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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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在沙发里,我靠着刘宇宙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他仔细的把我渐渐长长的头发编成一条短短的辫子,电视里播放着我们都没心思看的连续剧,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些声音,让那些声音把两个人之间缓慢滋长的情愫悄悄的掩盖起来。
时光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不声不响把我儿时憧憬的爱情送到眼前,又在俏无声息的流程中稀释了这份爱的浓度,正南的爱情象河水一样从我指缝中流逝,最后留在我手心里的,仿佛只是一抹水渍。
我转头看看全神贯注在我辫子上的刘宇宙,嘴角不知不觉的勾起了一个微笑。
告诉她
正南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我正倚在窗前听着一首老歌,夜已经深了,窗外的世界被雪涂抹成无暇的银白,雪光透进没拉的窗帘让房间里的一切都纤毫毕现,正南随手按开的灯却反倒闪盲了我的眼睛。
我揉着眼睛适应着刺眼的灯光,明亮的灯光下高大的正南站的离我很远,他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不能决定要走过来还是从房间里退出去。
“嗨,夜游人,欢迎你回家。”我懒洋洋的对正南笑,等待让我觉得疲劳,我只是等了一个晚上,而刘宇宙的母亲这样等待了半辈子,我不禁想问这样的等待究竟是等一个希望还是等一个结果。
正南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未褪的温存,那让我想到片刻前在窗外上演的一幕,皓白一片的雪光里正南吻别另一个女人的场景让我觉得很浪漫、很感伤,他的爱情是一卷画,画里的主色调却不再是我,我是一滩杂质,让他的爱情处于蒙昧不清的混乱之中。
就象从前的我和秦锐,一段感情的结束,总要有人站出来当坏人,既然正南执意做他的好人,那么就由我来当次坏人吧,第一次,在我眼前,温柔的正南褪去了光环,那个吻在我眼里的冷酷和他温柔的外表正成反比。
流泻的音乐里正南呆立在原地眼神复杂的注视着窗外,我缓缓的摊开手递给他一堆碎纸片。
“抱歉,看来你们的机票要从新买了。”我没有说“你”,而说了“你们”,正南向我走来的脚步明显一顿,眼光灼灼的盯着我,这也是第一次,我在正南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找到了犀利的神情。
我摇手打住他想说的话,“我们两个,你只能选一个,在爱情上,女人的自私也是相同的,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
时间无形中消耗着我对这个男人最后的热情,挂钟的秒针在夜色的静谧中声响宏大的走了六百步,正南的呼吸近在咫尺的吹拂在我脸上,灼热的温度几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错觉自己在他的视线中熊熊的燃烧,我静静的迎视着他凝望的目光,最终,他发出一声长叹,“菁菁,对不起。”
“不后悔?”我问,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震颤。
“也许会。”他笑的感慨,也算是保全了我那可怜的一点点面子。
我环视这个房间,不久之前那个失控的夜晚似乎才刚刚连起了系在我们指间的那根红线,只是没料到武娜横刀夺爱的武器居然会是一把剪刀,“咔嚓”一刀把我们的缘分剪成了两段,这是命,也是运,命中注定,运气使然。
“悔之晚矣,你的机会就这么多,以后大家还是朋友,好自为之吧。”我说的洒脱之极,听说人在受了打击的时候,通常嘴巴的反应都会被思想要快……,嘴巴自动把我塑造成一个高风亮节的傻瓜,我也只能绷紧面部神经,配合的堆砌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
拐弯抹角的爱实在太容易让人疲劳,换个角度想想这未尝不是解脱,我把手里唱片的封套塞进正南手里,“给你最后一句忠告:如果有一天,在你心里有别的人比她更重要,告诉她,千万别让她最后才知道。”
正南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手里红艳艳的封套,一言不发的任我从一片蓝色里走了出去,客厅里有一盏橘色的灯依然亮着,我本能的溯着灯光的方向走,低垂的眼帘里映入的是一双穿着米色拖鞋的脚。
刘宇宙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子,“饿了吗?”
我点点头,饥肠辘辘的感觉刹那间涌了出来,刘宇宙从身后变出一个纸袋,香甜的气味从袋子里满溢出来,“爆米花?”
“甜食有助人心情愉快,我放了糖精进去,尝尝看”,看我低头不语,刘宇宙马上又加了一句,“新产品,试尝免费!”
我笑,一把钥匙开一扇门,我不是打开正南心里那扇门的钥匙,却必定会有某扇门等着我去开启。
“我的胃口很大,你能免费让我吃多少?”
“我的老底很厚,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哦,那就是说我白吃白喝一辈子也无所谓?”
刘宇宙笑的恬淡,“有兴趣的话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我吃穷。”
鼻翼间都是爆米花的甜香,我有点分不出来这味道是来自手里捧着的纸袋,还是把纸袋放在我手里的刘宇宙,浓浓的甜香充塞在我呼吸的空气中,吸进肺叶里的是一种类似心动的气息。
失之一隅;得之桑榆,也许我就是那个丢了马的老头儿,塞翁失马,焉知
一家之长
旧历年的最后一天,无边无际的喧嚣热闹似乎到达了沸点,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挤满了人,这样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日子里,我却被堵在刘宇宙家任人瞻仰……。
客厅里坐着本该在家承欢父母膝下的正东和正南,靠着窗户制造烟灰的是刘家的地主刘宇宙,我端端正正不明所以的被摆放在客厅正中的一张椅子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鬓发灰白的孙家之长—孙守正,于是我越来越糊涂一大早被从被窝里揪来报到的原因。
冗长的冷场让我从初见的惊喜交加变成了恼火的莫名其妙,我这到底是进了哪个衙门?眼前的父子四人全都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看,让我神游万里的联想到了瞻仰遗容,四道视线火花四溅的交织在我身上弄的我浑身都象爬满了跳蚤一样发痒。
面前的孙守正和我童年印象中的孙伯伯并无太大不同,岁月不过在他鬓间添了些华发,他仍是个线条冷硬风采出众的老人,看人时眼光犀利,神采熠熠,依然很有吸引女性的魅力。
沉闷的气氛压的我忍无可忍,“孙伯伯,一大早找我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开口说话的却不是对面的老人,而是吊儿郎当靠着沙发背的正东,“菁菁,我很不理解,怎么正南带回家的准老婆不是你?”他的口气里三分调侃,七分玩世不恭,看来他是真的走出了爱情的误区,大澈大悟之余便开始拿我开涮。
至于正南?我斜瞥了一眼被自己弟弟明枪暗棒一通修理的正南,他好象并不想为自己的“罪行”开脱,半晌居然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和我注视的目光对上,正南的眼里全是愧疚。
……,正南是笨蛋,爱情不是亲情不是友情更不是施舍,这么好掰的大道理难道他都不会说!我肚子里高声抱怨,连带着眼白开始不自觉的向天上翻。
一只手不客气的把我从椅子上揪起来,正东一把把我推向站的离我最远的正南,“孙正南,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摆谱,你这是始乱终弃,菁菁哪里比不上那个白骨精?”
“他又不是孙悟空,哪里来的白骨精……”,我小声的嘀嘀咕咕,然后识相的绕过脸色发灰的正南向刘宇宙的方向靠拢。
刘宇宙眼睛里流露出的笑意助长了我的嚣张气焰,于是我越发的口无遮拦起来,“我也不是弃妇,始乱终弃用在我身上很夸张……。”
正东眼睛一眯,随便跳了两跳便从客厅的另一边跃过沙发和茶几的阻挡又站回了我面前,“恩,你不是弃妇,你是愚妇!愚蠢到把自己的男人拱手送到人家床上。”
“咳咳!”威严的孙守正终于有点动静了,我飞快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老鬼,你自己说,你大儿子是不是没眼光?”正东不怕死的又接了一句,然后故意对着正南大摇其头长吁短叹。
孙守正没理会自己小儿子的挑衅,正襟危坐的死盯着我的脸瞧,我不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开了几朵花出来,最后,他权威的下了个结论总结了对我的评估,“没画上漂亮”。
我哭笑不得的看了看刘宇宙,他对我眨眨眼睛,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把我拉到自己身边,“画没她生动”,他说的很慢,眼睛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平凡恬淡的笑容。
正东呆若木鸡的瞪着刘宇宙和我交握的手,正南转开了视线,孙守正出人意表的笑了起来,“菁菁,我这三个儿子,你究竟喜欢哪个?”
……,这问题真直接,直接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于是我一脚把球踢回给他,“您觉得我该喜欢哪个?”
老头儿笑的更开心了,笑容融化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这是你们年轻人的问题,可轮不到我这老头儿插嘴。”
正东偷着对我比比划划,我能看出来,他对我叛变投奔刘宇宙感到很郁闷,正南的目光闪闪烁烁,看不出来是喜是忧。
其实我已经不想再去关心他究竟是喜还是忧,从正南身上我又学到了一个教训:爱,就马上去追,不爱,就马上撒手,拖拖拉拉的感情最终只能害人害己,就算这样做是出于一种善意的珍惜,结果却都一样会使人伤心,那又何必去枉做好人枉费好心?
孙守正眼光一转看向正东正南,“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想单独和菁菁跟宇宙聊聊。”
刘宇宙握我的手轻轻的颤了颤,我知道他很不习惯面对这个他该称呼父亲的男人,于是我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这是一个明显的暗示:有我在,有我在,你不是孤独的!
“老实说,丫头,你眼光不错!”我明白我明白,他是在变相夸奖自家儿子基因优良……
孙守正当然听不到我的腹诽,他看着刘宇宙的神色很慈祥,说话的语调更是和蔼可亲,“宇宙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我亏欠他们母子良多,一直心里有愧啊。”
感觉刘宇宙的手把我握的更紧,我很难猜测孙守正这番话是让他觉得感慨还是觉得讽刺。
“正南正东也都是不错的孩子,但他们两个都不会是很好的丈夫”,孙守正说的很坦白,看刘宇宙的眼光也变的更柔和。
“正南的性格优柔寡断,遇事喜欢瞻前顾后,跟着他的女人得自求多福,艺术家的多愁善感是他最大的毛病,他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但他也容易对别的女人有一样的热情,取舍不定伤害到的都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正东是个火暴脾气的性情中人,这孩子遇事三分热度,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跟着他过日子,恐怕是三天温饱两天挨饿,他连照顾自己都困难,更别提去照顾别人了。”
孙守正站起身走到我和刘宇宙面前,高大的刘宇宙在他眼里仿佛还是个小小的孩子,他轻轻的拍了拍刘宇宙的肩膀,“菁菁,失去过家的人才会真正懂得一个家的来之不易,我说你有眼光,是因为你选了一个懂得珍惜家庭的男人。”
刘宇宙没说话,孙守正似乎也并不期待刘宇宙能有所表示,他还是笑着,再拍了拍比他还高一些的刘宇宙,“宇宙,回家吧,感情纠葛是上一代的问题,我们能不能把这些旧事都放下?我是个老头子了,你就当我是在倚老卖老的请求你回家吧。”
家庭?我惶惑的看着刘宇宙,他也静静的回望我,面前的孙守正不知何时离开了,我们彼此眼里只有对方的眼睛,宇宙是个包容万物的所在,刘宇宙会象他的名字一样给予我一个包容一切的家吗?
对于一个孤单在外漂泊多年的游子,孙守正的出现象是敞开了一扇叫做家的大门,可我却在刘宇宙温和的眼睛里看见了更多的伤和痛,虽然他脸上挂着的都是笑容。
尾声:坏习惯
“菁菁,你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吗?”
点点头,我大概知道刘宇宙指的是孙守正说的“回家”,他眼里流露的神情让我觉鼻子发酸。
对一个失去过家的人而言,回家所意味的含义恐怕远远超出渴望或者期盼,那些伤和痛便是从他内心深出浮出水面的寂寞和孤独,平静的昭示着这些年他一个人走着一条多孤单的路,可喜的是,他依然有一颗包容的心,有勇气接纳那些给过他伤痛的亲人。
“自从他离开我和妈妈,在我心里,他便失去了成为父亲的资格,其实我也明白他和所有人一样,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也有选择或者放弃的权利,我耿耿于怀那些过去,不过是为了赌气,菁菁,一个人的日子太寂寞,我想要一个家,想找个有温暖的地方在除夕夜里容我落脚。”
长腿一支,刘宇宙干脆坐在窗台上把我背对着他圈进怀里,他的手在我垂在胸前的头发上绕来绕去,也许这就是他现在的心境,得与失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绕来绕去,提的起放的下是一个高深的境界,说的人只是动动嘴,做的人却先要问问自己的心。
我拍着他的手背安慰背后气息香甜的靠垫,“孙伯伯说的对,感情纠葛是上一代的问题,无论如何他还是你的父亲,我想你母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