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囚-第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国的法制还不很完善,有些党内腐败分子会凭着自己的权力去收买办案人员,或者逼迫、干扰办案人员的工作。这些事,是存在的。但这毕竟是见不得阳光的勾当,不管怎样,别的不说,程家卿的案子,我们是要一查到底的。省委已经做了指示,决不能姑息迁就,牵扯到谁,就不能放过谁。你还是回安宁吧,配合我们调查公安局马局长在安宁犯下的那些事?他奉程家卿的命令抓走下岗工人,还有,无缘无故将你送到疯人院,这些情况我们都掌握了,但需要你提供证据。”
“证据我现在就可以写,而且到时候我可以出庭作证。即使以后浪迹天涯,我也不可能不回故乡。在外,我可以多接触接触社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再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干出来,无颜见江东父老。”
“你还可以继续回到安宁参加工作啊,我们可以为你”“不用了。这种捆绑式的与自己爱好背离的工作我不喜欢。”
“回安宁到文化单位也可以埃”
“我现在从事的正是文化工作,与那种没事也要到名存实亡的单位闲哼哈的工作恐怕不一样。”
“小伙子,你随时可以回到安宁的。开始我们在圆明园艺术村原来的地址上找你,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96年就不存在了,被驱散了,其实,那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我现在想通了,在哪并不重要,重要的你干出了什么。”
然后,诗人将马局长对自己无端进行殴打、无端被送往疯人院的经过写了一遍,盖上私章,交给了左处长。
左处长他们要走了,诗人将他们几个送出了门。
深秋的北京是简捷的,地上满是金黄色的落叶,只是天气不太好,太阳有气无力地惨淡地发着光,眼前的景物显得萧瑟,仿佛冬天的先头部队就在眼下潜伏着,只等一声令下,就一跃而上,缴去秋天的械。
但不管怎么说,北京的郊区很美,像一幅木刻画。
“你回去吧,多保重身体。”
“好。”诗人答应了,便要回到他的书房去了。
不到两分钟,他又呼哧呼哧地向左处长他们跑去。
“左处长,等等。”
“什么事?”
“我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要调查程家卿的经济问题,你们一定要调查米成山这个人,这个人虽然在96年之前就说是死了,但他与程家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我在安宁的时候,人们就传说这个人没有死,因为他死得太突然了。讣告上说是肝癌,可是他‘死’之前,身体还很结实,并没有像别的癌症者那样瘦得脱了形他的死可能有问题。”
“他是在安宁死的?”
“不是,因为他在安宁的公司负债累累,他就通过关系,调到省里供销社一个下属公司任总经理去了。不久,就听说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在哪儿死的,我不清楚。”
“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新的情况。”
“应该谢时的是你们,只有你们才能使安宁安宁,使安宁太平,安宁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那你就应该回去。”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回去干什么呢?”
“你应该拿起你的笔来,将程家卿马局长等人的罪行如实地记录下来。”
“等我想想,我下不了这个决心。”
“这个世界容不下真相。”
“不会的。”
告别左处长等人,诗人又回到了他的租住的平房里找灵感去了,但是“腐败”这个词时不时地总要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就像豆子不时地从热的油锅里蹦出来。
凌非《天囚》
第二十七章 智取马局长
马局长自从说出了诗人的下落,便很想去看看诗人是否还在疯人院,他几乎可以肯定诗人比以前更加放浪形骸了,更加有天没日的了。在那种地方,他能好得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不想完,也得完。然而,他的心里在还是悬着的,说高枕无忧可是假的,毕竟他没有亲眼看到诗人的形象。他想实地看去又怕别人看见。左处长那些人,盯什么果,我所做的都是奉命行事,不是说跟着县委书记走,他有错也不能株连到我的头上我是奉命行动。派一个亲信去吧,又怕暴露自己。这年头,今天是亲信,明天说不定就是叛徒。授人以柄的傻事自己能做?诗人总不至于突然长上翅膀,飞了?他怎么能飞呢?说不定,他已经不在那种地方,而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哈哈。我姓马的从未失算过,过去我是程家卿的大红人,现在程家卿倒了,我不照样在这个局长的位子上干?看,这就是我的办公室。优良的木质地板,落地大玻璃窗,软包装的墙裙,大盆的常绿植物。
墙上贴着“廉洁奉公”四个隶书大字,每个字都包公的黑脸在朝自己笑。没有这四个字,别人还会以为到了宾馆呢。现在提倡节约反对铺张浪费,晚了,我四年前就把这“公安大楼”竖立起来了。谁见了,不得把他的大拇指朝我竖起来。外面美轮美奂,里面富丽堂皇,比县委县政府大楼还稍胜一筹。不过,白发开始在自己的头顶建立根据地了。头一天,收拾了一个尖刀班,第二天又来一个加强排。岁月不饶人,白发做急锋埃白发的气焰一长,人的气焰就短了。看着镜子里的白发就知道自己老了,就像看见地上的绿色就知道春天来了一样。还有,皱纹也在眼角,唇角,额头扩展自己的地盘,像一些画在纸上的条纹,振荡着,整理着,不肯消失。擦不去,抹不去,用舌头舔也舔不去,用熨斗熨也熨不平。一个人静处的时候,就会恍恍惚惚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你该退了,你该退了。”这声音不是来自头顶的白发,就是来自皱纹之间的缝隙,好在自己会保养,天庭依然饱满,满面红光,肌肉的弹性真真不亚于运动员,就是运动能力差点,人太胖了,胖就显得虚,脂肪往下落,走起路来像身上装了许多弹簧,一动就颤悠。行动迟缓不说,上了四层楼就得喘。减肥食品、减肥药、减肥茶、减肥健身器什么都试过了,无效。花在减肥上面的钱,再娶一个媳娥一般苗条的姑娘也行了。一看到在电视上活灵活现的做广告的胖子们,就不由地皱眉头,恶心,好像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惨不忍睹的尊容,再看到减肥广告时,就又挡不住广告的诱惑,继续上当。
“本是树大好乘凉,不想程家卿这棵树忽喇喇一夜就倒了,又不是自己倒了。”
“别人背后戳骂我‘安宁拍马冠军’,可是世上真有不拍马的人吗?‘拍了马王做马叔,拍了马叔做马哥,拍了马哥做马弟,不拍你就挨它踢’,嘿,与其去挨马踢,不如多拍马屁,拍马是古今不变的潮流,能怪我吗?”
“做不了阳春白雪,就做下里巴人。好歹,也是一曲。”
“都两年了,程案还没个眉目。听人说,程家卿的后台硬得很,案子说不定要翻。
我看也是,都两年了,还判不下来。什么原因?一是卡在难题上了。遇上比程家卿更大的鱼了,难下竿;二是上面有人卡住不判。可时间一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等事情,见得多了。”
“看左处长那样子,好像要在我身上挑出刺来似的。哼,走着瞧,他要能从我姓马的身上挑出刺来,他是我大爷。”
马局长正天马行空一般地东边西边芝麻西瓜地想着,一个干警走了过来。
“怎么搞的?不敲门就进来!”
马局长眼都没抬,生气地呵斥道。他想:上下尊卑,不但自己得懂,也得把这个教给自己的手下。
“我看门虚掩着,就没敲门,马局长。”
“门虚掩着,也应该敲门。你懂不懂”马局长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他面前站的是左处长。
“是您呐。来来来,请坐请坐。”
心里尽管有些发怵,马局长还是满面带笑,为左处长沏茶。
“不必了。马局长,雷环山同志请你去一趟。”
请君入瓮,雷环山,马局长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不祥的预兆。手不由地一抖,杯子里滚烫的开水立刻溅到他的手背上,他的心跳也就随着开水的溅落打破了常规,速度惊人。马局长面朝墙壁,背对着左处长,一股飕飕的凉气从他的头顶一直贯注到脚跟。仿佛有一柄暗箭从墙壁里猝不及防地穿刺过来,锋芒毕露,寒意森森,左处长多次来了解情况,并没有把自己带走的意思,这次不同了,雷环山亲自要见自己。
马局长转过身来,放下杯子。
“好了,我拿一下。”
其实马局长不知拿什么好,他也没想到要拿什么,但是话已出口,为了自圆其说,从桌上拿走了他的大盖帽。他故作镇静地扣好大盖帽,正了正。其实他心早已缲成了一团乱麻,就这样心如乱麻,期期艾艾地,像受伤的狗熊一样蹒跚着,跟着左处长下了楼。
从公安大楼到县委县政府,找捷径的话,只需穿过一个中学的大操场和一条小街。
操场上,男生们在玩命地踢着足球,脚下生风。你来我往地疯抢着,像一群野猴子在与另一群野猴子抢一个柚子,马局长和左处长在操场外走着。突然,“砰”一声,不偏不倚,球正好击中了马局长的后脑勺,像两颗星球相撞。马局长眼前一黑,前额立刻飞出了一群金星。幸好马局长抗震能力强,差点没栽倒,真是活见鬼,球都跑到人头上来了,要是往日,马局长准会把那个肇事的学生骂得狗血淋头,叫他一个星期都干不了,回头还得让学生家长双双来陪罪。这次,马局长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下意识地转身,朝球来的方向望了望,都把球踢到公安人员头上了。那几个在马局长视线之内的中学生早就吓坏了,木偶似地呆在原地不动,马局长并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他觉得他们的脸模模糊糊的。吉凶未卜,祸福难料,前途如何?命运如何?一概难说,他看什么都有些模糊了。
“不要紧吧。”左处长问。
“不要紧,不要紧。小孩子。”
马局长像已经吊在了绞刑架上,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油然而生,以至于说话的力气都小得可怜。连说话,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说。要移动身体里灌满的苦水,又要尽量不让它发出响声,对他来说,是前近未遇的难事。
我过去是奉程家卿的旨意一切照办而已,我何尝不知程家卿品行不良,办事专横,不容异己?但我又能如何?黄海、田刚亮,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委副书记,与他权力对抗,不是一个被车撞得灵魂出窍,一个被杀了个血肉模糊?我在石头面前只是个鸡蛋而已,我敢不听程家卿的。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虽不是俊杰,可也得识时务埃作为识时务者,马局长见了雷环山自是笑容可掬。不过,他的这种笑就像本该春天开的花结果在冬天就别别扭扭开了,寒风一吹,也一副哆嗦怕落的样子。把他的笑称为哆嗦的笑应该不为过份。令马局长诧异的是,雷环山见了他非常客气。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马局长,稀客稀客,不请还不肯来呢。”
雷环山不仅主动与马局长握手,在握手时颇有力度,而且说话语气中含有几分期许和至交之间才有的亲昵。即使这种亲昵可能出于暂时的敷衍,但马局长听了,赛如听了仙乐纯音一样,每个细胞都想站起来跳一回舞。不过,他又立刻警醒起来。他怕被麻醉,雷环山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他来,无缘无故地对他客气,自己必须清醒。
马局长试探性地回答:“不是不肯来,主要是怕干扰你们工作。不仅县里,就是市里公安局,也没人敢来插手这个案子。”
“哪里哪里,毕竟有些事还得大家配合嘛。坐坐。”雷环山说话总是那么得体,毕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若干年,马局长按着雷环山的意图,与雷环山并排坐在一张沙发上,紧张的心情有所放松,但由于左处长在场,他还是有所顾虑。雷环山像只虎,但常常笑,又笑得仁和,像一只披着袈裟的老虎;而左处长,则像只栖鹰,冷,像一只不知有着什么深仇大恨的鹰。过去从左处长冷峻的眼神中,马局长破译了他对自己的厌恶和不满,所以直到今天,马局长见了左处长就像偷食的狗见了曾经抓住它的错的主人一样。
可不,左腿支在右大脚上的左处长,正左手支在下巴上,正漫不经心地拿眼瞟着马局长坐着的地方。
“我和左处长请你来呢,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和你谈一些事情,沟通沟通,交流交流。”
马局长没有说话。
“你和程家卿的关系呢,我们也有所了解。”
说到程家卿,马局长立刻噎住了,他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抵在墙上,呼吸和心情一样紧张纷乱起来,他的脸变得像窗户纸一样白,而且又被人戳了一个大洞,好像有呼啸的北风在往里锲而不舍地灌。他的整个人,又像一根木柴,面对着斧头。然而,雷环山并没有把斧头举起来。
“正常的工作关系嘛,可以理解。就是与县委领导接触得多一些,也是正常的。但是县委领导在干什么,哪些干得好,哪些干得不好,下面的同志也未必全部清楚。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