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纪念-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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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转变。或者,是她从未用心去看他?
“四月……四月!四月——”
冀楝的火气越烧越旺,刚才她忙着电视台的事没能排练,现在由他正式开始,她居然歪在那儿发呆?
“难道你同意参加这次比赛只是为了去看那台晚会的总策划吗?你真的丝毫不在意比赛的结果,哪怕成为最后一名也心甘情愿吗?”
他在胡扯什么呢?她同意去参加比赛完全是因为他需要验证这一年来自己的语言训练到底取得了多大的成绩。要看晚会的总策划,台里多的是国际级晚会的录像带,她何必花那么大心思,还得忙得跟死狗似的,只为了抓紧时间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好腾出空跟他排练,和他共同出席比赛。
哦!她忘了,这些理由他都不知道,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算了,还是不提了。
“咱们来对一遍吧!”她向来认为二人或多人合诵、对诵的篇目只有共同排演才能将感情溶人其中。
在作品处理这一块上,她是权威,冀楝没有丝毫的异议。谁知一遍对下来,他却不满意起来。
“四月,你根本没有抓住这部作品的精髓。你要明白这是八十年代中期的诗歌,男女主角在表达感情的时候都是含蓄、凝练的。还有这一段,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要把它处理得……”
“朦胧、挣扎——可我却觉得不妨奔放一点儿,可能感觉会更好。”四月对他的提议根本不屑一顾,“真不明白,既然彼此喜欢为什么不互相表白呢?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通,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尤其是这段!你听听,你听听这第三段——”
男:四月的那个夜晚,没有星星和月亮……
女: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那个晚上很平常。
男:我用沼泽的经历,交换了你过去的故事。
女:谁都无法遗忘,沼泽那么泥泞,故事那么忧伤。
男:这时候,你在我的视网膜里潮湿起来。
女:我翻着膝盖上的一本诗集,一本惠特曼的诗集。
男:我看见,你是一只纯白的飞鸟。
女: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你听听!你仔细听听!”四月用指关节的弯曲处将纸张敲得砰砰直响,“什么‘我在想,你在想什么……’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怎么不亲自来问,这遮遮掩掩,欲言又止,欲往还羞的模样,不别扭吗?”
冀楝耐心地分析给她听:“都说了这是八十年代中期的作品,那个时候的大学生不可能像日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男主角拉着女主角的手深情款款地说:‘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为什么不能?”她不知道被触到了哪根神经,居然跟他较起真来,“通览整部作品,男生的确爱着女生,爱——你就说啊!你不说出口,谁又会知道?永远保留在那种比朋友进一步,比恋人退一步的距离。说穿了不过是因为害怕拒绝,所以极力想保护自己,男人活到那分上可以去跳楼了。”
“你懂什么?”他一跃而起,凭着身高优势俯视四月,“你怎么会懂男生心中的想法?他不怕被伤害,不怕遭受拒绝。他是害怕连最后一点点可以靠近女生,可以在她身旁守着她的借口都被剥夺。”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是在说《四丹的纪念》还是在说“四月和冀楝”?四月的心中一片浑浊,有个声音一在提醒她:只要再给他一点点刺激,或许你们之间这三年来尴尬的处境就会破茧而出,只要一点点的刺激……
“我说这篇《四月的纪念》根本是狗屁不通,这世上绝对不会有那么窝囊的男生,如此顽固的感情——不要也罢!”
拳头在身侧捏紧,冀楝觉得自己三年来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正被彻底地摧毁。他爱了那么久,究竟在爱些什么啊?他的爱只能用“狗屁不通”来形容吗?一拳挥出去,他要摧毁那四个侮辱他的字。
“四月,你根本不懂爱情。你只会活在梦想与成功中,冷硬的你根本没有感情,这辈子你都不配体验‘无聊的爱情游戏’!”
他甩门而去,独留下四月维持着不变的姿势窝在椅中。她错了吗?她以为小小的刺激可以激发情侣间互诉衷肠,为何换来的却是一句“你不配”?
为什么?为什么女生不可以对事业有梦想?为什么女生不能活在成功的喜悦中?为什么女生不能好强一些,想打出自己的一片天空?
难道做女生只能整日期盼着白马王子的降临,渴望着爱情的滋润?难道做女生只能做出柔弱温顺,惹人怜惜的姿态?难道做女生只能放弃所有的梦想,因为她在未惟一的梦想就是爱情、婚姻、丈夫和孩子的集合体?
难道做女生只能是这样的吗?
所以……所以她四月不配做女生,所以她不配拥有爱情?这就是“所以”?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六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坐在飞往苏州的客机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从那天冀楝甩门而去,他们的冷战就从未停止过。排演更是不必说,彻底地停了下来。他甚至怀疑他们是否有去参赛的必要,这样下去这场比赛,他们只能去做小丑,不去岂不是更好?
客机上他们俩的位置虽是相连,彼此却各干各的,互无关系。四月闭目安睡,为了腾出三天的时间,她在电视台忙了许久,再不睡她就要晕了。冀楝更直接,手撑着脑袋望着舷窗外的云发呆,想着这几日的种种。
他知道那天他的火气实在是大了点儿,话说得实在是过分了点儿,可是想到她一脚踩扁他三年的感情,他真的很不舒服。
他是人,再宽厚的心也有自己的脾气,该爆发时自然要爆一爆。她怎么可以毫无体谅之情,只有贬低之意?
我干吗要体谅你的心情——四月的确累得睁不开眼睛,可是一想到身边正坐着—个跟她打冷战的冀楝,她再困也睡不安稳。
记忆中的冀楝跟谁都是和蔼可亲、笑容可掬的,以他无比宽容的心包容着天地。凭什么对她发火啊?脾气爆了,居然还不来道歉?这是她平日里认识的那个毫无计较的冀楝吗?怎么看着不像啊?还是,她所要的特别表现在他身上就是如此“特别”?
不想了!不想了!她越想头越疼,现在她只想睡觉。他要打冷战一个人去打吧!什么时候打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跟她说话。
这番冷冽的气氛—直延续到酒店,来到主办方指定的地点,冀楝身为男生,主动承担起了安排住宿的任务。
“您好!我是来参加朗诵比赛的,请问给我们安排的房间是娜两间?。我叫冀楝,和我一同来的是四月。请查看一下登记,好吗?”
“请您稍等一下。”服务小姐查看了电脑登记名单,“哦!对不起,根据您二位的姓名,我们电脑登记来的是两位女客,所以酒店安排了一间套房。不过没关系,套房分内外两间,可以让小姐睡内室,外室布置得也很舒服、周到。”
天呀!怎么会碰到这种乌龙事?舒服、周到倒在其次,让他和四月住一间套房,她相信他,他却不相信他自己,,
“小姐,请帮忙看看能不能重新安排一下,最好是两个单间。”
“对不起,先生!因为本次晚会的需要,酒店里所有房间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已经全部客满了,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供您更换,真的非常抱歉。”
小姐又是点头又是弯腰,笑意频频地劝慰着冀楝,他仍试图扭转乾坤。四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接过钥匙,“罗嗦什么?套间就套间,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过后,她第一次向他开口,语气却不乏火药味——女生,果然是不能得罪的。
四月让门童拎着行李跟她走,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冀楝无奈,只好随她而去。安顿下来,她再也没力气跟他耗劲,倒头便睡直睡到三更半夜。
她睡的内室始终没有上锁,连门都是虚掩着的。她是太信任他的人品,还是料定像他这种连表白都不敢的胆小鬼根本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冀楝找不到答案,独自靠在阳台上发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是虚假的,连心都显得不真实。是不是当一个人的心中包容了太多就会有这般不真实感,那……那如果他的心中只装她一个人呢?
他沉寂了许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浅吟婉转——
“二十二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喑哑在流浪的主题里。你来了……我走向你……”
无须更多的语言,激战、冷战,管它什么战都被抛在了脑后,冀楝凭着本能和上四月的节奏,“你用风玲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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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后台,却不再是A大礼堂的后台。这座后台更宏伟,更庞大,竞争更加的残酷、激烈,因为惟有这样的后台才能能衬出台前的气派。
冀楝有些紧张,跟在学校的时候感觉不同,来到这里的选手个个是精华中的精华,绝对不是稍加对付就能打败的敌手。他得小心应付,绝对不能惨败。他输了没关系,四月不能输。她可是放下那么多工作来参加这次比赛的,他不能拖累她。
来回走了两趟,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滚烫的。再瞧四月,大少奶奶似的坐在休息区,她居然还有闲工夫跟竞争对手打屁?还是个英俊潇洒的男选手?
前方战事紧张,后方内乱焦忧。不管了,灭内敌以清外患。他大步走过去,手径自搭在四月的肩上,先向英俊的对手申明所属权,再勾住四月的神志,“咱们是不是应该再排练’—遍?”
“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英俊的对手十分识趣地自动让开,给他们俩单独相处的空间。
敌人败下阵来,冀楝紧张的神经稍适休息,“你们聊什么呢?”
“他是学导演专业的,我们俩正在讨论央视几档品牌栏目的编排。”总而言之,他们讨论的内容一定是冀楝不擅长的专业理论性问题。
既然如此就换他来聊,“为什么你一点儿都不紧张?”
“谁说我不紧张?”
四月将手放到他的掌心里,两个人手心交叠,体温融会在一起。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正冒着冷汗。就好像她的汗腺长在他的掌心里。她平静的外表掩饰了紧张的心情,她果然是特别的女生,经历了许多大场面,克制不住紧张的情绪,却知道该如何掩饰。
很长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充分享受这难得的亲近。是因为紧张的气氛,还是他们期待了太久,等待了太久,只为了等待一个可以让他们亲密无间的理由。
久久……久久,只听舞台助理通知他们准备上场,他们几乎是同时起身,这一次冀楝牵着她的手走向前台。舞台近在咫尺,他们藏在幕布身后,感受着将要澎湃的心情。主持人介绍着他们的参赛作品,根据四月策划的表演过程:灯光暗下,在音乐响起之前有三十秒的空白。
这三十秒,他们齐心等待。
黑暗的帷幕中,他感觉一股力道牵扯着他的手臂,因为看不清,他更加担心四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顺着那股力量,他偏过头,微微俯身。
湿热、柔软的东西抚上他的唇,那其中还混着四月独有的青草芬芳。一瞬间,他的脑中炸开一道信息——她吻:了他;一瞬间,他的心狂跳不止;一瞬间,帷幕揭开,舞台灯光闪烁,她挽着他的手臂款款走上台前。
就是这种感觉,冀楝的心澎湃起伏。他突然明白,《四月的纪念》并不是朦胧的意向,挣扎的心境,难以言语的情愫。它是一种激情,一种沸腾到极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激情。
说吧!说出来,让火山喷薄而出,这才是“四月和冀楝”!
“二十二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喑哑在流浪的主题里。你来了……”
“……我走向你……”
全场寂静无声,连他们的竞争对手都倾耳聆听这《四月的纪念》,语言能打动人的极限正为他们所挑战。没有人想到这是比赛,他们从声音中听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四月的故事,一个关于爱……却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故事。
一曲终了,音乐戛然而止。像准备时那样,他们双双谢幕,掌声经久不衰。他们不好就此下台,惟有站在舞台的中央接受众人的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