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侦笔记-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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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下水?什么叫牛下水?”解冰愣了下。
郑忠亮解释了,就是屠宰的剩余物,那些心啦,肝啦,肠啦,膈啦什么的。这一带,牛下水熬的牛杂,相当美味。不过这美味和案子相差太远,解冰异样地又问着:“收牛下水干什么?这么多人等着他呢。”
“不知道啊,他收够一车,就去卖去了。”李逸风道,此话一出,脚面动了动,一看是郑忠亮在悄悄踢他,他识趣地马上噤声了。
其他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瞪着李逸风,瞥着郑忠亮。兄弟们忙得晕头转向,这货却倒腾起牛下水来了,简直是不能忍。
看场面不对,李逸风和郑忠亮说着告辞,承诺今天就把所长找回来。两人在一干刑警质疑的眼光中,落荒而逃
一袋,嘭,扔地上了;两袋,嘭,扔地上了。
余罪伸手闻闻自己的手,被呛了一下,全是腐肉恶臭的味道。一车牛下水,就用编织袋装着,鲜血淋漓地扔在一家牛杂铺的地面上。老板蘸着唾沫,数着油腻的票子,点了一遍,又蘸点唾沫再点一遍,递到了余罪手里。余罪接过钱,也点了一遍,然后瞪着眼叫嚣着:“少了二十五。”
“哎,零头抹了,一千多块呢,这年节你卖都没地方卖去,下水也没处理干净,我们还得费工夫呢。”蓬着一头乱发的牛下水老板咧咧着,就是不出那二十五块钱。
“记上账,后天来了一起算。”余罪道,收起了钱,上车了。老板频频点头,心里早乐开花了,这下水进得可比到屠宰场还便宜,他估计是人家趁年节私宰的。
是吗?肯定不是,余罪一边开车一边忙不迭地闻闻车里恶臭的味道,也不知道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接下来,又开始重复这几日的工作了,到屠宰场,以奸商的身份和那里的小老板讨价还价,当地人一般都欺负外来户,往往买到牛下水的价格比本地人要高几毛钱。连着走七八个屠宰场,这辆郑忠亮给找的小货厢基本就装了个七七八八了。
此时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黄昏时分,余罪拉着满载的车辆朝着市外开去。行驶了二十余公里,在桥上派出所的门口停下了,下车后喊着人,派出所后院就屁颠屁颠跑出来一位,开着大门,把车往里面领。是董韶军,在这儿也待了不少时间了,地方是邵万戈指定的,出于保密需求,设在离翼城市尚有二十多公里的乡派出所。
搬下水,打标签,等一车下完,余罪累得气喘吁吁。董韶军却是刚开始忙活,忙着从下水里分拣肠子,捋平,捏捏,然后把内容物聚到一起,轻轻剥开,采样,肠衣一开,里面绿的、黑的、黄的就是董韶军最擅长的了。余罪看得膈应,赶紧扭过了头。
“我说,你不烦呀?”余罪小声问。看董韶军又拣一个,实在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不可能不烦。”董韶军翻着肠子,又剥了一个标本,随口道,“不过什么事都有它的价值,总得有人去做吧。我当初在长安市碰到了我的老师,他是一位没有任何学历,却被部里授予技术类警督衔的前辈。他告诉我,天下没有能隐瞒住的真相,就看你想不想去发掘它了。”
“厉害,我现在发现啊,最变态的不是形形色色的罪犯,而是咱们警察。”余罪道,他现在有切身体会,为了找到真相,有时候憋着一股劲,像得强迫症一样,什么事都敢干。包括天天从牛下水里扒拉证据。
“我同意,我的老师说过,犯罪本身就是一种社会形态的偏态,罪犯总在某个心理上有某种变态之处,咱们警察要不变态一点,还真斗不过他们。”董韶军笑着道,似乎对眼前这些肮脏恶臭的东西根本不在乎。他回头看着累得喘气的余罪,其实也有点奇怪曾经如此惫懒的同学怎么会这么上心地追一个案子,于是他边干边笑着问,“余儿,你当警察比我早,应该深有体会吧?”
“我就觉得呀,做事情和做爱是一样的。”余罪笑着道。
“哇,你不至于变态到这个水平吧?”董韶军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却又点点头凛然道:“有道理。从满足心理欲望的角度上讲,这是基本雷同的别光看啊,来帮帮忙,还有好几袋呢。”
余罪看着董韶军手里的肠肚,莫名反胃了,他摆着手:“这活一点也不爽,你来吧。”
摆着手,余罪逃也似的出了后院的仓库,好在年节轮休,派出所人员不多,他刚洗了把脸,准备冲冲车上的味道,李逸风和郑忠亮找来了。这个地方就这哥俩知道,李逸风喘着气,追在余罪背后道:“所长啊,快瞒不住了,你得出面了。”
说着把情况一讲,余罪一想也是,太怠慢二队来的几位了,这个侦查也快到揭晓的时候,不过还得看董韶军这里的进展。他踌躇了一下,郑忠亮也插进来了,直邀着余罪:“余儿,要不这样,我定一桌牛头宴,请请省里来的同志,大过年的,都不容易。”
“啊,这样好。”李逸风迫不及待替所长答应了,拽着郑忠亮问着,“郑哥,我在手机上查了查附近几家牛头宴,啧,挺出名的啊。”
“那当然。”郑忠亮得意了,掰着指头数着,“牛头宴只是一种,别说牛头宴了,就牛下水,出了翼城你都吃不到这种美味,生扒牛心、爆炒牛肝、鸡汗牛百味、九转牛大肠光下水就要有十几味。”
李逸风听得直舔嘴唇,两眼发亮,不料听到了“呃”的一声。两人一转头,余罪跑了,跑到墙角跟,卡着脖子,正在痛不欲生地往外干呕。
“啥情况?怎么听到美食反而恶心呕吐了。”李逸风愕然了。
郑忠亮在咬着嘴唇奸笑着,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了。他是故意的,倒腾上几天牛下水还能吃下去,那才叫见鬼呢
不相为谋
时间很宝贵,多待一天都是浪费,特别是异地用警,最缺的是经费,最怕的就是人心浮动。连续两周毫无进展,余罪又迟迟没有露面,解冰不得不咬牙向队里请示收队了,不过意外的是,邵万戈并没有答应,却给他传了一份案情通报。
那通报让他看着直吸凉气,从腊月二十七到今天正月十三,全省十七个地市,累计汇总起来的大牲畜盗窃案发生二十八起,涉案金额上百万元,侦破的仅有四起,大部分悬而未决,令各地公安疲于奔命。他突然省悟,羊头崖乡很可能是全省系列案件的一个缩影,从一地一案上找出作案手法,总结作案规律,对于侦破其他类似案件都不无裨益。一念至此,他倒安生了,开始细细地研究各地汇总出来的系列盗窃案件。当然,最典型的还是羊头崖乡这个案子,不过刚想介入就让他大为光火,那帮扯淡的乡警,连笔录做得也满纸错别字,几张残缺的影印件,看得他直牙痒痒。
第180章 火线追赃(10)()
纵览了部分案件之后,解冰似乎隐约找到了一种不太清晰的感觉。为此他和队里的老侦查员赵昂川讨论过,不过仍然卡在设伏时间的选择上,几乎就是张着口袋等着贼上门,做到这种程度应该是有准确的情报支持,可偏偏是不可能有情报的,否则就不会后来又卡在翼城市无法进行下去了。
大上午的,两人讨论无果,直接出来敲响了周文涓的房门。周文涓随队一方面安排着大家的生活,另一方面在监控上帮把手,不过她可是参与过羊头崖乡的案子。解冰把自己的疑问一说,见周文涓仍然是那样腼腆地不愿开口的样子,他也急了,几乎是求着道:“文涓,咱们好歹是同学,又是一个队,我还是组长,不能对我也防备吧?要是信不过,你直说。”
“不是,解组长你别误会。”周文涓慌乱地摆手,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文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余罪防贼似的防着我们?”赵昂川哭笑不得了,指着自己问,“你看我像偷牛贼的同伙?”
“赵哥,真没那意思,你们别多虑。”周文涓不好意思道。
“哎哟,你能把人急死呀。那这样你跟我说说,在羊头崖参案的整个经过。”解冰坐下来了,周文涓想了想,把前因后果,以及在羊头崖乡发生的事细细一说。这倒好,听得解冰和赵昂川大眼瞪小眼了,本来不信,现在周文涓一说更确认了,那家伙还真是玩了几天,关键时候一设伏,轻轻松松一网成擒了。
可这样一来,两人更觉得余罪透着诡异了。周文涓细声细语道:“你们提的问题,我们也问过他,每次问他,他都说让我们自己想,听别人说出来就不值钱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就那德性。”
说到余罪,虽然评价并不高,可透着一股亲切的味道。解冰无暇注意这些,和赵昂川相视一眼,回头问着:“那他在翼城滞留这么长时间,该有谱了吧?”
“有了。”周文涓道。
“怎么回事?”赵昂川奇怪了。
“他刚才打电话把孙羿、吴光宇都叫走了,我想应该是差不多了。”周文涓笑着道。
一听这话,解冰和赵昂川不问了,“腾”地起身,直奔着出门,边走边打着电话,找那几个货去了。余罪什么货色他俩很清楚,估计又要带人胡干去了
车停在了翼城东关街上的牌楼下,放眼望去,青翠的山峦连绵着,高度发达的房地产业已经啃掉了山的一面,依山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几幢精致的小别墅,不过此时车里人无暇欣赏天然风景以及建筑风格,眼光齐齐地盯着山脚下一处很复古的大院木楼。
望远镜里,贺府牛头宴的镏金大字分外妖娆,迎着阳光,金灿灿的能亮瞎人的眼睛。这个位置相当好,从高速路一闪而过,都能看清那个大招牌。
董韶军正拿着笔记本,在做着一副百分比图,副驾上的郑忠亮几次想和他探讨一下,不过看人家专注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这当会儿连余罪也专注得厉害,好半天一句话也没说。
“你们确定是这一家?”郑忠亮有点心虚地问,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问他。”余罪一指身后。郑忠亮一回头,小心翼翼地问着:“烧饼,你什么时候成神了?能确定贺家是销赃户?”
“我只提供理论和数据支持,具体什么你就不要问了划定的有三家,如果这三家都不是销赃户,那翼城就没有嫌疑户口了,最可疑的就是这家。别瞪我,是根据他们的出货量、收购量判断的,前进路、西郊两家屠宰场,和这里是一家对吧?”董韶军道,样子很肯定。
但一肯定,郑忠亮就不淡定了,说道:“不但两家屠宰场,这老贺家是翼城的名人,一处牛头宴,两家酒楼,还有一处桑拿洗浴,据说在房地产上也有投资这样的大户,就我们所长都不在人家眼里呀。”
除了这家叫贺名贵的大户,董韶军还划出了于向东、刘晌两家翼城叫得上名来的人。三个人经营着四家牛头宴饭店,在当地差不多占据市场份额三成左右。这样的人,别说不一定有销赃的事,就真有,那还能叫事吗?
说了半天没人理他,郑忠亮气鼓鼓地发牢骚:“真郁闷,兄弟可是好心一片啊,现在最牛逼当属这些有搂钱本事的土豪啦”
余罪看了半晌,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郑忠亮的啰唆,直接回头问董韶军:“烧饼,怎么办?”
“我已经声明了,我只能按你的要求提供技术和理论上的支持,实践得靠你自己打拼啊。”董韶军笑着道。
“大仙,你想个辙,把这几家给我弄来,换个地方说话。”余罪侧头,征询郑忠亮了。
“什么罪名?”郑忠亮吓住了。
“销赃?”余罪道。
“证据呢?”郑忠亮道。
“暂时还没有。”余罪道。
郑忠亮眼凸了下,喉结噎了下,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帮余贱不是找牛来了,是找死来了。他哭笑不得地问着余罪道:“余儿,你这警察当得真有水平,想整谁就整谁,你以为你是黑社会呀?即便你是黑社会,这贺名贵光这个店里就三十多号人,就咱这几块料?”
“真他妈废话,一句话,行不行吧?”余罪根本不管不顾,直接逼宫了。
“不行,胡来呢。”郑忠亮拒绝了。
“那怎么不胡来,得想个辙啊”余罪拍拍脑袋,这一拍,想当然的损招坏水就出来了。他问着郑忠亮和董韶军道,“咱们这样,进他店里,想办法整事,打架、闹事、扮醉鬼砸东西、找碴儿反正怎么都行,然后以扰乱治安的名义传唤法人只要有换个地方说话的机会,想办法诈出他来。”
郑忠亮一翻白眼,不理余罪了。董韶军笑了半天,一摇头:“绝对不行,你要想这样干,那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