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君庭i-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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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萼见雷远眉头一拧,忙挣扎道:“现在城里只怕到处都是捉拿你的告示,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去铤而走险。你别去。”
雷远握紧她的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受苦。”
“你去是送死……”舞萼强忍住胸口再一次涌上来的恶心感觉:“我不想你死……我宁愿自己死,也要你好好活着。”
雷远全身一震,眉宇慢慢舒展出满足笑意:“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这辈子,我也算没白活。”起身要走。
舞萼心里陡然不安,拉住他:“你去哪里?”
雷远回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各种情感交织,复杂难言,良久,他道:“这些话本来我不想说,但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舞萼,我是被凉国人所救。救我的人你也认识,是阿黛。我醒后,为了让阿黛放我走,把我和你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她劝我不要再来找你,说你现在和侯爷伉俪情深,在围猎迷路时,为了对方互相置生死不顾。我不信,还是偷偷跑回京城来找你。结果上元节那晚,我看到你和他……你和他……相处得很好。”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我这些天躲在这里,把我们之间仔仔细细想过了,也想明白了。我是个山野莽夫,配不上你。你和他才是天造地设一对。我已经决定去西北,再不回来。我本来是这几日离开京城的,没想到正好碰到公主对你下手。若不是这样,我绝对不会在你面前现身。我希望你一直以为我死了,这样,你就会把我忘了。”
舞萼心如刀割,哽咽道:“我和他不是你想得那样……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绝望,不知说什么才好。
雷远满眼悲伤的看着她,声音抖得厉害:“舞萼,即使我和你能在一起,除了颠沛流离,风餐雨宿,我能给你什么呢?我不能和他一样给你安逸富足的生活。从前说过的那些话,什么找个山清水秀的所在,什么与世隔绝的生活,那都是痴人妄语。我怎么能让你过那么穷苦清贫的日子?”他眼里已经噙满泪水,整个人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一般:“从前我一直以为是老天安排,你我注定会在一起,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老天一直都在反对我们——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让你吃苦,让你受伤,让你差点送命。在黑风寨也是,在寒江也是。就是现在,你伤得这样厉害,我却连去跟你找医生都顾忌重重。我不能保护你,不能让你喜乐,反而只会给你带来不幸和苦痛,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在害你。你说,我怎么能和你在一起呢?”他心疼得再也说不下去,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出房去,却在门槛上袢了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连忙扶住门棂,止步不前。
“雷远,你别走!”身后舞萼带着哭音唤着他的名字。他狠狠抓住门棂,恨不得把自己的心也从腔子里揪出来才好。
——刻骨铭心的爱恋,不分日夜的相思,就这样,就这样结束了么?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回身奔到舞萼床边,把她紧紧拥进怀里,流着眼泪,低头狠狠吻住她。两人满怀着绝望和痛苦,疯狂的亲吻着对方,紧紧搂抱在一起,恨不得下一刻就是末日,两人这样死在一处,永远不再分开。
两人正缠绵的难分难舍,舞萼在他怀里低低呻吟一声,身子剧烈一抖。雷远只觉嘴里一腥,知道这是舞萼吐出来的血,心里顿时狠狠一颤。
——你这样下去,只会害死她了!
他慢慢放开她,嘴上都是她的血迹。她虚弱的伸出手去帮他擦拭。他看着她削瘦苍白的面庞,痛彻心扉,心上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汩汩淌着血。他捧起她的脸,眼里满是绝望到底的平静:“我这次走了,即使我能活着,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了。忘了我吧,就当我已经死在寒江上了。”
“雷远,求你,别走!”舞萼心里一片冰凉,攥住他的臂膀。他低下头来,轻轻亲了亲她的嘴唇,最后一次深深凝望她,目光如此专注贪婪,似乎要把她的容貌铭刻在心里。良久,他慢慢的一个一个掰开她紧握着他臂膀的手指,站起身来,踉踉跄跄走出房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雷远,雷远!”舞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痛哭失声,心里疼到极点,捂住胸口一阵巨咳,猩红的鲜血,如泉水般从嘴里涌出,溅在地上,滴在床上,触目惊心。
她在医生的失声惊叫中瘫倒下去。黑暗袭上前的那一刻,她想,这样也好,就让我死了吧!
第二十九章 交托
静安侯拿着半截断杖回到府里,心里已经了然一切——除了景阳公主,还能有谁?
——她竟然如此狠心,想把舞萼杖毙在归林寺内!她竟然假冒雷远之名,把舞萼藏匿起来……又或者……又或者……舞萼已经死在她手上了!——他心里陡然一沉,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就要去宫里找景阳公主算账,刚推开门,一阵清风扑面而来,让他全身一抖,思绪也随之清明许多。
——我这是干什么?凭着半截断杖,就想入宫兴师问罪?若是我推测的并不对,怎么办?
——关键是要找到舞萼。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
他一想到舞萼此时也许已经丧命,就忍不住觉得恐惧,全身微微发抖,不得不撑住身边的廊柱,强自镇定。这时,仆人禀报道:“侯爷,有陌生人求见。”
此时天色方才稍微放亮,他不由心里疑惑:“谁会这么早来找我?”满腹狐疑走到前庭,几人黑沉沉的站在庭里,领头一人披着斗篷,看他现身,伸手把头上斗篷放下。他看清这人的容貌,不由大惊失色,失声道:“阿黛公主。”阿黛满面愁容,对他勉强挤出个笑脸。
静安侯此时已镇定下来,对这群不速之客的来因全部了然,却故意讶然问道:“阿黛公主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阿黛急道:“我有一个手下走失,我想他应该在京城里,所以我想找侯爷帮忙。”
静安侯冷笑道:“你何时有汉人的手下?到这个时候还不说真话,非要我挑明么?”
阿黛脸色一变:“你都知道了!”
静安侯点点头,沉声道:“我也正在找他。若是公主有了他的消息,还请通禀与我。”
阿黛在来的路上已听说了近日发生的事情,见静安侯目光内杀气大盛,忙道:“侯爷误会了。雷远回京城来并不是打算挟持你夫人。”
静安侯怀疑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当我告诉他我在围场里看到你和你夫人雪里相拥。他跟我说,他回京城来,只是想证实我说得都不是假话。他只要知道你夫人幸福,就会自动放弃,远远离开京城,再也不会来找你夫人。”
“他真说过这些?”静安侯大为震惊。阿黛点点头,道:“我相信他不会骗我。我不知道他回到京城来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你夫人失踪,决不是他的事先安排。”
凝视着阿黛的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静安侯心乱如麻,喃喃道:“难道并不管他的事,难道真的是公主?”
阿黛恳求道:“现在满城都贴的是捉拿他的告示,我还听说,皇上说只要抓到他,格杀勿论。侯爷,求你赶在皇上前面找到他。”
静安侯叹气道:“我也想找他。可是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他呢?除非……除非他来找我。可他又怎么会来主动找我呢?”
“你真没有办法找到他?那么我去。”阿黛起身要走。
“等等!”静安侯正要阻止她,脸色忽然一变,飞快按低阿黛的头。就听窗外破风之声迅即逼来,一颗棋子般大小的石子打破窗纸,掠过两人头顶,落在地上。阿黛正要询问发生何事,抬头一看,静安侯已一掌打碎窗扉,如飞雁般掠出窗外。她急奔到窗前,借着微明的天色,看到不远的树顶上两条人影正缠斗一起。赤和抢上一步,护在她身前:“公主小心刺客!”
“不是刺客……”阿黛搭目眺望打成一团的两人,忽然欢天喜地的大叫起来:“雷远,是雷远!”
“你竟然敢来!”静安侯喝道:“说,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手上攻势不减。
雷远功夫不及静安侯,只觉对方掌风如刀,来势着实凌厉,逼得自己连呼吸都极困难,更别提开口说话。静安侯见他闭口不言,不由更怒:“说,你到底把她藏在哪里?”掌掌直击雷远要害。
雷远勉强抵挡了几招,再也招架不住,任凭静安侯篷的一掌打在他胸口上。他再也站不稳,从树顶跌落在地上。
阿黛惊声尖叫,冲出房去扑在雷远身上,见他嘴角隐有血迹,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抬头对飞身而下的静安侯喝道:“他和你无怨无仇,你干吗非要要他的命?”
静安侯却置若罔闻,只是对雷远暴喝道:“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她到底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我来找你,如果不是为了她,还能为谁?”雷远抹着嘴角的血,哑声道:“她在归林寺。”
静安侯一愕:“归林寺?”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你们原来果真是约定在那里见面!”
雷远大急:“那可都是景阳公主的安排。她约舞萼去了归林寺。我……”他本来想说“我本来正好躲在那里”,但又怕给归林寺惹祸上身,便改口道:“我只是路过,正好遇见。”看静安侯眼神里犹自闪烁着怀疑,急道:“这个时候我不跟你说这些。舞萼被公主打成重伤,命在旦夕,你要尽快去救她。”
——果然猜得不错。景阳竟然真的对舞萼下毒手!
静安侯眼里顿时杀气大盛。雷远以为他就要对自己下手,不由屏住呼吸。阿黛也看出不对,慌忙扑到雷远身上:“你不能碰他!”
“这次我不杀你!”静安侯冷冷道:“你救了她一命,为了感谢你,我也放你一次。你走吧,现在赶快出城,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我今日就当没有见过你。以后,我也不想再见到你!”说完,脚下发力,身子便朝府外飘去。
——他如此淡定冷峻的一个人,脸上竟然也会露出这般的关切惶急。看来他果然对舞萼情真意切。把舞萼交给他,不枉我的这番苦心!
雷远心里酸痛难忍,对着静安侯的背影喊道:“从今日起,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她,不能再让她受半点伤害。今后我要是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或者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一定会回来带她走的!”
静安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斩钉截铁道:“死心吧,你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说完,身子又飘出几丈之外,很快就不见踪影。
阿黛看雷远脸色苍白看着静安侯消失的方向怔怔发呆,表情悲伤难抑,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半晌,才唤道:“雷远……”
雷远仿佛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不易察觉的拭了拭眼角。阿黛小心翼翼问他:“你要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么?”
“不等了!”雷远低低道:“这里已经没有我等的人了。”眼里又有些潮湿。阿黛忙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城吧。”
雷远犹豫道:“我现在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和公主在一起,会给公主带来很多麻烦。雷某还是和公主分道扬镳的好。”
阿黛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招手示意从人。随从们上前七手八脚给雷远披上假发,粘上假须。阿黛拍掌笑道:“你现在看起来,跟凉国人一样。”
雷远只是苦笑。阿黛知他现在心里愁苦,忙敛起笑容,小心翼翼扯扯他的衣袖:“我们走吧。”
静安侯一路疾奔到归林寺。寺内和尚们刚起,正在晨扫,见他忽然满脸急切闯进来,皆是惊讶不已。他一把抓住一个小和尚,咬牙切齿问道:“她在哪里?”
小和尚丈二摸不着头脑:“谁?”就听身后住持的声音传来:“侯爷请随我来。”
静安侯跟着住持冲进后院。住持知他会来,早就把舞萼挪出密室,搬到禅房里安歇。静安侯冲进禅房,看她满身是血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心都吓得不跳了,颤声道:“舞萼!”往她身上扑去。
在一边的大夫忙拦住他:“这位爷,你可小心着点。这姑娘伤重得很,”在自己胸前比划道:“这里的肋骨全断了,吐了不少血。”
静安侯心里疼得无以复加,急问道:“还有救么?”
大夫看这人相貌超群,气宇不凡,有些心怯,道:“我医术有限,不敢说。”想了想,凑近静安侯,低声道:“不过,我还是劝你赶快带她走。要不然等会儿那个江湖大盗回来,你和她就都走不了了。”
——这人见过雷远!
静安侯心里念头一闪,杀人灭口之意顿起。他脸色却极淡然,对身后住持道:“请问贵寺有没有车轿借用?”
大夫一听这人竟然是侯爷,心花怒放。静安侯对他道:“你照顾我夫人有功,我感激不尽。不如你和我一起去侯府,顺便在路上照顾我夫人。等到了府里,我重重赏你。”大夫更是欣喜若狂,连声答好。
住持很快便把车准备停当。静安侯小心翼翼把昏迷的舞萼抱上车去,回头扫了住持一眼,道:“多谢住持救命之恩,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