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多爱你,时光它知道-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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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到十点多,她不耐心里烦躁,锁了琴房门,魂不守舍地绕着学校操场散步。周五的晚上,学校里一下空了很多,四下一片阒寂。她迎着夜风缓缓走着,绕着操场走到第四圈,她终于下定决心让尹冬妮帮忙,她一边在心里祈求父亲原谅,一边准备掏手机给尹冬妮打电话,让她明早回趟学校。不料手往工装裤兜里一掏,四处都不见手机。她这才想起,刚才练琴时回了一个短息,就随手把手机搁在旁边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大步朝活动中心跑去。活动中心的大门没有关,只有一个负责老师在值班室里盯着电脑看。她快步往顶楼跑去,因为时近深夜,整栋大楼里早已人去楼空,年久失修的楼道里一片漆黑,深夜可怕的寂静里,只能听见她噔噔噔的脚步声。好不容易爬到最顶楼,她跺了跺脚,老旧的感应灯一盏都没亮,她望着顶头那间琴房,忽然有点迈不开脚。
每所学校都流传得有那么一两个鬼故事,普通学校的版本往往是女大学生被民工强暴,自杀在寝室,音乐学院里,则往往是女大学生穿红衣服吊死在琴房。她刚上大一那会儿,就听人说过,他们学校琴房半夜老自己出声,还有位学长在某个琴房弹琴的时候,从掀起的琴盖上看到模糊的一双手向琴键伸过来,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然而他回头一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平时来练琴,九点也就散了,那时正是大家退房的高峰期,她走在大楼里也没觉得多恐怖。这会儿她一个人站在这楼道上,别提有多胆寒。
她摸了摸手腕上挂着的菩提子,提了一口气,快步跑向自己刚才开的那间房,手抖了半天才把门打开。亮了灯后,她一眼就扫见桌子上的手机。她喘了一口气,抓起手机准备出门,这时,隔壁琴房忽然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琴声,那琴声听着完全不像正常人弹出来的,倒像是什么重物在拍打按压钢琴。
学校琴房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平日里,大家根本听不到别的房间传来的干扰,只是在这样的深夜里,到底还是透出来了些什么。
舒旻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沿着脊背往下滑,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画面全冒了出来。她握着手机立在钢琴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鼓起勇气拨通尹冬妮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小心翼翼地说:“妮妮,我在琴房,这边好像有点不对劲,我一个人不敢出去。现在咱俩保持通话,你最好说点什么笑话,一直说。”
尹冬妮在那边很配合地开始讲各种各样的笑话、八卦。
舒旻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关上灯,就在她提起气准备猛跑的时候,走道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舒旻腿一软,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给吓掉了。就在她准备尖叫的时候,走道里传来一个男人低低的说话声:“你们平时都是这么练琴的,嗯?”
那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什么人间烟火气啊,压根儿就是他们学校的研究生导师张骅的声音!这个声音,舒旻太熟了,此人说话习惯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性感低沉的姿态,让舒旻极反感。他的声音,舒旻一点也不会听错。接着,走廊里又传来一个女人吃吃的笑声。
舒旻瞬间冷静了下来,她脑海里升起了一个猜想,她不是没听过类似的桃色八卦,有些同学会利用琴房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美其名曰寻找刺激。各大音乐类学院的论坛里也时不时会出现追忆琴房这种帖子,下面就会出现很多心照不宣的回复。
果然,隔壁的琴房刚落上锁,那对情欲正炽的男女又在走廊上纠缠起来了,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柔媚女声响起,落在舒旻耳朵里,像有薄刃从心头滑过,那个声音,她整整听了三年,熟得不能再熟,绝对不可能听错。
她抬眼朝那边看去,幽黑的眸子像是忽然适应了走道的光线,她看见黎雨枫站在走廊护栏上,双手攀着张骅的脖子,紧紧贴着他的身子,将一张瘦瘦尖尖的脸高高扬起,朝他讨好似的笑着。
她想起了,总决选的评委名单里,有张骅的名字。
耳朵里,似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缓缓放下手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恶心透了,肮脏透了。那一刻,她恨不得自己撞上的是鬼。
第20章 永恒之痛(1)
有些感情,明知道不能动,因为动时只有瞬息之喜,动后却会有永恒之痛,我却蠢到甘愿拿瞬息之喜换永恒之痛……我怎么想,怎么算,都觉得这不像是我的作风。——林越诤舒旻的钱,最后没有送出去。父亲是对的,为了某种目的,先送钱,然后送身体,最后送灵魂的事情,她做不到。
所以,当她面对许霭乾给出的八点六分时,只是鄙薄一笑。唯一让她欣慰的是,那个一向以“冷面神”著称的梁加深,破天荒地给她打了个九点二分,倒是破了他自己整晚的打分记录。
最后,黎雨枫以平均九点七五的高分屈居第三,获得了代表学院参赛的资格。领奖时,舒旻瞬也不瞬地看着傲然站在台上的黎雨枫,以及那些鱼贯上台领奖的人,她觉得自己的世界里,有一种美好的信仰正在塌掉。
回寝室后,她胡乱卸了妆便倒头睡了。因为是周五的缘故,尹冬妮离校去陪王铮了,黎雨枫则和男友庆功去了,大概也是不回来了。
她没开灯,整个寝室安静得像一片死海,六月的夏,热得叫人烦躁,外面的夏鸣虫声声更迭,仿佛在嘲笑她短暂的辉煌,以及因那辉煌生出的野心。她抓起手机,想找人说说,可是翻遍通讯录,发现她没法对任何一个人诉说心里的委屈、不甘和失望——现实已经一点点将她逼入了绝境,她孤立无援、反抗无门。她的胸口涨着一股锐痛,眼眶里一阵热辣,强压了一阵,到底没压住,眼泪便断了线似的流下来。
谁说她不在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以至于早晨被电话铃声吵醒时,她有刹那的怔忪,怀疑天怎么说亮就亮了。她抓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她定睛一看,心跳“咯噔”一滞,呼吸立刻紧促起来,那串陌生号码,她居然认得,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记住那串数字的。
电话铃声明明是平缓的钢琴曲,可是响在她耳边,竟越来越急促,她从床上坐起来,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林越诤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时,一种莫名的感觉电流般流窜过她的身体,她打了个哆嗦,鼻尖莫名其妙的酸了。
“你在寝室吗?”林越诤淡淡地问,用那副和小孩子说话的口吻。
舒旻捂着嘴,好一会儿才轻轻挤了个“嗯”。
“我在你楼下,等你十分钟。”
那天晚上的温柔已经不再,离开那片带着魔意的月光,他又变成了稳坐在钓鱼台上的深不可测的钓客。
他说他在等她,但这个等待却有苛刻的时限,于是这个等待便成了一种威逼,或是一种利诱。但无论威逼利诱,都是极浅淡的,像是浮在水面上的钓饵,静静地悬在那里,愿者上钩。
舒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无声地挂了电话。她重重闭上眼睛,两个念头如钟摆般狠狠在她脑内来回撞击:去或是不去。
去,意味着她接受了他上次的提议;不去,以后他们便桥归桥,路归路,山水不相逢。
这一刻,她恨他对她的折辱,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不愿意对她用更大的耐心,他要的不是她心甘情愿的爱,要的只是在一起这个结果。他就像神话里的撒旦,明明是来拯救你,却又要拿走你的灵魂,又像沙漠里的救赎者,明明给了你美酒,却又告诉你,那里面可能有致命的鸩毒。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犹豫了。她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她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冰河期,如果不抱着点温暖的东西,也许迎接她的只会是更大的厄运。
想到这里,她飞快地爬起身、下床、更衣、洗漱,她只用五分钟就料理好了自己,然后,她用一分钟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她从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渴望。
她拒绝不了他,她对他有超越常人的感情,不管那感情是爱,是贪恋,是同情抑或更加不堪。她只知道她需要他,非常需要他。
十分钟后,林越诤准时在车窗上看到舒旻的身影。他像是松了口气,微微躬身,将副驾驶的门打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门打开的瞬间,舒旻好像听见锤子落下的声音,仿佛宣告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关系。
车内,数日不见的林越诤略清减了些,烟灰色的衬衣下,他的身体显得越发秀颀,他微微泛棕的眼眸看定她,里面蕴含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意味。
“上来。”他的声音很柔和,透着点蛊惑的意味。
舒旻鬼使神差地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动,舒旻有些木然地看着窗外,她不知道车子往什么地方开,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的手下意识地紧握着。
她觉得自己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极敏锐,她不用看他,就能感觉他点滴的变化,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他的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就在她的神经绷到最紧的时候,车忽然停了,下一刻,身边的人急切地将她拉到怀里。舒旻低低惊呼了一声,双手挣扎着想去推他。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睁开淡静的眼看定她,她忽然觉得一切反抗的力量都被那双眼睛吸走,唯怔怔地望着他。暖红的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幻化成无数温暖细腻的触角,攫住舒旻狂跳不已的心。
“舒旻。”他温柔地唤她,低沉的声音因染上某种情绪变得沙哑。他试探着将怀里的她收紧,直到两人之间紧密得再无丝毫缝隙。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低头要去吻她,舒旻头一偏避了开去,他的唇刷过她脸颊,引起她一阵微颤,她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飞出来,浑身却使不出一丁点挣脱的力。
他毫不迟疑地扳正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的手不自觉地游去她后背,滚烫的唇在她干燥的唇上回来辗转吸吮,舒旻脑子里一片眩晕,她疑心这是不真实的,但他的触感实实在在地在那里,他的身体、他的味道,竟然一点都不陌生,甚至熟稔到她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一次靠他这么近。
她勉强睁开眼,想去弄清楚脑子里的东西,他却忽然使力,将她压了下去,舒旻有些气短,绵软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攀附上他的脖子,得到她的回应,他身体微微一僵,一边更加狂热地吻她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张嘴。”
舒旻脑中发出一阵嗡鸣,她仿佛被催眠,不自觉地发出猫一般的呜呜声。他更加情动,加剧那个长吻的力度。舒旻僵硬的身体瞬间酥软了下来,像是濒临溺死的人放弃了抵抗一般,她本能地抱住他坚实的臂膀,在他的深吻里一点点沉下去。
密闭的车厢里气温越来越高升,舒旻光裸的肌肤上全被汗水濡湿,她难受地喘息着,试着在密不透风的吻里找到呼吸的间隙。片刻后,他松开她,伏在她不断起伏的胸口,凝睇着她问:“想我吗?”
舒旻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迷离地望着他幽深的瞳仁,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他在这样的目光里失去了最后一点自控力,去势汹汹地含住她的唇,想要将她吞掉似的啃啮,他滚烫潮湿的嘴唇顺着她耳畔往下吮吻,在她莹白的脖子处流连。就在他的手覆上她胸口时,舒旻浑身忽然打了个激灵,她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
她睁开眼,撞上林越诤幽深明亮的视线。她什么话都没说,只紧握着他的手,轻轻摇头。
林越诤缓缓松开她,将头埋在她的胸口,良久良久,他舒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车窗摇下,一股晨风灌了进来,让车内两人都冷静了下来。两人各据一方,久久沉默。好一会儿,舒旻有些恻然地说:“林越诤,你是不是吃准我无路可走,所以才这样欺负我?”
“你知道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林越诤轻轻叹了口气。
舒旻伸手去拉车门,他却反应极快地握住她的手。两人一时僵持住了。
舒旻满脑子都是懊丧,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刚才做了那么疯狂的举动,她忽然有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明明可以拒绝,却总在最后关头变成欲拒还迎,更厌恶自己现在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身不由心地坐在这里。
林越诤缓缓放开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舒旻万万没想到林越诤带她去见的人竟然是国内赫赫有名的音乐家郁清华老师。
站在郁清华老师门口时,舒旻有点不知如何下脚。玄关处,正对着的就是客厅的照片墙,那里悬挂着她的演出剧照以及接受访问的照片,其中,最大的一张是她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唱的照片。
穿着一身居家服的郁清华乐呵呵地朝林越诤说:“你看这孩子,”话锋一转,朝向舒旻,“赶紧换鞋进来,别傻站着啊。”
林越诤返身握了握舒旻的手,小声提醒她:“换鞋,进来。”
舒旻红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