好转终告平息。
这天,因皇后娘娘病重而中断的晨昏定醒制度又恢复了,后宫妃嫔们一大早齐聚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意外地,皇上居然也在。
众妃嫔齐齐给皇上与皇后行礼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万福金安。”
“众爱妃平身。”只见玄寂离慵魅地虚抬了手,大家谢过恩,起身各就各位,分坐两旁。
杜婉莹最是性情活泼,一俟坐下,盯着男人绝美的容颜娇笑一声:“皇上今儿个怎么有兴致参加臣妾们的活动。”
“朕想你们了啊。”他的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漫不经心的一声,却令一众女人的心房为之颤了一颤。
窦涟漪幽怨地瞄了他一眼,要不要这么撩拨大家的神经啊,不期与他的视线相遇,唇微微撇了撇,含蓄地表达了不满。
“臣妾还以为皇上不记得臣妾了呢,皇上,您看看臣妾是不是黑了,或是瘦了许多?”杜婉莹那日被窦涟漪一吓,这些日子天天担心自己容颜失色,皇上越怕不肯眷顾。
玄寂离今儿个心情似乎不错,“哪里,婉妃容颜靓丽依旧,朕也知道婉妃这段时间辛苦了,等会让御膳房特别为你做一盅金丝血燕燕窝羹,好好补补。”
“谢皇上垂怜。”金丝血燕燕窝可是极难得的珍品,又是皇上亲赐,这份荣耀自是不比寻常,杜婉莹激动得起身叩谢君恩。
月碧落笑着别过脸:“皇上,本宫病重期间,众位姐妹都受累了,婉妃倒也罢了,俪妃尚有身孕还得操持后宫,实在令本宫过意不去。”
“皇后所言极是,朕也觉得当初让俪妃协理后宫不妥,即日起,俪妃不必管了,安心养胎便是。”
玄寂离话音一落,窦涟漪起身,朗声谢恩:“臣妾谢皇上体恤。”
“快坐下,别拘礼了,小心动了胎气。”玄寂离急忙一声,关心则甚,不知酸涩了多少人的心肠。
月碧落将一抹嫉恨隐藏在温婉的笑容后,静等着皇上发话,将打理后宫的事宜重新交还到自己手上。
杜婉莹有些失落,还没过足瘾呢,就得还回去了。
“皇后娘娘身子尚未大好,不宜劳心劳力,这管理后宫的事还得请婉妃与慧嫔多多操心了。”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震。
月碧落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要发声,到底忍住了。
杜婉莹起初也不敢置信,及至回过神来,忙再次起身,与随之而起的夏若桐一起表达了对皇上信任的谢意,以及尽职尽责管理好后宫的决心。
“皇后乃一国之母,德行身仪俱当为万众之典范,如今病体初愈,朕觉得还是将养为宜,皇后,对朕的安排你没意见吧?”
皇帝看向皇后的眼神充满了关心,众人无不感念皇上爱护皇后之心。
只有月碧落读出了另一层意思,这是将自己搁置一边以示惩戒吗?
“谢皇上关怀,臣妾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有意见。”心下骇然,面上却未露一丝异样,言辞更是无比感激着他的关爱之情。
玄寂离忽然很厌烦这样的虚情假意,抽回视线,便站了起来:“你们聊吧,朕还有事。”一边说,一边在后妃的恭送声中大步离开。
皇帝走后,月碧落勉强支撑了一会,便以身体不适结束了朝会。
一回到内庭,她再也忍不住地一拍桌子:“哪里出错了?为什么皇上有意冷落于本宫?”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