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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天囚-第9部分

小说: 天囚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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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噢,双十谋杀案,谋杀案发生的当天晚上,哦不,应该是第二天凌晨,我们公安局就出动了全部警力,并根据目击者描述过的犯嫌疑人的大致特征,向全国公安系统发出了通缉令。我接到报告时,接近凌晨两点,一接到报告,我就立即向程书记做了汇报。程书记对此非常关心。兵贵神速埃案发的第三晚上犯罪嫌疑被擒获。这是许多人都想不到埃随后我们又配合左处长左处长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仨,成功地将齐万春、齐万秋两兄弟抓获。我们公安局出动了全部警力,并根据目击者描述的犯嫌疑人的大致特征,向全国公安系统发出了通缉令……问:稍微打断一下,马局长,请问齐刀春的公司为什么挂的是你们公安局的牌子。
答:啊,这个这个说来就话长啦。那是在一九九九一年,也可能是一九九二年,要么是九○年下半年。这个这个啊,挂牌子的事,是当时的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了这块牌子,可以增强外地厂家对他的企业的信任度。这个这个啊,对我们分安局也不无裨益,首先我们公安部门的福利得到了改善。那是在一九九一年,也可能是一九九二年,没错,就是一九九二年,不,不不,也可能是一九九一年,反正不会超过一九九二年。啊究竟是哪年?我也记不清了。
问:挂了公安局的牌子,齐万春成了公安的摇钱树,而公安局变成了齐万春的防弹衣,你们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没有?
答:啊,这样做对公安部门的形象是有一定影响的。说齐万春是我们的摇钱树恐怕有点牵强。齐万春的公司交给我们的管理费,几乎是杯水车薪,起初是四万,从去年起才加到五万。我说过我们这样做,对公安部门的形象是有一定的影响,但是县财政这样困难,我们不自己换食吃,非得饿死不可。
问:齐万春不是干警,却耀武扬威地穿着警服四外招摇,你们为什么不加以制止?
答:当初,我们赠送一套警服给他,是为了表彰与我们精诚合作的姿态。而且那套警服是拆去了领章、帽徽的。
问:那么你们为什么没有纠正他的作法?
答:大家都知道,齐万春不是警察,他那样穿是闹着玩的,他那样穿,也是白搭的,大家都知道,他不是警察,他那样穿,嗤!
问:如果他穿着警服到外面去招摇撞骗呢?
答:那不可能。他招摇撞骗,他招摇撞骗,啊,啊他如果有招摇撞骗的行为也会很快露出马脚的,这是规律。
问:在案发之前,你们发现过齐万春有什么可疑举动没有?
答: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啊,是啵?林彪没有摔死在温都尔之前,大家还都以为他是毛主席最亲密的战友呢。
问:齐万春与程家卿之间有没有特殊的关系?
答:有啊,不仅程家卿与齐万春有一层特殊的关系,而且啊,程家卿前几任书记都与齐万春有一层特殊的关系。什么原因呢?原因很简单。齐万春是安宁的纳税大户,一年上缴财政近百万。县里领导不与他把关系搞好,那可不行。他要抽身,把厂子转移,安宁一年就要损失近百万。所以啊,有人编了一段顺口溜,“只要大齐一跺脚,安宁的天就要塌个角;只要小齐一放屁,安宁的地里全是肥。”你听听。顺口溜里的大齐就是指齐万春,小齐就是指齐万秋。
问:你对程家卿的印象如何?
答:来安宁做官的人都是在黄连树下弹琴,苦也多,乐也多。怎么说呢?一半是酒,一半是药,有酒有药,谁也射不过。程家卿也不例外。他在安宁的功劳老百姓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他之所以要与齐家两兄弟搞好关系,也是从大局出发。要知道,私营企业的税费要占整个财政收入的一半多。
问:就没有人反对程家卿吗?
答:拥护都来不及呢,谁要反对程家卿,安宁的老百姓就会不答应谁。
问:程家卿有什么具体的功绩?
答:多的是咧。有口皆碑嘛,有口皆碑。
宗卷P18…20
与马局长那个废话篓子相比,洪鹏的话就少得可怜。雷环山初次见到洪鹏,就觉得他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秘书。无论他当谁的秘书,他都会自动地退居在谁的背后,只是稍稍露出一点来,就像初春草叶的尖芽那么一点点,绝不露得更多。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什么人,尽可放心地。他的脑子大多数时间是他人脑子的副产品。他的笑是假货市场买来的,他的话像一首歌词中毫无意义的衬词,他的举动时而激越,时而低沉,全凭外界的呼招。绝无喧宾压主之虞。他对做秘书的那一套程序,可谓驾轻就熟,运用自如。他黑黝黝的皮肤赓续了居民的朴实,同时他的脊梁也禀承了习惯弯腰也善于弯腰的农民的弹性。像洪秘书这样的人,乃人类登峰造极的杰作。每个时代都存在的几近完美杰作。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种秘书是以仆人的姿态出现的,而且只是以一个人的仆人,而不是以公仆的姿态出现的。他对于程家卿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大有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之势。程家卿竟然将他从一名较为底层的乡村教师挑到身边当秘书。每想起这一件喜事,他的心便如同跳上龙门的鲤鱼,突突直跳。从前他是作茧自缚的春蚕,是蜡烛,把光芒奉献出去,而将阴影留在自己脚下。自从当了程家卿的秘书,他便甘愿做一只围着程氏轴心转的陀螺了,或者做一只在底部打有“程家制造”字样的饭碗。纵使交给程家的任何人去摔,摔得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即便如此,雷环山看着这样一位铁心的人物,除了觉得可笑以外,还觉得可悲,而且是十分的可悲。
他的话是那样少,简练得不能再减去一个字。任雷环山怎样用心良苦地从他的话语中披沙沥金一丝不苟地搜寻有价值的东西,并且不厌其烦地进行反复,想想出个子丑寅卯来,然而,他失望了。因为他最终还是像想吃松子结果打开所有松果却不见一粒的松鼠一样一无所获。这洪秘书,不愧为古今中外仆人中的一等人才。
拣好的说,谁不是好人;
拣坏的说,谁也好不了。
他们简直是在为程家卿辩护!有意识的,无意识的。看完调查报告,雷环山觉得他们是在为程家卿辩护。
这天,午饭时,雷环山下定决定作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他对他的老伴和家的儿女作了嘱咐:我如有事,不必查问,家里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午饭过后,雷环山便打电话给省检察长钱向锋约好下午面谈。钱向锋欣然同意了。
一见面,钱向锋便紧紧攥住雷环山的手说:“老雷,辛苦!辛苦!”
钱向锋眉如虬龙,鼻如卧龙,两耳耳垂像小小的两条飞龙,一对眼珠,溜动着,煞是被群龙游戏的两颗珠子。
“辛苦倒不,只是心焦。”雷环山感到了钱向锋手中传递过来的热情。
“有重要的线索?”
“除了电话里与你通过气的以外,都不怎么重要。”
“看来还是没有突破,此行有何贵干?”
“专程来请示。”
“岂敢,岂敢。”
“调查没有办法。”
“陷入了僵局。”
“不是陷入了僵局,而是没法开始。”
“程家卿是其中的一环,断了这一环,便没法接上。是不是?”
“缺乏有力的证据。”
“老雷,你打算怎么办?”
“看上去你有点幸灾乐祸。”
“应该说,有点得意。”
“怎么?你哦,我知道了。”
“你这儿有新情报?一定有。”
“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还想了半夜。”
“想什么?”
“悟出了一点东西。”
“悟出了什么?老伙计。”
“悟出了什么呀悟出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当了官了,就等于身上带上了许多钥匙,那钥匙可以为百姓打开许多方便之门,那最后一把钥匙打开的才是为自己准备的方便之门,如果那钥匙首先打开的是为自己准备的方便之门,那么也就打开的是通向地狱的大门。”
“还挺有感触的。”
“你到安宁的,其实有点舍本求末。”
“你这话一说,我只好又回到吃奶的时代去了,活该什么都不知道。”
“程家卿有个弟弟叫程家驹,你知道吗?”
雷环山摇了摇头。
“原来是老干部邬书记的秘书。”
“是他。”
“还有,程家卿与双十谋杀案不无关系。”
“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今天我来就是要和你谈这个问题。”
“你有证据?”
“有待查找。不过,快了。”
“看我的吧。”
“你又走在前头了,老伙计。”
随后,钱向锋将由省纪委书记转来的原安宁县委书记黄海的检举材料和控告信交给了雷环山。检举材料与控告信中历数了程家卿的狂妄自大、私欲膨胀的卑劣行径,以种种事实揭露了程家卿有可能是车撞黄海本人的幕后指使,并对市委不听自己的劝说重用程家卿之流的行为表示了不满。雷环山看完之后,怫然作色,拍案而起。黄海在信中痛苦地写道:“我再也不能隐忍下去了。如果我继续袖手旁观,那么,我将愧对党,愧对组织,愧对人民,也愧对我自己的良心。如果我继续隐忍下去,那么,我也是在犯罪……”“这样的跳梁小丑是怎样一步步登上县委书记这个位置的?他靠的什么?”雷环山不禁发问。钱向锋没有回答,他一时无法回答。
窗外的光线渐渐减弱,像一捆捆扎得紧紧的香在无限度地松散,最后散失成风。有什么能使它们再紧密起来?会的,会的。只要太阳继续升起。太阳必将升起来,是它来考验我们的意志、力量和信仰。只要太阳继续升起,光线就还会凝聚,给我们提供一个中心和一个中心所拥有的亮丽与眩晕。
凌非《天囚》
第六章 拘押程家卿
又一个白昼;
又一个黑夜。
白昼如同上帝特制的一枚白棋,一个黑夜则是一枚黑棋,在时间的棋盘上,它们交错着。一枚又一枚白棋,一枚又一枚黑棋,可是上帝要这么多棋子干什么呢?难道还有人能下过上帝吗?也许上帝纯粹是为了好玩,拿捏着,自我消遣。只要觉得他俯瞩的人群中有谁不中意,或者太中意了,便将手中棋子摁压下来,就像我们独坐无聊时拾起棋子压向中弱体生娇的小虫子,也许它并没有得罪我们。生者也许不知道白昼的力量,死者却能感知到黑夜的力量,死者能够从自己的身上感到永远的黑夜的降临,在他阖上眼睛的一刹那。
黑白、白,生、死,永远矛盾着,永远在较量着。而人的渺小,并不妨碍他们的较量。
也许这次还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无疑,一场本质的较量开始了。
这天一大早,雷环山回到安宁。雷环山的出现有些出人意料,左处长他们像一群孩子迎接他们的故事爷爷一样迎接着雷环山。雷环山见到创立,也是分外亲切。他们等待着雷环山的好消息,即使明知离案件侦破还有一段时日,但好消息也会给他们带来信心和温暖,如同苍穹的星辰,虽遥不可及高不可攀,但它的光芒和温暖会顺着我们的指尖一直溜向我们的心尖只要我们的手指指向它。
吃罢早餐,开了一个小会。雷环山指示:双管齐下。一是让左处长他们出击,去查找原县委书记黄海被撞的档案材料、病情记录、原来的调查情况;二是自己与王副局长、边处长等人原地待命,等接到上级指令进行下一步行动。
会一散,左处长他们就像觅食的燕子飞出了门。留守的人觑见雷环山笑得很神秘,神秘只是他们的臆断和想像。雷环山的笑与他平时的笑并无二样。他总是有一个简直让人嫉妒的闯了祸反而哈哈大笑的顽童般的好心情。
雷环山一直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苦守着。苦守着清脆而又沉着、平静而又躁动的电话铃声。
是时候喽!
雷环山不断地猜度着,预测着。
但是钱向锋迟迟没来电话。
腕上的手表滴滴嗒嗒响着,每一秒钟都是那么漫长。雷环山像全副精力都押在了这三根短长不一的指针上。他不断地低头看表。每低头一次耐心便失去一点。难道老钱出师不利?还是自己与老钱的建议没有得到省委领导的首肯?雷环山背着手踱起步来。当最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时,没有谁会将它撂在一边去顾及其它的事情。而且在未解决之前人们总是为之心神不宁,好像有许多棘手的事集于一身。雷环山就处于这种困境中。
还是打电话给老钱吧?但是老钱这个时期一定不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如果有一张古时候说客的嘴,那该多好。说不了他早就有一张说客的嘴,平时深藏不露,留到这一刻用。老钱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年纪与自己相仿。头发黑得像最北方的土壤,眉毛浓得像一片最南方的棕榈叶子,与年龄极不相仿,两眼炯炯有神,顾盼生辉,嘴角微微挑起,刚毅果断,只是走起路来亦步亦趋。仿佛就在雷环山的眼前。他对自己所承受的压力闭口不谈,却总是替别人着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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