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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感天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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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弄熟这些食物,可好?”

陶羽见她一片纯真,竟一些也没有看出自己神情的变化,心里一酸,泪水险些又夺眶而出,骤然道:“姑娘乃千金之体,为了在下,如此劳累,令人不安……”

凌茜笑道:“不许你这么说,你休养一会,瞧瞧我烧烤的手艺可还说得过去不?”

她提着猪鸭又退出洞外,取水生火,拔毛洗涤,一个劲地忙着。

陶羽仰卧在山洞里,似觉内腑灼痛,渐渐减低了一些,举起袖子,悄然拭去眼角泪痕,洞外的凌茜,正轻轻哼着小曲,一阵阵猪鸭烧烤的香味,随风飘进洞来,使他不期然生出一丝饥意。

阳光透过藤蔓,点点滴滴,丝丝缕缕洒落在泥地上,风过时,光影摇曳,像一只柔嫩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

这情景何等宁静,何等安祥,他仿佛又回到孩子时候。

简陋的山洞,也忽然变作“飞云山庄”的小楼,低垂的藤蔓,就跟檐下珠帘一般,他曾经安祥的躺在楼前小床上,静听着母亲为他哼着催眠歌曲,阳光透过珠帘,洒落在床前……

那情景,岂不正和眼前有些相似?

可是,如今他已经长成,不再是纯白无暇的婴儿,他开始知道了爱和恨,也知道了人世的喜乐和悲哀,亲人变成了仇人,欢乐也变成了苦痛——肉体的痛楚减轻一分,心灵的痛楚却加重了十分。

他暗暗在心中告诫自己:“别让她知道,别让她知道……她是那么美,那么快乐而年轻,如果让她知道她喂给我的药丸,竟是其毒无比的‘焚心丸’,一定会使她悔恨交并,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我只有十五天可活,一死之后,恩仇情恨,一笔勾消,何苦在临死之前,又把痛苦加在她纯洁无瑕的心灵上呢……”

他抱定“宁愿一死”的决心,内心反倒平静下来。

在他心中,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寻一个人迹不至的地方,独个儿熬受十五日煎心焚神的痛苦,然后闭目一死,让尸骨永远弃置在深山旷野里,永远不要使人知道自己的下场。

甚至,连秦佑和辛弟,也不使他们知道。

他宁愿使自己平静无息地死去,而不愿因为自己的死,给任何人留下伤痕和创痛。

人生本来是平淡的,何必在身亡之后,遗下任何的波澜或涟漪?……

凌茜烤熟了猪鸭,用一根树枝穿串着,喜孜孜提进洞来,但一脚踏进山洞,却发现陶羽已闭目睡去。

她连忙放轻脚步,一面将猪鸭放在壁角石地L,一面轻轻走到陶羽身边,探手试试他额上的体温,触手之下,竟觉其热如火,不觉骇然忖道:“呀!怎会伤得这么重呢?昨夜分明没有这样严重,难道是宫天宁的药丸不妥?”

她从怀里取出剩下的两粒药丸,审视半晌,看不出有一些异样之处,急得只在心里暗骂:

“宫天宁啊宫天宁,要是你这药丸中有什么诡谋奸计,那时我把你碎尸万段,也难泄此很……”

猪鸭香气四溢,但她也已无心下咽,匆匆撕下一片在襟,到洞外浸湿了水,轻轻替陶羽覆在额上,深眉紧皱,挨着他坐了下来。

除了陶羽沉重的呼吸声,洞里静得可怕,凌茜痴痴注视着他那急剧起伏的胸膛,仿佛自已一颗心,也高悬在半天空里……

忽然,她看见陶羽眼角清然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鬓角,滚落到地上……

凌茜一惊,轻轻叫道:“公子!公子……”

陶羽闭目不答,其实他根本没有入睡,凌茜一举一动,全都了然,他一生中除了母爱,只有秦佑曾经给过他诚挚的友爱。如今,当他默默中又领略到异性的温情,不禁感触万端,因而又泫然泪下。

可是,他又能开口说些什么呢?如果他告诉凌茜,自己先后吃了四粒“焚心毒丸”,生命已只有短短十五天,他真不敢想像凌茜会做出什么事来。

凌茜见他不答,只当他梦中伤感,也就没有再去叫唤他。

她自从在泰山观日峰顶,目睹陶羽母子相会,了解了他的坎坷身世之后,一颗芳心,便更加深深紊绕在陶羽身上。

此时见他睡梦中也在伤心落泪,心中一阵凄凉,也忍不住热泪纷落……

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是一卧一坐,默默饮泣,一日时光,转眼又已逝尽。

黑夜悄悄来临,凌茜一日一夜不眠不食,困乏不堪,不觉伏倒在陶羽身边,沉沉睡去。

陶羽待她睡熟,轻轻爬起身来,侧目见凌茜一只手枕着粉颈,另外一只手斜伸摊开,掌心中托着两粒红色药丸,正是剩余的“焚心丸”。

他一横心,忖道:“反正是死,不如多吃两粒,或者死得快些,少受许多痛苦。”他伸出手想去取那两粒药丸,但手臂乏力,发抖得厉害,巍巍颤颤,没有取到药丸,却险些把凌茜弄醒。

他废然叹道:“看来欲求速死,也不是怎么容易的,不知我有何罪孽,注定要在临死之前,然受许多痛苦……”

忽然,凌茜低声呓语一声,娇躯侧转,那两拉药丸竟从手心中滚落地上,直滚到陶羽脚边停往。

陶羽点点头,苦笑道:“天意如此,人力岂能胜天?”

他蹲下去拾起药丸,眼中潜然泪下,终于一横心,仰头吞下肚去,扶着洞壁,踉踉跄跄走出石洞。

这时候,洞外漆黑如墨,陶羽仰望穹苍,长叹一声,跌跌撞撞茫然向乱山中走去。

他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又不敢运动提气,只是步伐虚浮地向前走,行了几步,脚下一软,竟摔倒在地上。

但他并不稍停,摇摇晃晃站起来,依然举步前行,既无目的,又无方向,在他心底,只有一个心愿,找个人迹不到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知道,静悄悄地死去……

不知奔行了多久,衣襟皮肉,已被鳞峋山石和刺藤利草划破割伤,血痕遍林,他亦不觉得疼痛,极目荒山,已不知置身在什么地方。

正奔行间,耳中专来淙淙水响,到了一条山溪之前。

陶羽突觉渴得难耐,快步奔到溪边,一个前冲,俯伏下去,大口喝了几口,只觉那溪水凛冽如冰,其寒无比,喝下肚去,非但神志一清,连那团煌热的毒火, 也好像减轻了不少。

他索性开怀牛饮,喝了个够,甚至把头也没进水里,让那清澈冰凉的溪水,冷却一下烦躁的头脑。

方觉舒畅难状,忽然,似有一阵零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顺着小溪移行过来。

陶羽破溪水一浸,心里已清醒了许多,细辨那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人,连忙藏进一丛乱草堆中,屏息而待。

不一会,脚步声渐行渐过,同时夹杂着人语,说道:“一定是你听错了,这儿死山深谷,谁会在半夜跑到这里来?”

另一个声音接口道:“真是怪事,我明明听见水声,又听见脚步响,怎么循声找了过来,却不见有人呢?”

陶羽一听之下,不禁心头狂跳,热血沸腾,原来他已听出那是秦佑和伍子英的声音。

紧随语声,三条人影迅速地从小溪下流行了过来,果然不错,正是秦佑、辛弟、和伍子英三人。

陶羽又惊又喜又爱,喜的是秦佑无恙,未被“海天四丑”所伤,惊的是其中竟未见到竺君仪。他记得在“铜牌飞叉”傅三槐打碎石门之前,似闻竺君仪痛哼之声,石门碎开之后,却未见她的影子,当时以为她已经逃走,如今却未见她回来,莫非她与秦兄弟他们失散了?

而令他忧愁的,却是自己仅有十五天生命,如今秦佑和辛弟就在跟前,他是不是应该出声呼唤他们呢?

这是一个十分为难的问题,他心潮激荡掀腾,一时不能决断。

脚步声迅速地走过他身边,略作停顿,又迅速地从他身边离去,显然,秦佑等并没有发现草丛后面的他。

陶羽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他张张口,又颓然把呼声咽了回去,内心煎迫矛盾,竟比“焚心毒九”的痛楚更甚。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对他呼喊:“你不能见他们啊,他们既是你的知己,假如知道你残余的生命已只有十五天,岂不是会为你而陷人痛苦之中,反正你是一死,为什么要把痛苦遗留在别人心灵中?”

是的,他连凌茜都不愿吐露,为什么偏把这绝望悲惨的消息,告诉他平生唯一挚友秦佑呢……

他黯然悲思中,脚步声已渐去渐远……

陶羽从草丛中伸出头来,怅然若失地望着秦佑等三人远去的朦胧身影,两行热泪,潜然而下,低声呢喃着道:“秦兄弟,秦兄弟,原谅你的大哥吧!我们只有来生再见了。”

说着,泪水更如泉水般滚滚直落。

他活了十六年,这一刹那,仿佛第一次体味到生离死别的苦味,可怜竟无处可以倾吐那凄凉的悲声……

第十五章 天暗天愁

黑夜无声无息地逝去,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曙光。

荒山中,刺藤荆棘,怪石峥嵘,遍地砂砾,锐如刀剑。

一阵阵寒风呼啸而过,树影摇曳,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陶羽衣衫破碎,遍体鳞伤,一夜里,不知踏过多少荆枝,穿越多少藤蔓,怀着胸中一团的人的热火,跌跌撞撞,在乱山旷野中颠踬而行。

他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自然更不理会脚下有没有路径,在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意愿,那就是——找个人迹不到的地方,悄悄地死去。

内腑“焚心丸”的热毒,一刻不停地烧烤着他的心脾,而人世的凄凉,更使他心灵破碎成粉末,因而,不期然产生出逃避的意念。

死吧!不管走到天涯,走到海角,也不管是人世亏欠了他?还是他亏欠了人世?只有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行行复行行,地上坚锐锋利的砂砾,划破他的脚趾,鲜红的血,一滴滴渗落在地上,天慢慢地亮了,但眼中景物,却越来越模糊……

忽然,一条纤小的人影,遽尔出现面前,

“陶公子,呀!真的是你……”

陶羽一阵惊愕,脚下不由停步。

扬起头来,果然,眼中似见一个纤细的影子,正惊愕地瞪视着他。

他讶异乏下,吃力地摇摇头,想凝聚目光,看看她是谁?不想眼中一阵金星闪耀,那人影斗然由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四个……

影子有些熟悉,仿佛竟是个女的,但是,她是谁啊,是凌茜?廖五姑?宫玉珍?还是……

没有容他想出答案,那纤小的人影一闪掠到近前,失惊地又叫道:“陶公子,你……你怎么啦?”

陶羽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双手乱摇,道:“啊……别过来……别走过来……”

他说到这儿,忽觉脑中—阵轰然雷鸣,晃了几晃,终于向地上倒下。

那人双臂一伸,将他扶住,急声问道:“陶公子,你受了伤?”

陶羽神志已昏,实际上己不能听清她的问话,只喃喃吃语道:“不要见我,让我死了吧……不要见我啊……”

那人试了试他的额角,触手火热,心中大吃—惊,忙将他轻轻平放于地,低头撕下半幅裙角,到附近溪中浸湿,替他覆盖在头额上,焦急地抚摸着他灼热得可怕的面颊,泪水纷落。

冰凉的溪水,并未能冷却陶羽体内的毒火,他反复不停地辗转着头部,口中呢喃不止:

“不要见到我……我愿意死……宫天宁啊……你好……你好……”

那人听了,更是心惊,低声急问道:“公子你说什么?是宫天宁害了你?”

“让我死了吧……焚心毒九……十五天煎心炼神……宫天宁,我跟你何仇何恨……”

那人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暗中切齿,但却不再出声扰乱他的自语。

陶羽突然混身一震,瞪目厉声叱道:“……你是人还是畜生?凌姑娘圣洁尊贵,岂肯下嫁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

忽然,又扬声哈哈大笑,说道:“……宫天宁,你虽然害死我,可是你永远也得不到她,我不要你的解药,我要死,哈哈哈!我要死!我要死……”

他笑了一阵,己有些声嘶力竭,笑声渐渐低沉,一变而为伤心的饮位,吃语之声,也显得喃喃不清。

“……爹,原谅你的孩子,我太没有用了,娘啊!从今以后,你不会再见到不孝的儿子,也再不用担心儿子做出逆天之事了。让外公永远称霸武林吧!可怜的娘啊!你失去了丈夫,如今又失去了儿子……”

语声渐微,过了片刻,终于分辨不出是呻吟?是自语?或是啜泣?

那人听到这里,早已泪水滂沱,幽幽仰起脸来,举目望天,恨恨地道:“宫天宁,你这卑劣的东西!”

她俯下身子,将奄奄一息的陶羽抱了起来,刚行不到数丈,忽听旷野间传来一声急迫的呼声:”陶公子,陶公子,你在那里……”

她霍地顿足旋身,肩头一晃,快如乳燕掠波般闪至一棵高大的榕树背后,倾耳静听,那呼声断断续续,由远而近,刹时已到近处。

不多久,一条迅快无比的人影,飞纵而来。

她偷眼望去,已看出那人混身绿衣,脸色苍白,竟是“桃花公主”凌茜。

凌茜身法捷如电奔,一双明澈光亮的大眼睛,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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