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侦笔记-第2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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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了电话,她脚步不停地在人行道走着,走了好远她怔了下,突然发现自己的步幅还是当贼时候的习惯,净挨着墙根走,还下意识地躲着无处不在的天眼监控。
她哑然失笑了,看看已经离开了转账现场,卸了口罩,向在街外停车场已经停了很久的李逸风招手打了个招呼。
楚慧婕对于贼上贼船这件事,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那日看余罪如此为难,两人于是商议了一番详细的实施计划,因为境遇和身份的不同,两人都发现彼此的互补性居然如此之强,余罪很为难不知道该谁干的事,楚慧婕全想办法给办喽。
开门上车,李逸风发动车时,看了眼这位让人馋涎欲滴的美女,好奇地问着:“楚姐,干什么去了?”
“提醒一下那几位,效果不算太好。”楚慧婕道。
“好好的事嘛,怎么整得跟咱们做贼样。”李逸风发了句牢骚,楚慧婕却是被这话刺激到了,蓦地回头,看到了李逸风不以为然的表情,接口逗着李逸风道:“我以前就是做贼的,你信不?”
“不会吧?我们警中有警花,难得贼中也有这么漂亮的贼花?”李逸风笑道。楚慧婕知道这小家伙心机不深,轻轻扇了一下,斥了句:“小屁孩。”
两人相处一日,办的不见光的事不少,大致情况李逸风也了解,所长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这效果实在不尽人意,边走边问着用手机上网的楚慧婕道:“楚姐,这管用么?我怎么觉得没什么用处。”
“应该有用。”
“我觉得够呛,万一嫌疑人这段时间不上网,完了,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万一他上网只看色情网站,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以前上网,从来就不看新闻再万一,他走的时候不到十八,那时候还没有互联网,万一他躲在个鸟不拉屎的乡下,电脑都没有,那不傻啦?”李逸风排出了n种可能遗漏的情况。
“这没办法,有时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不过余罪这个办法是多管齐下,不一定非要针对某个特定的嫌疑人。”楚慧婕笑着道。
“多管哪几管?”李逸风听不明白了。
“第一种,诱出嫌疑人;第二种,诱出知情人;第三种,诱使知情人和嫌疑人发生联系。在谣言满天飞,又找不到当事人的情况下,只要一种可能成为现实,这个死结就打开了。”楚慧婕道。那天两人谈得很好,从来没有那么默契的感觉。
李逸风这个缺乏逻辑的脑瓜可听不太明白,想了想,不太相信地反问:“不知道嫌疑人在哪儿,不知道知情人是谁,即便发生联系,我们又怎么能知道?”
“呵呵,你要知道,就不用当跑腿的了。”楚慧婕笑了笑,没解释,话里明显小觑,让李逸风老大不高兴了。
车驶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小胡同前,楚慧婕叫着停车。车一停她就跳下去了,回头让狗少等电话,人眨眼就消失了。看得李逸风又是疑窦丛生,他想了想,好多事情就是这样,所长明明全盘告诉他了,他愣是想不清楚这是怎么干的,好像这回也是,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怎么样从这一堆姑舅叔伯姨姨中找到那个知情人
惑乱而乱
假话说上一百遍,能成良言;谣言传上一千遍,能当真理。
无意点开的邮箱,无意弹出的新闻广告,无意粘贴复制的图片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个信谣传谣的队伍里。古寨县因这个子虚乌有的“城管打人”事件,在网络上的搜索排名当日便挂到了榜眼位置。
谁也无从知道这种事是怎么样开始的,可现在都见识到它的威力了。下午时,已经有全国性的门户网站开始尝试性地刊载这一新闻,尽管用了“疑似”的字眼,可无疑是已经选择相信了这则“新闻”,它们的加入,也正中那些炒作者的下怀,于是有更多报料人通过匿名的渠道,把更详细、更匪夷所思的故事和现场图片发到了网上。
这股逆流在疯传中越汇越大,终于惊动了五原市的网警支队。下午五时快下班的时候,信息中心网警的电脑桌面上有了协查任务的提示,已经开始解析ip地址。但凡能到这里的事,就不算是小事了,一帮子网警边解析边分析着图片,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就开始了。
“图片是ps的,痕迹很严重啊。”
“这是从哪里嫁接的,很眼熟啊不对,放大的袖标上,这个细节被处理过了,只是外表看着像城管而已。”
“头像也是嫁接的,这是要黑谁呀?”
“ps水平不低啊,接口模糊处理了。”
“有人要倒霉了啊,敢这么明目张胆造谣,还扩散这么大。”
“呵呵这事有什么稀罕,网上四无才是时尚。”
“什么‘四无’?”
“无法无天,无底线、无下限”
“哈哈”
网警的轻声议论中,隔壁办公室的一个人悄悄进来,又悄悄走出去了。那人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心慌意乱地躲进了厕所,又觉得不安全,于是拿着电话,下了楼,躲在楼后面,急匆匆地拨着电话,电话一通,他气急败坏地骂上了:
“余贱,你这是要搞什么?你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还真搞上了,这事要捅出去,得把你小子关起来。”
是骆家龙,他认识照片中的两位,那正是余罪死乞白赖让他动手做的,他没做,可他没想到余罪居然还是做成了,只是做得实在惨不忍睹,最起码在他看来水平差一个档次,这样的东西根本经不起网警的技术分析。
电话里传来余罪贱贱的声音,反诘道:“我怎么一句没听懂?这什么跟什么,我搞什么了?我可是在刑警队已经多少天了,忙得焦头烂额了。”
“你少来了,网上传播的古寨县城管打人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骆家龙直说了。
余罪贱笑的声音传来了,半天才道:“兄弟,证据有么?”
“你别得意,你就一技术盲,ip解析真查到你头上,你就哭吧。”骆家龙有点紧张地道,终究还是为余罪担心。
“哟,电脑专家,你什么时候成大预言家啦对了兄弟,你这算不算通风报信?回头是不是得和我一起哭呀,哈哈”余罪贱笑着。骆家龙还没反应过来,那头电话已经挂了。
骆家龙被气得有摔手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骂着这个贱人,不过现在面对网络汹涌而来的谣言,他除了选择沉默,再无他法
人民的力量是无限的;人民传播出来的谣言力量,也是无限的。
在南国某城的校园里,刚从教学楼出来的一位姑娘,正在仔细认真地看着手机上一幅又一幅画面,偶尔有同学打招呼她都浑然不觉。在看到义愤填膺之处时,她气得差点哭了出来。她再也淡定不住了,拨通了电话直问:
“妈,网上传的古寨县城管打人的事你知道吗?
“怎么可能是假的?现在全国都知道古寨县了。
“您居然不知道妈,可能是李奶奶他们家里呀,您真不知道?
“真的,我看图片上,李奶奶被人撕扯着打我、我看不下去了,妈,怎么可能呀?”
说着,姑娘真抽泣上了,她印象中的李奶奶和武爷爷,比亲人还亲,那么慈祥的一对夫妻,怎么可能遭遇这种事?电话那头安慰着,答应着有消息就告诉她,半晌这位大学里的姑娘才抹着泪,一步一步往宿舍楼走回去。
——是陈琅,古寨县是她的家乡,那里有她忘不掉的亲人,亲人中就包括这两位。
她作了一个决定,很快订好了次日回家的火车票。
在岳西省北某市,也有一位小伙子在看着手机里的图片,这则疯传的消息让很多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你们古寨县怎么有这种事啊?
他无从回答。因为他认识图片上的受害人。他急匆匆地下了班,刚离开单位就打着老家的电话:“妈,网上传的城管打人新闻你看了没,咱们县里的。”
“电视里的?没放呀?”
“不是,妈,是网络,互联网,说咱们县城管打一对老年夫妻,我看着像大姨呀。”
“胡说不是,我前天还见了。”
“不是,妈,是昨天的事。”
“昨天昨天,啊,我不知道啊。”
“那你快去看看呀,别真是大姨家出事了。”
“算了吧,能出什么事,你姨家的事,你少掺和,她给咱们找的麻烦还少呀?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别说城管,公安局你姨你姨夫都是常客”
是李惠兰的妹妹,她没有当回事。在她看来,姐姐和姐夫那一家子,因为儿子的事已经不可理喻了。
当日天黑时分,网警支队的ip分析已经有了结果,意外的是,古寨县这个传谣始发点,不在古寨,而在五原市。情况层层上报,就在支队还不确定用不用深挖细查的时候,又爆出来一则新闻——古寨县事发现场被警车封锁,两名受害人疑被隔离。
配图是“事发现场”的画面,孤零零地停着两辆警车,连受害人的家门口也停着两辆警车,两头拉着封锁带,和先前的画面一对比,这简直就是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标签。刚一出来,就被无数观望此事的网民顶到了极点:敢把警车连车带车牌都爆出来,那一看都不是假的。
网警支队和刑侦支队查实照片中的警车确系县刑警队配车,不过真实的情况是,正在对武向前和李惠兰夫妻实行正式询问,根本没有所谓“打人”“隔离”的事。
事情不复杂,就是有人故意搅浑水,在网上造谣而已。网警倒是司空见惯了,比这更没底线的谣他们也处理过,于是仍旧按部就班地汇总、上报。
多地的情况汇总、上报,这需要一定时间,而且这种事,该哪个相关部门负责、处理呢?网警支队知会了刑侦支队,刑侦支队核实了情况,又反馈给了网警支队,理由很明确:几个造谣的,还需要我们出面?
网警支队又和县公安局磋商,这个事得你们处理,主要是针对你们县里的。县公安局顾局长一直往外推:我们这儿根本没出事,你让我怎么处理?我带上县里警力,去省城执法去?
第238章 引蛇出洞(5)()
这下这事就搁浅了。而官方一闭嘴,民间就乱发言了,在相对自由的网络世界里,几个重量级的门户网站根据官方的态度,揣摩到了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已经从尝试性报道转向重磅推出,而且派驻地的记者星夜飞驰古寨县,要采访当事人了
“叮铃铃”的声音响起,余罪把纸上的数字“12”改成“13”,然后接起了电话。
“请问是古寨县公安局吗?”一个磁性的女声。
“是啊,这是值班电话。”余罪道。
“我是都市日报的记者,想就昨天贵县发生的事对你们进行一下电话采访,据说你们公安局已经封锁了城管殴打市民的事发现场?”记者连珠炮似的问道。
余罪沉默。
“喂喂您还在是吗?是不是你们局里对此事有封口令?”
余罪沉默。
“如果方便的话,能透露一下两位受害人的下落吗?是不是还在你们公安局?他们的情况如何?”
余罪不沉默了,对着电话很严肃地道:“请不要相信网上谣言,事情真相出来之前,我们无可奉告。”
“啪”的一声扣了电话,余罪哧哧地笑着,笑得两肩直耸,看得袁亮实在忍不住了,出门斥道:“这下好了,咱自己给自己脸上抹的这块黑,越来越大了。”
“大点好,动静不够大,恐怕就没看头了。”余罪道。
“我怕你玩火自焚啊,回头要真什么也没有,顾局得新账老账给咱们一起算了。”袁亮苦笑了笑。余罪更不以为然了,小声道:“这个你放心,这叫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归有数,可谁也说不出来。”
袁亮又被气笑了,现在领略到余罪的贱性了,他干的事,正事非要歪着来,非要把好好的一件事搞得越来越难收场,自己还像旁观者一样偷着乐。噢,对了,袁亮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
他好奇,可他没问,那事恐怕余罪不会告诉他。不过眼前贱笑的余罪在他眼里越来越不像警察:利用谣言,利用两地警力协调的误差争取时间,利用正常的事掩盖动机
“怎么了,袁队?”余罪看袁亮沉思了,问道。又一个电话来了,一接听是采访,余罪又一个无可奉告,直接扣了电话。
“噢,没什么,我是觉得,从武向前和李惠兰这两口子嘴里,恐怕询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袁亮道,对两位老人的同情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