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录-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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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陈寅的瞳孔骤然回缩,道:“难道他是一个武修?”
“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的气息太强大了,令人窒息!”想起见到卢俊时的情景,陈炯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陈寅怔怔的发了会呆,缓缓摇头,道:“他不是!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武修,你们根本不可能活命!”
“如果不是雪莲,如果不是唐善……”陈炯将春秀楼的经历一一讲来。
“既然邵元节插手此事,那些妖魔鬼怪便不敢造次!”陈寅先是作出评价,再又正色道:“修法之人不入尘世,而且邵元节又曾派遣弟子加以叮嘱,这件事情以后不必再提!”
陈炯心有疑惑,以他对卢俊的感觉,钟离克不可能打得卢俊吐血,唐善也不可能在翻掌之间便结果了卢俊的性命。
但他并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道出,而是诺诺的点了点头。
“现在说说为父烦心的事情!”陈寅的脸上布起一片阴霾之色,沉声道:“圣上浸心修玄,好神仙之术,一心求长生,到处搜罗术士、秘方、索取丹药,这些早已是尽人皆知!可……也不知哪位道长向圣上进献了一部御女修道的心法,圣上十分受用,刚刚颁下旨意,要为父与福瑞公公遴选民女入宫!”
“咳!”陈炯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感叹一声,笑道:“不就是遴选民女入宫吗?又不是头一次,父亲何必发愁!”
陈寅忧心忡忡的道:“炯儿!你哪里懂得此中道理!那些炼丹的道士进献的丹药都是大燥大热之物,慎用可以养生,久服则必将亏损龙体。此次遴选民女,圣上取六六之数,要为父与福瑞公公凑足三百六十名秀女。你想想看,圣上是不是打算长久修炼那部御女修道的心法?”
陈炯嬉笑着道:“天下道教三千六百家,御女也是其中一脉。圣上既然喜欢御女之术,父亲照办就是,不必有所顾忌?”
“糊涂!”陈寅厉声斥责道:“圣上长期服用丹药,不光是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仅年内就有七十多位大臣被杀头或是廷杖,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此时再又遴选民女入宫,圣上服用丹药更加不可遏制,尚若危及龙体……”他的目光有些模糊,“为父和你恐怕也要就此致仕,回归故里了!”
陈炯浑身一颤,嘉靖皇帝要是晏了驾,太子即位,锦衣亲军侍卫必定要更换为太子的亲信,他和父亲自然不再受用。
“父亲!”陈炯冥想一番,正色道:“圣上修玄一事,为之获罪之人已经不在少数,谁也劝不了。况且圣旨已下,遴选民女入宫断无更改的可能。为今之计,只有请致一真人邵元节以道法进行劝诫,或许圣上可以放弃御女之修,得保龙体康健。”
“好吧!”陈寅叹道:“看来也只有请邵元节入宫,此事才有转机!”
显灵宫!
济安来到邵元节的阐房外,轻声唤道:“师尊,弟子济安求见。”
“是济安那?”红光满面,银须垂胸的致一真人轻轻拉开房门。
“师尊!”济安竖掌施礼,道:“弟子今日见到一桩奇事。”
“天下本无奇,万物皆有道。”致一真人手捋银须,呵呵发笑,道:“济安,你虽是道宗亲传弟子,可惜修法悟道有余,切磋历练不足。过几日就是魔宗的法会,你去历练历练吧!”
济安把冒在喉尖的话语咽了回去,恭恭敬敬的道了声“是”。
一夜温存,天已经蒙蒙亮。
唐善的手掌经由王选侍光滑的背脊抚摸而上,轻轻摆弄着她的耳垂,托起她的尖下颌,在她的唇旁轻轻吻下,柔声道:“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王选侍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但却并未睁眼,幽幽的道:“皇上又要遴选秀女了!”
“什么?”唐善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不知道王选侍为何要说这些事情,所以才要询问。
“三年了!”王选侍的眼皮依旧闭合着,道:“我入宫整整三年,可连皇上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在他又要遴选秀女,至此以后我更加没有希望再见到他!”
唐善凑在她耳边,猥亵的笑道:“那样岂不更好,我们夜夜偷欢。”
王选侍终于睁开了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唐善,道:“可我想堂堂正正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唐善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堂堂正正”岂不是要他明媒正娶?“舒心的日子”岂不是要亡命天涯?“过几天”的意思就是能过几天算几天,等到大内高手把两个人砍成肉泥,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眼见唐善呆若木鸡的模样,王选侍翘起唇角嗤笑一声,再道:“怎么,吓着了?”
“您等等!您等等!”唐善胡乱摇晃着手掌,盯着王选侍傻傻的眨着眼睛,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出宫,我要离开这里!”王选侍用哀求的目光看来,颤抖着身躯道:“这里就像是一座坟墓,让我感到窒息,让我感到恶心,再呆下去我会发疯的!”
唐善苦着脸道:“你是皇上的女人,你怎么走?就算你走得出皇宫,你又能去哪里?”
“我不管!”王选侍怯怯的摇着头,似呓语般喃喃道:“我一定要出去,哪怕只活一天,我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她死死的抓住了唐善的手腕,“我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你,你一定要帮我。”
唐善好像忽然明白了,曾几何时他还在因为和皇帝老儿的女人偷情而狂喜,爽歪歪之余他还自诩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这才赢得美女娇娃的芳心。可现在他觉得事情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或许王选侍舍身相投乃是另有目的!所以他傻傻的问道:“你该不是早就算计好了吧?”
王选侍寒起脸,道:“你想要得到我的人,而我冒着满门抄斩的危险与你偷情,我为了什么?你真的以为我是一个淫。荡的女人,苦守闺房三年,见到男人就要投怀送抱吗?我是想要你帮我出宫!”
“卑鄙啊!你比我还卑鄙!原来你那些搔首弄姿,暗送秋波,春光外泄的举动都是另有目的!你勾引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早说,现在说出来岂不是要害死我?”
唐善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是一副思索模样,安抚道:“你想出宫倒也不是件难事,难就难在出宫以后,还有你的家人和亲族,也需要妥善安置。这些事情没有处理妥当以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你真的肯带我一起离开这里?”王选侍轻咬下唇偷声欢笑,兴奋的揽住了唐善。
“我?”唐善再又发愣,“我和你一起?”
“当然!”王选侍一脸幸福,道:“等我们逃出了宫去,我就是你的妻子。我们找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心心的过普通人的生活!”
“靠!小爷是来偷食的,怎么偷来偷去偷出来一个媳妇?”
唐善支支吾吾的搪塞道:“这件事不能心急,还需从长计议!”
“不急!”王选侍露出难得一见的乖巧模样,道:“你是我的男人,我什么事都听你的。”但她的脸很快再又阴沉下来,语气也为之一变,“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是一个小女人。我绝对不会辜负你,可你如果辜负我,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唐善心里咯噔一下,勉强捧起笑脸,道:“看你说的,得到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辜负你?”
“记住你说的话!”王选侍的声音又变得妩媚动人,凑上樱唇亲了亲唐善的脸颊,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若是往日,香唇贴面,唐善心里会充满龌龊的笑,神魂也会飘飘然如坠仙境。
可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可怕!
第八十七章:一两银子的生意
翠玉赌坊里充斥着欢快的声音,那是骰子和骨牌所发出的声响。
巨大的海碗放在桌子正中,尹大坤随意挥了挥手,孩童拳头大小的骰子便在海碗里翻滚起来。
虽是随意,可尹大坤丢出骰子的时候,他的脸上带有欢愉之色,而且充满了自信。
“我要你去杀一个人。”他的声音同样充满了自信,因为他说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
“我要”是命令,“我想”是商榷,尹大坤的口吻之中没有商榷的意思。
掌柜面无表情,就像尹大坤的话与他毫不相干。
陆槐却笑了起来,对着面无表情的掌柜道:“他说错了一个字,露说了一个字!”
“他露说了一个‘请’字,说错了一个‘要’字。”掌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陆槐叹了口气,道:“这不能怪他,因为他接管翠玉赌坊的时间还不长,说错一句话倒也无妨!”
“时间的确不长,可他应该懂得规矩,而且我们也不是他的奴婢!”掌柜的声音里似乎带有嘲讽之意,道:“或许他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准姑爷,无论他想让你去杀谁,你都会毫不犹豫的照办!”
“露露虽然死了,可露露的死不是他赌桌上的筹码!”陆槐依旧在叹息。
掌柜问:“如果他认为露露的死可以借来一用呢?”
“我们可以赌一把。”陆槐反问:“你赌我会先杀谁?”
掌柜脸上终于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不赌!如果我赌,你一定会输!”
两个人一起看向尹大坤。
无需再说其他,他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尹大坤对于露露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没有资格借由露露的死来要求陆槐为他做事。
他们的话明明是说给尹大坤听的,但尹大坤像是没有听到,径自说道:“这个人的价码至少值三十万两,可雇主却只肯出十五万两银子。按照赌坊的规矩,我至少也要给你们八成,也就是十二万两。但接下这笔生意的时候我相较市面上的行情少收了十五万两银子,所以我只能压你们的价!”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银票,用手指压在桌面上,缓缓推给陆槐。他的脸上还是带有欢愉,声音里同样充满自信,好像已经算准了陆槐一定会接下这桩生意。
掌柜的眼睛突然鼓了起来,看他的模样像是吞了一枚煮熟的鸡蛋,吃不下吐不出。
陆槐垂下眼皮去看银票的时候,掌柜终于发出了嚎叫,“一两银子?”
杀手的规矩是得八成,可一两相对于十二万两银子却已经不是几成、几分、几厘、几毫可以计算出来的。
但也不能说白做,因为尹大坤毕竟拿出了银子。
虽然银子只有一两,可谁也不能说一两银子就不是银子而是一坨大粪。
如果尹大坤当真推着一坨大粪来谈这笔买卖,或许掌柜还不会如此惊诧,反应也不会如此强烈。
可现在的情形是,既然尹大坤带着欢愉、一脸自信,而且只肯出一两银子,那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没有脑子的人也可以想象得出,雇主想要杀的人就是尹大坤出价纹银一两的理由。
所以当陆槐看到了银票的面值、听到了掌柜的嚎叫后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径直问道:“杀谁?”
尹大坤的脸上堆起笑容,道:“小章!”
“小章?”陆槐想笑,但他没有笑,而是转头去看掌柜。
掌柜眼睛一亮,道:“我接了!”
尹大坤再又捏出一张纸条,压在银票上,面带得意的道:“这是他现在的身份和住址。”
掌柜将银票和纸条抓去,紧紧在握在手中,道:“这条消息就抵得上十万两白银!”
尹大坤哈哈一笑,再又玩耍起他的骰子,道:“所以我才会用一半的价格接下这笔生意!”
天高云淡,秋风清爽,掌柜不紧不慢的踱在山间小路上。
陆槐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陪在他的身旁。
掌柜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一边走一边道:“你怎么不问?”
陆槐的脸上泛起微笑,道:“即便我不问,你也会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又何必多废口舌。”
掌柜点点头,道:“你未必听说过章秀这个名字!”
陆槐在脑海里反复搜索了两遍,回道:“应该没有。”
掌柜伸手抓住了一片随风飘舞的落叶,道:“天子剑张四海的名字你总听说过吧?”
白痴也知道他的意思,章秀就是张四海。
“手指苍天,脚踩大地,君临四海,气啸山河!”陆槐微微皱眉,道:“虽然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小,可当时就连没有耳朵的人都听说过他们四个人的名字,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四兄弟义结金兰,共伺张姓,分别冠名苍天、大地、四海、山河。又能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在江湖上的威名如日中天。”掌柜眼中显露出缕缕忧伤,叹声道:“可惜,张四海为了一个女人同兄弟反目,再又为了杨腾的十万两黄金先后杀害了山河与大地,而苍天也从此消声灭迹。”
陆槐接去了他的话,道:“张四海为了财色而遁入魔道,不惜残杀结义兄弟,所以才会被岳逍遥岳大侠列入武林十大败类,排在第七。”
掌柜停下脚步,怔怔的盯着陆槐,道:“谁最想杀他?”
“如果苍天还活着……”“他当然还活着!”掌柜打断了陆槐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