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好妈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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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孩子睡了,卓泉涌就叫小齐过去帮他吹猪大肠,说是湿肠子太粘了,不好装肉,得把它吹起来晾干点再装。
小齐看着那一大盆子油腻冰冷的大肠暗暗发憷,她鼓起勇气问卓泉涌:“姑父,这个怎么吹?”
卓泉涌一边在抽屉里翻着,一边看了一眼小齐,说:“用嘴吹呗。”
小齐不说话了,眼睛直钩钩地盯着那盆大肠。
卓然在边上冷眼看,心想卓泉涌也太缺德了点,居然让小齐用嘴吹猪大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卓然刚想帮小齐说句话,卓泉涌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根喝珍珠奶茶用的吸管,说:“不用嘴吹用什么吹?把这个缠在肠头上不就好吹了吗?”
卓然看见小齐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自己也想笑了,可还没笑出来,就听见孩子哭了,卓然赶紧进去抱孩子,小齐没时间,正鼓着腮帮子吹猪肠子呢。
这老两口成心捣乱让卓然和程潇阳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月子刚过了一半,卓然就觉得自己心力交瘁了,对程潇阳说:“你还是找个月嫂来吧,我看他们不行。”
程潇阳断然说:“我是不会再给你请人了,家里这么多人。”
卓然当然知道程潇阳打的什么算盘。她只好恨恨地说:“你想要你家里人来就让他们来吧。”卓然感觉程潇阳的精神头顿时有了,他说:“这可是你说的啊。”
都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卓然还能说什么呢?她只得表情木然地点点头。
汪桦和卓泉涌要走了,汪桦其实早就想走了,一直下不了决心的原因有一部分就是怕回去老同事老邻居们问起。他们走时跟大家说是要把孩子带过三岁的,可孩子还没满月就回去,邻居们同事们会说闲话,会让他们很不堪。
但还是得走,那是在卓然产后做四十二天检查时下的决心。
那天卓然检查完了,又带孩子去做检查,大夫很不客气地说:“看你家孩子养得这么瘦,怎么搞的。瞧瞧人家的,多胖乎。”
卓然回头看去,正是那天在她前头生产的女人,女人养得很胖,被她的全家人簇拥着,一副幸福的样子。孩子也肉乎乎地包在小斗篷里,被保姆抱着,睡得正香。
卓然抱着自己小猴子一样的婴儿,泪当场就下来了,汪桦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既歉疚又无奈。
一路上,卓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沉默着。她在努力调整自己,这时候能去责怪谁呢?责怪谁都于事无补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悲伤愤怒和沮丧,她坚强地和产后抑郁症做着抗争,她知道,如果她真的得了抑郁症,汪桦他们又带不了孩子,那么,她的儿子将被顺理成章地带去他爷爷奶奶那里,她将长时间地失去他。
回去后,卓然仔细地看了孩子的各个指标,又参照了各种标准,安慰自己说:“毛娃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嘛,只不过指数偏低点,但都在范围内就好了,还是健康的。”
看着女儿正努力地寻找资料自我安慰,汪桦心里发酸,她向卓然说:“我也确实心有余力不足,还是让你婆婆他们来吧,也别找什么月嫂了,月嫂没亲情。”
卓然听了这话,心里刚刚被自己一点点垒起的乐观顽强又被推了道裂痕,她想,所有的人都以没有亲情为由反对请月嫂,我的月子就这样被你们的亲情给毁掉了。
卓泉涌给芳芳办了退园手续,又打整了六大箱行李,对女儿说:“我们是没办法,你妈带不动了,如果是个女孩的话呢,还好带点,男孩跟女孩太不一样了。”他瞥了一眼阳台上,刚做好半个月的香肠还挂在那里,卓泉涌说:“香肠我带了些走,剩下的那些等风干了以后就收起来。”
走的那天,汪桦忍不住哭了,她站在风里,看着程潇阳和小齐一道把行李一件件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里,忍不住用红肿的手掌抹了一把泪,她的关节炎、神经官能症、糖尿病引发的多种脏器疾病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还在成天闭着眼睛睡觉的小小外孙。她抬头向楼上的女儿挥了挥手,弓着身子艰难地钻进出租车。卓泉涌也捉了芳芳的手向楼上挥了一下。卓然抱着小婴儿在窗前看着他们陆续进了出租车,她的泪不断地流了下来,顺着脸庞滴到了熟睡着的儿子的脸上。她对汪桦的情感,更多的是同情,其次就是爱恨掺杂。
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是满怀喜悦和期待的,那就是程潇阳,因为他的父母就要来了。
卓然对程潇阳说:“你跟你妈说一下吧,让你爸先别过来,家里地方不大,我现在喂奶不方便。”
程潇阳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我妈不会同意的。我们老家讲究公不离婆,秤不离砣。”
卓然就说:“那还是请个月嫂好了。”
程潇阳说:“月嫂没有亲情。”
卓然掉过头去,哀然地说:“我和孩子会被你们的亲情给毁掉的。”她还有些不死心,说:“前栋楼芊芊家的奶奶来之前就跟她爷爷说,媳妇喂奶不方便,还是我先去,你等孩子大点再过去。”
程潇阳瞥了她一眼,说:“人家芊芊妈妈挣多少钱一个月,你又挣多少钱?!”
卓然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只张了张嘴,她不愿意争吵,她刚出了月子,没法出去工作,她还想用好心情产更好的奶喂养她的孩子,为了孩子,她只能把悲愤给咽到肚子里了。
换班,婆婆来了
张春霞来了,最开心的是程潇阳,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过上顺心的生活了,有妈妈在,可以每天做他喜欢吃的东西,妈妈把一个大家庭操持得紧紧有条,家里六七个人吃得好穿得暖,每个月还有节余,全靠的是精打细算。他妈妈的精明在他们街坊中是很有口碑的。而卓然家比他们家收入高儿女少,汪桦本身不会持家,卓然虽然节俭,但不精明,汪桦也没教她怎么打理家务,再加上她是新手妈妈,带孩子没经验,他不放心。他的妈妈张春霞这一辈子亲自带大了四个儿女,四个外孙,儿女外孙的身体都不错,如此一个经验丰富、精明强干、身体又好的老人不利用起来怎么行呢?
可对于卓然来说,跟婆婆一块住实在是被逼无奈,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有恢复,本来奶就不好,一累一烦就更没奶了。小齐太年轻,抱着孩子颠来颠去的,把孩子颠蠢了可怎么办?对于小学都没毕业的婆婆,卓然根本就不相信她的那些老旧而迷信的育儿经验。程家除了程潇阳这个唯一的大学生外,几个姐姐们基本上是高中文化水平,侄儿侄女们也没什么出息。要让她来带孙子,只唯愿不带出大问题来就是老天保佑了,别奢望她能给做什么早期教育之类的了。
张春霞来的头几天,大家都还是相当客气的。卓然带着小齐做了几餐饭之后,就有些嫌烦了,她便跟张春霞商量,说晚上程潇阳回家吃饭的时候就汤啊菜的做米饭,平时简单点,炸点肉末黄酱放在冰箱里,中午就下点面条,切根黄瓜,大家吃了了事,她下奶的菜另做,家里还是以孩子为主。话说出来,婆婆公公都很赞同,但吃了两顿炸酱面之后,公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卓然看在眼里,就想,公婆是南方人,几十年天天顿顿的米饭吃惯了,不像年轻人那样容易适应环境,改吃面条也确实难为他们。而且卓然看出来了,张春霞家跟卓泉涌家就是不一样,卓泉涌两口子在吃的方面极其马虎,经常是剩饭剩菜一锅煮了做烫饭,或者是下面条。可张春霞他们比较注重吃,每一顿都要荤的素的稀的干的都全了。卓然觉得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她自己家老人的身体状况就明显不如人家老人,程延年都快八十了还一口好牙,每顿要吃两碗饭,汪桦和卓泉涌就早上能多吃点,中午晚上都吃得不多。对于老年人来说,牙好,能吃,是好事。于是卓然跟张春霞说,以后的伙食由他们管得了,他们自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这下可正中张春霞的下怀,来了这几天,张春霞早就看不惯了,家里的伙食费由小齐掌握着,每天买了什么也不记帐。这菜金中的猫腻,她以前在食堂做的时候可就深谙其道,儿子辛苦在外头赚钱,媳妇和保姆在家里享受,主人不算计着过日子,保姆在底下每天老鼠搬家似的整点东西走,这日子不越过越败落才怪呢。
自己掌握了菜金,不但能替儿子家节省点,说不定还能挤出些来接济生活困难的女儿呢。张春霞想着美好的未来,就精神十足地带领小齐到菜市场开始了一天的采买,然后用自行车前挂后堆地搬了一大堆的菜回来,用塑料袋分类包好,装在冰箱里。
小齐乘着在主卫洗尿布的时候,偷偷告诉卓然,奶奶买鱼是捡死鱼买的,肚子都烂了。活鱼五块一斤,死鱼四块一斤;奶奶买菜也是买蔫一点的,新鲜的都不买。卓然半信半疑地,她想如果真这样可不好,不说自己产奶要吃好点的,就是平时也需要吃得鲜活才好啊。她打开冰箱门,里头全是一包包的塑料袋,看不出什么好坏来,她也没心思再拆开看,就关上冰箱,回屋逗孩子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一条鳊鱼,葱煎的,平时程延年就喜欢吃鱼肚皮上的肉,没有刺,鲜嫩好吃。他冲着鳊鱼的肚子夹了一大块,可放在嘴里嚼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对小齐说:“这鱼怎么是苦的啊?你怎么做的?”
小齐说:“奶奶说的先煎一下再放葱,我是这样做的。”
程延年说:“那就是苦胆破了,没洗干净吧?”
张春霞赶紧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呵斥她老公说:“哪里是苦的?根本就不苦!别乱说!”
小齐含着筷子和卓然对了对眼神,卓然没说话,只吃为自己专门做的炖猪蹄,那条鱼碰都没去碰它。
虽然卓然不好说,但她想这事可必须得说,程潇阳嘱咐过她,别跟他父母发生正面冲突,有什么事情告诉他,通过他来解决。卓然就想等哪天找个时间告诉程潇阳好了。
话还没说出去,卓然又发现张春霞另外的恶习了,她居然面对熟睡的婴儿打呼噜。那天程潇阳要张春霞带着孩子,卓然陪他出去,回来后,卓然看见客厅里没动静,小齐说奶奶在里屋陪孩子睡觉。卓然和程潇阳进了里屋,一看,张春霞的脸离小婴儿的脸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正呼噜翻天地睡得口水嗒嗒地。
程潇阳看着祖孙两个睡得那样甜,不禁笑了起来。卓然笑不出来,她把婴儿抱开了点,出来对程潇阳说:“让你妈睡觉别离孩子那么近,孩子呼吸的都是她吐出来的废气。”程潇阳也知道那样不卫生,就说:“是,我得跟她说说。”
孩子醒了,嗷嗷叫着要奶喝,卓然怕吵了张春霞睡觉,赶紧抱了婴儿出去,拿手巾把乳头擦了擦,坐在餐桌边上喂奶。正在看电视的程延年站了过来,笑眯眯地过来看着卓然奶孩子,还笑眯眯地说:“喝得好呢,喝得真好。”
卓然觉得有些别扭,她给程潇阳使了个眼色,程潇阳却没有任何反应。卓然只好避开孩子的鼻子,把衣襟尽量搭低一点。
这个时候,卓然真的是无可奈何了,虽然是公公,虽然他只是在看他孙子进食,享受他儿孙绕膝的幸福晚年,但毕竟男女有别,他就不知道回避点吗?更过分的是程潇阳就在眼前,他居然也不说一声。
卓然无可奈何,她还是只有忍着。有得必有失,毕竟老人来了她能够轻松很多,至少能够有时间上网看看了。
张春霞认为,婴儿怎么能不吃开口莲呢?
张春霞来的时间长了,就发现一个大问题:媳妇没有给孩子吃过开口莲!在他们老家,孩子一生出来就要吃开口莲的,那是一种药材,有些苦,据说吃了以后能让婴儿把胎里带来的毒气早点排出。“毛娃的外婆真是的,连这个都不知道搞。”张春霞一边跟程延年抱怨着一边把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几样宝贝拿了出来。
是一个研钵和几种中药,有乌药、桔壳、槟榔什么的,给孩子磨四磨汤。她端了半碗水,用药材蘸了水在研钵里磨,转眼磨了一小碗,兴冲冲地端到卓然的房间,要给孩子喝。卓然看着那一碗酱乎乎的汤,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呀?”张春霞说:“是四磨汤,小孩子喝了好的。”
卓然从书上看的,六个月之内的孩子除了奶外什么都可以不喝,除非是喝配方奶的,可以喝点水。平白无故地喝这玩意有必要吗?
张春霞说:“这东西好咧,我潇阳小时候就喝这个,我家的孩子小时候都喝这个。拿四种药磨了,拌点糖喝,一点都不苦。”
卓然说:“这是干什么的?”
张春霞说:“败毒的啊,小孩子从胎里带了毒气出来,该喝开口莲的,既然没喝,现在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