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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樱桃街的礼物-第13部分

小说: 樱桃街的礼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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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樱拿着银匙,张大口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十八岁?老女人了!”

    芭比指着辛樱,非常有经验地教训她:“知道吗,女人的第一次十分重要。”

    辛樱不屑地说:“重要过鬼!还不是两滴血?”

    芭比嘟着嘴摇了摇头,伸手做出“金钱”的手势。“那是资产,即是钱,即使是良家妇女亦一样。要像我嫁得好丰衣足食气魄动人,便记着要爱惜自己。”

    虽然我不太赞同初夜与钱挂钩这回事,但我宁愿辛樱虚荣市侩,一如芭比,也比随便地把童贞交出为好。

    星期一上班,我特地冲了杯咖啡放到Sam的桌上,他抬起头来。我说:“谢谢你那晚送我回家。”

    他喝了口咖啡,好像十分享受似的。“Mars很挂念你。”

    我笑着摇头。“我对他没兴趣。”

    “我呢?”他问。我怔了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哈笑。究竟他是说笑抑或认真?

    总是觉得他是另一个辛达明。

    “我追求你好不好?”他这样问我。

    我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严肃表情,对他说:“除了有人为我自杀之外,我还有一个男朋友,就是你在LaCite见过的那个男人。”

    Sam盘起双手。“这跟我追求你是两回事。”

    我定定地看着他。“那随便你。”

    我迅速地背向他,掩饰着一脸的奇怪,但一颗心就是忐忑不定。我突然间觉得,他似Raymond的翻版多一些。

    无论如何,Sam也不会是上心的一个。上了心的那个名字叫做津安。

    看了电影刊物的影评介绍,我约津安看《云上的日子》,一如他一向的态度,他爽快地答应。我按着已经挂了线的电话筒,微微笑了三分钟。

    在影艺戏院外,他拿着麦提莎等我。我笑着走过去,连我自己也觉得意外,多少年了,已忘了上一次笑着走向一个人跟前是何年何月,是第一次恋爱的时候吗?

    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在恋爱?

    “吃吧。”他把麦提莎递给我。

    我把一颗放进嘴里。我会永远记着这颗麦提莎的味道。在戏院内我们都不多说话,他是悠然自得地看着荧幕,侧面的线条在漆黑中像湖中月光的倒影,柔和而美丽。

    我紧张地扣着指头,我知道他的优游不会使我变得如他那样,他的宁静令我更焦虑不安。我是不是很幼稚?在不清楚一个人的底蕴之前已爱上了他。

    辛达维呢?他在哪里?津安身上有一抹独有的体香。我的指头扣得更紧。辛达维呢?他在哪里?

    我合上眼睛,把戏院的环境想像是一张大床,而身边的人就在我的怀内,当我低下头去之时,正好吻在他柔软的发顶。

    我张开眼睛,感受他在我身旁的酥软。我环抱自己,我知道自己抵受不了身边人的性感,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做过,甚至没有斜眼看过我。我把视线放回荧幕上,叹了口气。原来,最浪漫的情节,已发生在荧幕下。

    从戏院走出来,我与津安肩并肩走在湾仔海旁。他问我:“挂念辛达维吗?”

    我没有回答。我根本不认识他,如何挂念一个不认识的人?或者可以的,我没见过他亦可以爱上他,只是现在……

    我深深呼吸,这样对他说了:“有一天你不在时,我会挂念你。”

    他停步,望着我。我感到哀伤,把眼睛溜向别处。他听得明白吗?他知道我喜欢他吗?

    “你爱辛达维有多深?”他问我。

    我垂下头来。“我不知道。”然后,一颗心疯狂乱跳,是否让他知得太多?

    我挂上灿烂的笑容。“始终是爱他。”

    津安听见我的说话,神情当下释然。我把手向前伸了伸,暗暗慨叹自己口不对心。

    那夜我又失眠,一整晚活动双手,把钮扣涂涂贴贴,脑袋更是停不了,不停地重复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再爱辛达维了?

    自从遇见津安之后,我的心便变了。想不到,我也如其它人一样不可靠。

    其实,可不可以这样:索性把津安唤作辛达维,然后理直气壮地爱他?

    若果不是辛达维,我也不会在街上叫停津安。津安是辛达维送给我的,他要在津安身体内延续我们的关系。

    Yes!想到这里,我兴奋得把双手挥向空中,弄跌了床上的钮扣,也弄醒了睡在一旁的辛樱。

    辛樱含糊地诅咒:“送你进精神病院……”然后转过身再睡。

    因为要上班的关系,芭比每天替我照顾辛樱,陪她去见心理医生,又替她找补习老师。

    “医生说辛樱只是情绪紊乱,而且早熟,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医生说辛樱跟她爸爸的关系不甚正常,相信对她日后的少女期有多少影响,可能会比其它女孩来得反叛。”第三次复诊后芭比告诉我。

    “什么不正常?”

    “辛樱告诉医生,辛达维可以一星期不跟她说一句话。”

    辛樱也曾提及辛达维的沉默。若果辛樱没有说谎,日记上相亲相爱的父女图可能与现实有差别。为什么会是这样?

    “辛樱说她爸爸不爱她。”芭比一脸痛惜。

    我托着腮帮。“那么我们好好地爱她。”

    芭比笑。“我开始觉得自己成熟了,照顾辛樱令我快高长大。”

    我啜了口柠檬茶。“我也是。”

    “我忽然想生个孩子。”

    “丈夫回来了吗?《完全女人手册》有没有用?”

    芭比咭咭咭笑。“他还在北京。不过,Derek寄了一张明信片给我。”

    “他说什么?”

    “他说他依然爱我,但是,我重复看着那句说话,竟然丝毫不感动。那时候我不是很爱他的吗?真奇怪。”芭比拨弄长发,茫然若失地望向街外。

    我把下巴抵在桌上。芭比的情况与我很相似。怎么我们的爱总是来去无纵?都变得寡情了。

    “今天黄昏有补习老师来应征,我替你选择好不好?”芭比问我,我表示无所谓,挑选小四女生的补习老师不用太讲究吧!

    然而当晚我抵达家门,才猛然惊觉,有些事情还是亲力亲为好。

    Sam§丹b我家中的客厅帮辛樱温习功课。

    “我是Cherry的补习老师。”

    “芭比!”我尖叫。

    芭比从厨房走出来,笑得像电视剧里的大妗姐。“我把招聘广告贴在超级市场,他便来应征。人家有心嘛,啊啊啊。”

    “Cherry很喜欢我,对不?”Sam一副姑爷仔表情。

    “是啊。”辛樱转头对我说。我走近他的身边,以指头大大按在他的肩膊上。“你,过来。”

    他笑盈盈地跟在我身后。

    “我不会喜欢你,你死心啦。”

    他伸长脖子,把唇贴近我耳边:“你会屈服的。”

    我气得跺脚。“变态!”然后跑回客厅。

    自从那天开始,Sam每逢星期一、三、五便走上我家,非常名正言顺。我三番四次想把他赶走,辛樱总是不肯。

    终于一天我在公司内对他说:“你叫你的亲戚一次过在这里蚀上十亿八亿,好让总经理知道你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立刻赶你走。”他耸耸肩,嬉皮笑脸。

    “为了你,十亿八亿算是什么。”

    我掩脸,暗骂:变态。

    这个男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尤其比较之下,在他与津安之间,自然会厚此薄彼。

    我继续与津安约会。有些时候我们会去看电影,试过跟他到录音室灌录唱片,并且跟他去黄大仙庙和文武庙拜神求签。每次与他见面我都非常快乐,无论是什么活动,只要身旁有他,一切都变得美丽、可爱。在我心中,很自然地形成“津安=快乐”这个天秤,他给我最简单直接的满足欢欣。

    因为从前就读女校的关系,中学时代并没有机会拍拖。但我每一天都渴望结交男朋友,只要在街上看见稍有魅力的男孩子,我都会把他幻想成恋爱对象,努力在空闲的时候想像与他逛街看戏接吻的情景。

    幻想世界毫无利害冲突,优游快乐。可是现实世界中一直没有真正尝试过这样单纯的恋爱感受,直至现在。

    此刻他和我在艺术中心的画廊参观台湾的雕塑艺术展览,他兴致勃勃地说这说那,我弯下身仔细聆听,自顾自微笑,双眼发亮。

    他说:“很喜欢这个雕塑。”面前放着的是一块被虫蛀得很厉害的木条,虽然我不大懂得欣赏,还是点下头来。

    究竟他知不知道,令我这样快乐的不是面前任何东西,而是他?

    晚上,半夜乍醒的时候,脑里混乱一片。我不断盘算着应否告诉他我喜欢他这个问题。他会怎样想呢?辛达维去世才两个多月,我竟已移情别恋。

    把钮扣塞进口腔内,尝试填满多余的思想空间。当我把口塞得满满之时,我又发现,这或许会是一种可行的自杀办法。自杀。陪辛达维死。

    “当爱一个人爱到不能自拔的地步,死亡其实也很舒畅。”这是他遗书中最后两句。

    他爱我爱得不能自拔。

    有一天或许我会爱津安爱得不能自拔。但我相信,我不会为爱情一死了之。

    自从知道辛达维死后,这还是我首次质疑辛达维的动机。为什么爱得深便要自杀?实情不是这样啊。当你爱一个人爱得愈深时,便会愈珍惜生命,愈希望和对方分享苦乐。倘若对方不知情,便告诉他好了,何必要死?辛达维却从来没有与我分享过什么,他选择了一条很奇怪的路。

    我一直都死心塌地地相信他,现在居然这样解释他对我的感情,我是否真的不再爱他了?

    抑或,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只不过是为他的行径而感动?

    又或是因为我实在太渴望恋爱,眼看跟前有个深爱自己的人,便急不及待地独自恋爱一番?

    头痛。我把钮扣逐一吐出,贴在床背上。这样的进度,不需要一个星期便能把钮扣铺满床背。

    辛樱睡得那样熟。能够睡在身边的才是实在的人。

    我披上外套,走到辛宅。

    平日辛达维会在钢琴前弹奏谁的作品?巴哈?莫扎特?海顿?贝多芬?我不知道,亦没有机会听过。他和辛樱怎样相处?不是辛樱说出来我也不会想像得到他可以一星期不跟女儿说话,但辛樱的说话又是否可信?

    望远镜的确对准我的家,但他在望远镜后究竟想些什么?是否就是日记中的那些情节?

    若果你真的爱我便出来吧,我对你已失去当初的热情,要是你想我继续爱你,你便要走出来做点事情。

    我倚在墙边,手中握住颈上银链,眼睛溜往房间四周,他并没有出现。

    若果我没有猜错,你一定是活到津安身体里。好吧,以后若有什么问题,我直接对津安说,从今以后我会爱他如爱你一样。这样东想想西想想,又过了一个无眠的晚上。

    任谁也看得出我的精神状态很差,一天在公司开会前,Sam递一块镜子给我,说:“你这样子如何见人?”我望了望镜子,吓得走进洗手间内重新化妆。

    “Cherry说你交了新男朋友。”我化好妆后Sam走过来对我说。

    我尽量精灵地笑。“是的。”

    “Cherry担心你被男人欺骗。”Sam又说。

    “别小看我。”我瞪他一眼。

    “Cherry说她很喜欢我,并且鼓励我追求你。”

    “少说废话,稍后要开大会。”我没有理会他,捧着文件往会议桌上分发。

    今天开会的议程是公司的运作情况,每一个部门都须要参与,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三时,相信最快也要到五时才会完结。

    就在四时许,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之时,忽然有人把一盆花捧进来,大老板的秘书见状,便说:“我们正在开会,你把它放在外面吧。”接下来小声抱怨:“接待处那边为什么不看紧一些?竟然让人自出自入!”

    “送给谁的?”有人问。

    送花人回答:“王乳小姐。”

    随即,在场十多人全部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虽然大家都在有礼貌地微笑,但我还是非常尴尬,连忙站起来把花捧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是一盆很考究的花,色泽是淡紫和淡黄,一丛丛的,品种很罕见,围在花旁的是外形特别的配叶,插法很新颖自然。

    我拆开内附的卡片,发现“Sam”三个英文字母。

    哈!我神色自若地走回会议室,没看他一眼。我坐下来托着下巴,挂上一个很严肃的表情。虽然心里高兴,但也不可以让他知道。

    怎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呢?这么“大个女”了,还是第一次收花。很没出息吧,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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