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朦胧-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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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闺女哪里人?”
“邻县的。”
“哦。”她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远处的领头的母头羊,在羊群中咩咩的叫了几声。她低声怨了几声:“不好好吃,叫啥?”她不再跟我说话,也不再问我。她母亲眯眼不清的瞅着我,我近了些,她显然看清了。呵呵而笑的口中,牙齿几乎全都脱落了。“那边的孩子?”
我又点了点头。扶着她坐在旁边的石块上。我转过头,想走近浴清流,却被她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我笑,这个比我奶奶还要苍老的女人,正用一种询问的眼光看着我。老来的小孩勾起了老来的故事。
“妞,前些日子……回来就穿这啥……没袖的衣服……怪里怪气的……”我轻轻的笑。“阿婆,这不是你恁家妞,这是我家大姐。恁认错人了。”她掰开若迎的手:“去,一边去,小妮子。我咋会不知道她不是俺家妞?”她下面的话却意外的连续起来。她惊讶的看着这老人,竟说不出话来,大概对她的行为表示意外吧。
“婆婆。”我叫了她。带了感情的。温暖的手臂呀,暖了我渐冰的心脏。
“嗨,妞真乖。”她赞了句,并示对她的女儿说:“你有事,忙吧。”他用干枯的手想摸我的脸,但我高高的立在她的面前,她的手伸到半空中便停了下来。我再次看这个苍老的老人,心中充满了怜惜。我弯下腰,让那双粗糙衰老的的手拂过我的面颊。我柔柔的笑,我知道她想像并把我当成了她的孙女。
“和香儿皮肤一样的滑。”她笑着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这一次我反握了她的手。“婆婆想说年轻好吧?”
“婆婆年轻的时候也好看。”
我微微的笑。我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曾有美丽的回忆。“婆婆现在依然好看。”我说了这句,但没有说下句:“一种青春散去,沉淀与奉献的美。”她需要听我能让她听得懂的话。这就足够了。
“这闺女真会说话。”她的脸怒放成了一朵娇艳的花。洋洋的撒满了香气。脚下的流水哗哗的激石而过。此时我就站在浴清流的旁边。青翠的山脉包裹着浴清流,难得的溪流如镜,穿谷滋山。她婉延妩媚而来。从夏的过道里峰拥而出,带着冰的清凉的气息,穿峪而下,娇柔的身姿伸展平铺,美丽瞬间绽放。
如浴的清凉再次周身袭来。棱角的石,浅浅的谷低,还有流水滚动的生命。一副唯美的画卷。如果不是我要找那些曾经的过往,我想我会不自觉的为那浅浅的柔而舒心的笑。年过半百的老头,手拾着柴秸踱步而来。
“这么早哇?”浑厚的声音有一点尖利。
婆婆啊啊的的应承。
“香儿还没回来啊?”他声音越来越近。
“香儿快回来了。”
婆婆的女儿瞪了瞪他,他便不再说下句。我想他应该不受欢迎,至少在眼前的婆婆面前。他看着婆婆,没头没脑的问我:“这孩子是谁,我咋没见过?”我应该解释吗?但婆婆替我答了话。“我干孙女儿!”
……
“娘,你……”老声。
“啊?……婆婆……”少声。
还有我惊喜无语之声。
“啥子?你干孙女儿?阿婶,没骗人吧?”说完用干巴巴的眼睛盯了我一眼。
“兔崽子……”她漫骂了声。“骗你能我能长寿呀?”
他嘻嘻的笑。看着我表示质疑。我看那双浓浓亲情的眼。叫了声:“奶,他是大伯?”我清脆的声音,和标准的湖南活。
婆婆得意的底气十足的蔑了一眼他眼中的后生。“还不信……”便摇头。
那老头撇撇嘴道:“不知哪儿来的孙女……”说完背起手走了。那婆婆呵呵的像打了场比赛似的得意的笑,她开怀的笑的迫使她松开了我的手,去触摸胸口的颤动。她女儿上前拍她的背,毕竟这一笑对一个老人来说并不是太好的事。她努力让自己的母亲平静:“娘,你干啥呢,笑糊涂了吧?”她半弯着腰对自己的母亲说。
“嗨,走吧,这会儿不会来太多人,还是走吧?”春迎见我得了离开的势,便快速的拉着我顺着河往回走。
“可是……”我想说什么,却又生生的给咽了回去。婆婆不曾缓过劲,更不曾注意到我,所以是我离开的最好时间。
“婆婆有病!”走了很远,她回头对我说。
“思念会让人发狂,婆婆是这样?”我问。
“你说什么?”
“哦,她太想孙女了。”
“她孙女大概和你一样的年龄,但你个儿比她高。你看着像比她有文化。但你们有一点是相似的,就是不说话,就先笑。所以……”
“未语先笑?“她孙女儿多久没有回来了?”我问。
“两年!”
“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是离得远吗?”
“听说让人给卖到了外地……”
我一阵难过。“那位大妈知道吗?”
“知道。”
“唯独瞒着婆婆?”我收到确定的信号,回头望了一眼那随着我目光的婆婆。悲从中来。“没有找吗?”
“找了,但没有结果,前些日子有人捎信说她被卖到了济南,又有人说被卖到了湖北,家里的姑娘好几个,单单她是最漂亮的。也是最惹人喜欢的。”
多少个愚昧惹的祸啊。又多少个春季不能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老头是谁?”
“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最讨厌他了……”
“这‘清流’养了多少人?世世代代与世隔绝纯朴真诚的人!而我今天要解开这清流的迷,解开我母亲对我来说的谜。“韩”与“寒”同音而字不同。妈妈,你不知道我曾那么恨你,的彻骨。
“春儿?”
“叫我?”
“帮我打听个人好吗?”
“不要游山吗?”
“我来这儿不是欣赏风景而来的。我想找二十七年前的一个年轻的女人?”
“二十七年前,年轻的女人?你说的啥意思,我听不明白。二十七加上年轻的女人的年龄,她应该是个年老的女人才是。”
“是,她几乎和你婆婆一样大。我想知道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的青春的过往。”
“你……”她眼里有的疑惑。
“我没有恶意。”我定定的看着她。
她转而嘻嘻而笑:“好哇,反正我也没啥事……”
我看了一眼动感的浴清流,离开了岸,离开了那山脚。
正文 第九卷 寒露凝霜(5)
《春天,我的世界你来过》
匆匆
与你相识
是一时
也是一季
茫茫人海
拔开人群
我曾寻你
寻你那么久
春叹短
春易逝
春伤怀
我的世界你来过
环儿轻绕指柔
细雨丝丝飘扬
今生与来世
不变的是等你依然
这是爸爸蓝色本子上的一首诗,以前一直以为是写给妈妈的,可现在才知道是写出给我亲生母亲的。这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老韩家唯一的女儿。韩休莹。是全家的宝,聪明、活泼、漂亮。十岁能诗,十五岁能画,二十岁已是人中之凤,浴清流的河滋养了那个多金的女儿。多娇与自信的女儿多愁善感。凤娇林下眉目留情,千丝传情情离浴流。”苍老的被春儿称为的读书先生对我捻胡而讲。
“她在里住了二十年?”
“这儿不是她呆的地方。韩弟一家迁走就为了她这块宝而离开了生养他四十年的土地。就为女儿的前程。人见人爱,人见人宠的公主。如今已经被划到中年之列。”
是,五十岁的老人,她残留的还有多少个青春?
“她嫁了人。”
“是,我也知道。”
“最早韩弟来信说闺女嫁了人。那年离她们全家迁出这村子刚满三年。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不顾一切嫁了给年轻的后生,全家大失所望。从此不再过问女儿的事,在邻县做起生意,维持生计……后来,断了联系,对闺女也失去了昔日的厚望……你对她有了解吗?”
“她的画不错!”我回答。
“这倒是,我的学生我还是知道的。”
“能告诉我你口中的后生叫什么吗?”
“萧凌,我清楚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字与我儿子的名字相似。所以记得清楚。”
“呵呵,爸爸,爱可以让你改变,却不能让你心安。”
……
“你要走了?”
“要走。”
“知道了你想知道的。是应该离开了。”
“是。”
“能告诉我你是谁,又从哪里来吗?”
“公公,我是萧凌的女儿,萧寒!”
……
“嗨,那长发的女人。”他贴着石墙这样叫着我。
我刚回到院落里,婆婆拉住我的手。“闺女不用理他。不知又动什么坏心眼。”我随眼望去。低矮的墙,我可以看到他半个身子。夕阳下,黑色的背心,白色的牙齿。
“嗨,那个长女的女人。”他又再叫我了。
“别理他。”
“没事,你等会儿我。我有话和你说。”我安慰她:“他不是坏人,只是有点异类而已。”
“还以为你不会过来呢?”
“为什么不过来?”我在距墙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他。
“因为我是坏人!”
“坏人有坏的样子?那我倒要看看了。”
他哈哈而笑。“我明天要走了。”
我点点头。“这里是你的家?”
“是啊,我的家,生我养我的家。”
“留恋?”
“当然留恋!”
“终一个人要流浪?”
“孤单只为爱!”
“经典!”
“你不是这儿人,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从生我的地方来,到养我的地方去。”
“精辟!”
“彼此而已!”
“另外,可以让我看一下你披肩的长发吗?”他指指我用木毡盘在头顶的头发。
“如果可能,我会披给你看。但是显然不能。”
“陌生?”
“唯美的角度,没有陌生。唯心的角度,你是陌生人。”
“能理解!嗯,那不好意思了。多了请求。我明天九点的火车,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好运常伴!”
“你还不知道我姓谁名谁?”
“相识不问地域。大大的世界,你我都是唯一,是相见,也是分离,是开始,也会是结束。”
“你学哲学?这样坦然??”
“不,哲学因人而生,也因人而存。没有牵扯才会坦然。真有牵扯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牵绊。”
“我曾经的两个女人离我而去……”
“分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遇。”
他呵呵而笑:“嗯,有道理。我极有可能会再婚的。”
我会心而笑,我也极有可能要结婚的。我告诉他。
“你的手与别人的不一样?”
我惊了一下。挥动了一下手。“什么不一样?一样的五指。”
“十指脱皮,中指有茧,厚得发亮。你打字?”
他敏锐的目光让我惊讶不已。我只是刚才挥了一下手臂而已,他竟能观察的那样清楚。
“是,打字员。”
“不止……”“我会在每一座城市里出现,只要你留意。”
“穿梭在每一座城市里,宣传你的艺术?”
“如果可以,可以停下来,那我就不再是我,一切都会改变。”
“不变是变的最好解释?”
他摇头:“丫头还小,嫩了!”
“是吧!”
“什么时间离开?”
“也是明天!”
“倒是可以同行!”他嘻嘻而笑。
“怕是耽误你的时间,我明天十点的车,晚点无所谓。”
“没得选择?”婆婆又再叫我。我回了句:“来了。”
“一路顺风!”我最后说。
“好吧,希望下次再见你的时候,我会让你大吃一惊。”我呵呵而笑。看他离去。回到了婆婆的身边。
“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不要再他!”
“我知道,婆婆。”
“妞妞呢?”我问春儿的女儿。
“她爷带她串门去了。”
“春儿呢?”
“屋里呢!”
“半晌去哪儿耍了?中午都没回来吃饭,不热吗?”
“去了村里的老者家……”
“做啥子,不去玩,去那做啥呀?”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老子是什么样子。”
她果然信了,傻傻的笑。
“我今天早上见到了邻家婆婆,邻家婆婆的女儿真的回不来了吗?”我看了看她看我的眼神仿觉问得幼稚。她让我坐在林荫的小木凳上,手里却拿着刚才未曾动过的针线,缝了缝那宽宽的大洞的麻袋。“缝袋子?”我又问了句。她点点头。动了针。速度之快怕是无人能及,“好手工。”我赞了句。
“那丫头回不来了……”说完叹了口气。而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币放到石桌上。“我明天要走了。”
“看见纸币她吃了一惊,五十已经是天高的了。要不了这么多的。”
“不,我付的远远不够。”
“闺女你很有钱吗?”她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上下又打量了一番。我笑道:“收着吧。”我一笑,她觉得我似乎很有钱,出手如此阔绰,乐呵呵的拿起纸币揣在口袋里。面部堆满了笑。第二天我走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送我到门口,我听到他们说:“这生意比娃出门挣钱。”走了很远的时候,春儿气喘吁吁的追上了我。
“怎么了?”我问。
她挥动着手臂,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忘了这个。”我的那串水晶手链在她黝黑健康的手心里闪闪发光。我把手伸开的手指弯曲到手心里。“这是我送你的。她虽不值钱,但却是我最喜欢的。她是我二十二岁时候给自己买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