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青丝:第一皇妃-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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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护卫起身紧随他出了内室,十八人既无请罪,也无自责,赤瞳上前便道:“属下这就带人封城去追。”
黑狐狸站在宸宫殿外,望着沉郁的夜色:“去吧。”然而无疑是徒劳,只怕这会她早就已经出了盛京城,略一思量,疾步朝宫外而去:“去风林渡。”
盛京城外,凤浅歌照着上次来盛京的记忆,很快便寻了船家,幸好这御医身上还有些银票,她付了平日三倍的价钱,船家欣喜立即便答应上路。
凤浅歌立在船头,望着官道之上打着火把的马队,苍白的唇勾起冷笑,她说了她要回去,就一定要回去,他猜到她会趁着唐九来图谋出宫,却不会想到她会选在这个时候。
楼暗尘赶到渡口,望着江面上的那微弱的亮,那抹光亮渐去渐远,最后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他太过相信自己的实力,自负她无法自他手中逃脱,如今……她终于还是逃了。随行的赤琰再去寻近处的船只,船只都已经被人为破坏,无法再用。一时间他们只能望着江面,无法再追下去。
琉琴也随之赶到了盛京城外,看圣天帝那驾式,想必小姐已经设法回汴京了。她们是被亲王府的人找到,通知小姐在盛京病危才朝封国赶来,路上又接到修将军的消息让他们过来,一路不敢有片刻耽误便朝盛京赶来,她深知她身体状况是经不起这么颠簸的,他们必须尽快赶回汴京找到她。
乘风而行,一夜的时间便已经出了盛京的地界,一袭男装的凤浅歌抱膝坐在船头,望着无际的江面思绪万千。在此之前,从黑狐狸的话中得知将军府因为城池失守而受牵连,修涯交由刑部问罪,如今……是何情况,她无力去想。
相国府被牵扯其中,虽然对府中的事务不关心,但数十年来相国府已经树立太多仇家和政敌,一旦失势,相国府必受灭顶之灾,别人的生死她不想管,只是凤夫人……那个给予她所有母家的女人,她无法不去顾及。她曾因为她而放弃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亲生骨肉,她不能不顾她的生死。
江风清寒,她静静望着水天相接的远处,身后突地传来断断续续的笛声,她转头去看,是船家一双儿女正在船舱口,女儿正拿着支竹笛吹着,偶尔能响一两个音,小姑娘憋得小脸通红,凤浅歌不由抿唇一笑。
小姑娘抬头望向她怔愣片刻,起身走到她旁边,一脸希冀地望着她,稚气的声音问道:“大哥哥会吹笛子吗?”
哥哥,凤浅歌微一愣,意识到此刻自己还是身着男装。
凤浅歌抿唇淡笑,取过她手中的笛,抬眸望向船舱口稍大一点的少年,他正拿着小刀做着另一支竹笛,显然不得其法。凤浅歌起身到船舱门口坐下:“要不要帮忙?”
她接过少年手中的小刀,将方才小姑娘的竹笛,几个孔重新钻了几下,将竹屑吹掉,拿到唇边试了试音,虽然做工粗糙,但音色还不错。小姑娘一见便欣喜不已,央求她教着吹笛。
她低眉望着手中的笛子,不由忆起陇谷关初次见修涯之时见他吹笛的情景,微一敛眉,短笛凑近苍白的唇间,笛声清冽悠扬,唱不尽的人世苍凉。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空,在这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争斗之中,她该何去何从?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爱相胁
汴京城,天色阴沉,空气压抑得有些令人窒息。
凤鸾飞望着沉寂的九章阁心潮起伏,整个王府而言,这里是她不该踏入的禁地,曾有多少个寂静无人的深夜,她远远望着这里的灯光,彻夜难眠。这里的男子是她的夫君,成亲一年有余除了在宫宴之上能远远地望着他,她甚至连见他一面都是奢望。*
他娶了她,却从未正眼瞧过她。如今,更一心要置她的父母兄弟于死地,相国府是她唯一的依靠,就连最后一丝希冀,他都要毁灭吗?
凤鸾飞深深吸了吸气,平复心底的思绪,仪态万方地踏入园内,还未走出两步,玄成便现身拦住去路:“王妃,这里你不该来。”自从一年前她踏入过九章阁,王爷便吩咐不得再让她靠近这里。
“玄护卫,我有要事找王爷商议,烦请通报一声。”凤鸾飞放下身段语调谦和。她是他的妻子,是九章亲王妃,过来见她,还需要向一个下人低声下气请求通报,多么可笑。
玄成微一愣,虽然极少接触这位王妃,但印象中她是那样盛气凌人的,今日竟然会如此低声下气,心中思量相必是为相国府之事向王爷求情来了,沉吟片刻后道:“王妃,王爷正在午休,不便见您,请回吧!”
凤鸾飞眼底掠过一丝愠色,他果然是不想见她,压下心底的怒意,她咬了咬唇,开口道:“你告诉王爷,我是为三妹的事而来的。”她不想提那个人,但是却又不得不提,只有攸关那个人他才会见她,她逐渐发现自己的可悲,要见自己的丈夫竟然需要用另一个女人的名号。*
玄成微一愣,行礼道:“王妃请稍候。”每次攸关凤三小姐的事,他们都不敢有丝毫隐瞒于王爷的,这次也不例外。
屋内,萧飏微蹙着眉坐于书案后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苍月帝的龙体微恙,朝中大小事务都交由亲王府处理,这一举动无疑是向天下朝臣表示有意立四皇子为太子。一时之间朝堂内外潜流暗涌无数,高氏一族蠢蠢欲动。然而无论如何评断,皇后之子不管是从行事手段,战功多少都远不及四皇子,然而卫皇后及卫氏一门的灭亡牵扯众多,一旦让亲王府掌权他们便是在劫难逃。
桌案之上摊开的奏折之上又是揭露相国府贪脏枉法的,人人为求自保,相国府便被推上来成了代罪,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一阵敲门之声让怔然出神的他敛回了心神,沉声问道:“何事?”
玄成推门而入,走近案前,躬身行礼道:“王妃在外面,说有关凤三小姐的事想见王爷。”
萧飏翻奏折的手微一滞,眉头蹙拢,薄唇微微抿起,沉默了半晌合起手中的奏折,起身道:“让她进来。”玄成领命到屋外将凤鸾飞请入阁内。
凤鸾飞缓步踏入阁内,这是她第二次踏入这个他所生活的屋内,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容她的目光不禁有些怔然。他们虽是夫妻,同住一府,她却连面都见不上,好多次让景儿在府门守着,一听到他回府的消息,她便迫不及待地追到前厅,然而当她赶去,却只看到他消失在九章阁时的背影,那样决绝而无情。
“什么事?”萧飏声音清冷如昔。
他冷寒如冰的声音让她心头一颤,所有之前想好的说词一时间让她不知如何开口,她沉默了半晌,开口道:“请您放过相国府。”
她坦然说出了她的来意,所有的说词不过都是为了这一句话,他是何等聪明的人,她想她也不需要再拐弯抹角的表示。
他凤眸微扬,冷冷地望着她,而后目光掠向桌案:“自己过去看看。”
凤鸾飞微怔,缓步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是弹劾父亲的。放下,再拿起一份,是举报大哥贪污军饷的,再拿起一份,是说父亲私吞官银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越看她越心生寒意,最后衍生为无尽的绝望。
凤鸾飞咬着唇轻轻放下手中的奏折,缓步走到他面前:“臣妾自知父亲与大哥犯上重罪,只要王爷能放过他们,臣妾定让家父以所有家产上缴朝廷,只救王爷放相国府一条生路。”
萧飏唇际的笑薄凉而讽刺。生路,当年母亲和卫氏一门又有谁放他们生路,每个人迫不及待地将他们置于死地,母亲性子柔弱,不争不抢,卫氏一门忠烈,不也被他们强加罪名满门抄斩。
凤鸾飞见他面上的神色,知道他是思及卫皇后和卫氏一门的死,当年的事父亲难逃干系,如今他大权在握,想要报仇也是理所当然,可是……那毕竟是她的亲人,是她唯一的依靠。没有了相国府,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臣妾自知无颜救王爷放相国府,可是如果没有了相国府,我和三妹就真的孤苦无依了。”凤鸾飞微低着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注意着他的神色。
萧飏冷然的面色微微缓和,凤鸾飞一见便又道:“臣妾自知王爷心系三妹,只要……只要王爷放过相国府,臣妾愿让王妃之位于三妹。”可是她同样知道即便让了,他想娶,卫国大将军也不会让的“就算不念及臣妾,也念在三妹的份上,请王爷放过相国府。”
萧飏锐眸微扬:“相国府跟她也没那么深的情谊吧!”语调隐含嘲讽之意,据他所知,她与相国府根本没那么深的情意。
“可是……母亲若是死了,她一定会恨你。”凤鸾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
萧飏微怔,他记得她曾说,她所中之毒是被亲生母亲所下,既然如此,她不该恨凤夫人吗?可是他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三妹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却不会不顾母亲,她自小体弱,母亲曾带她离家五年寻医救治,年年月月为她上香祈福风雨无阻。三妹一向重情义,这份恩这份情,她不会不在意。”凤鸾飞直言道。她在赌,拿他心中所爱的女子在赌。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以爱相胁2
九章阁内,死一般的沉寂。
萧飏坐在靠窗的软榻之上,破云而出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他的身上,那张极致完美的面容如白玉般透明,一身纯净的雪衣流动着夺目光彩,仿佛天地间最耀眼的光华凝聚在了他的身上,世间万物在他的身旁都淡为阴影。*
凤鸾飞屏息凝视着这个如神校愀吖罂∶赖哪凶樱抗庥行┱唬行┌Я埂K拿纪肺⑽⒅迤穑丝棠抗馔谄迮躺虾诎茁浯淼钠寰郑葡萑肓耸裁瓷畛恋幕匾洹K堑媚盖姿倒鞘欠锴掣柘肮呦缕宓氖址ǎ约河胱约合拢笫钟胗沂侄跃觯庋南缕迨址ā彩鞘芩挠跋臁!�
凤浅歌到底在他心中是什么样的所在,她不敢去想。他们虽算不得夫妻情深,但是对于他的很多事,她都是了解的。从前那个神情傲然,目空一切的九章亲王因为一个女子悄然发生了转变,现在的他,似是与世隔绝,封闭了所有的情感,囚禁了自己的爱恨情殇。
她希望他会看在凤浅歌的份上放过相国府,却又害怕得到这样的结果。他母亲的死,卫家的消亡,他身中剧毒的痛,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有多恨,他恨相国府是应该的。可是……可是如果他真的因为凤浅歌而放过相国府的人,那么凤浅歌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她不敢去想了。一份让他背负近二十年的仇恨,却为了她而发生转变,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拿着凤浅歌的名号来求他的一天。她恨她,恨她的出现,恨她夺走了她的母亲和丈夫,恨她让自己的家残破不堪。
凤浅歌,你该死!你真该死!
可是,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丈夫,心依旧是那样的痛,犹如万针刺般的痛!她深爱的丈夫此时此刻心中所牵挂的是另一个女人,一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说完了,就出去吧。”萧飏面目冷然,看不出他心底是何想法。
凤鸾飞一震,猜不透他的心思,他到底要不要放过相国府,她完全没有把握。
她微一敛心神,壮起胆子说道:“父亲为母亲从未二娶,若父亲获罪,母亲绝不会独活。那三妹……”
“本王一向不受人威胁。”萧飏毫不留情地说道,字字如冰,寒人心骨。
“王爷心系三妹之身,臣妾从无怨言,亦从无所求,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相国府,臣妾愿以王妃之位交换。”这对她而言无疑是最大的牺牲了,她千方百计算计来的九章亲王妃之位,为了相国府她甘愿相让。
萧飏面色了无波澜,九章亲王妃这个位子,他可以给,也一样可以收回,她让与不让对他而言没有多大区别。如果……如果他和她没有错过,此时九章亲王府的女主人根本不会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起身朝书案而去。候在门外的玄风立即明了他的意思,进门道:“王妃,王爷公务繁忙,还请王妃先行离去。”
凤鸾飞望着那孤绝而无情的背影,嫣红的唇咬得泛出青白的痕迹。她放下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放下她所拥有的一切,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他,他竟然绝情如斯!
成亲一载,他连看都未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