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会的最底层微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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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家出走时,不大懂事,但是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我们那里的习俗还是很重的,尤其借着婚丧嫁娶,大肆送礼收礼,那时候我爸还是财政局长,他们局的一个副局长的儿子结婚,光份子钱就敛了十几万,现在,恐怕份子钱就更高了,尤其我爸当了副市长,不知道这一把弄多少呢。
不知道老头过去送礼贴了多少进去,也不知道将来他还要还礼倒出去多少,但是,就在我结婚这个事情上,我爸不愿意放弃是很明显的。
我爸又说:“这样,原本节前我有个外商投资谈判,另一个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呢,就是以前常来咱们家和我下象棋的那位常伯伯,他要带团去北京参加一个大型博览会,我和他调换一下就是,我带团去北京参展,过节就在北京团聚吧。”
我把谈话跟温柔说了,她也知道了大概,说:“他们过来团聚是再好不过了,但是我跟你说,河马,你爸是对的,我绝对不能在北京找几个朋友吃顿饭,把这个婚事简简单单办了,我不知道你打算结几次婚,但是,我这辈子就结这一次,虽然不求多么隆重,但是不能草草了事,你明白吗?”
我嘟囔说:“什么话,你结几次,我就结几次。”
我想,我爸要是捡破烂的,温柔她再也没有这么高的奢求。
这一下午,跟他们姐妹俩谁说话,都疙哩疙瘩的,透着那么别扭。
这里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情忍不住跑到走廊里去给她那个王长河打电话,说自己重病换肾的事情,结果,人家就提出分手了。
温情哭丧着脸进来,跟她妹妹说王长河跟她吹了,手表不要了,但是以后谁也不要找谁了。
温柔恼怒地问她:“我都跟你说了,不要提这件事情,你干嘛特意去打电话跟他说呢?”
温情抹着眼泪看我。
温柔瞪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冷冷地说:“不结婚总比离婚好多了。”
烦,都烦。
109.
我想,小狐狸不会来医院看我了,她有太多的理由。
但是,我一定要在她走之前去看她。
因为,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小事不找我,而一个洗手上岸、退出江湖的人,什么时候才有大事呢?
出院回家,我就很难找到机会。
这天,温柔去了茶室,说是清理一下账目,准备在小狐狸派来接手的人一到,她就交出去。她不打算负责将茶室和酒吧盘出的事情,因为价钱高低都不合适,让小狐狸派人去自行处理。
我就在下午叫雇的义工从住院处租一只拐杖,一辆轮椅车,推我去电梯口下楼,叫了计程车,从轮椅车移到计程车上。
很艰难,但是我一定要去。
计程车走在去往山里的路上,路上人烟稀少,有风,但是我还是将玻璃摇下来一点,点了支烟抽起来。
司机本来不肯去这样偏僻的地方,但是看到病人不传染,是个断了腿打上石膏的瘸子,护工是个农村妇女,这才肯去,看到我抽烟,有点不高兴,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唉,抽烟有什么好,在家看温柔的脸子,在摊位看温情的脸子,在医院看护士的脸子,打计程车,还要看司机的脸子,心里有气。
七拐八拐,到了,车子停在溪边空地,我下车住着拐杖,义工在另一边扶着,慢慢走上坡,去叫院落的大门。”
在门前,我先稍微站了一下,自己猜猜小狐狸在干什么。
我一向认为自己是很有预感的。
在廊檐下坐着,还是在屋里的沙发上看电视?
我猜,她是在屋里的沙发上看电视。
声明,我没有听到电视的声音,再说,就算听见也不能代表她就一定在屋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因为,她除了夜间睡觉,总是开着电视机听伴音。
按了门铃,接着保姆就答应着跑出来开门,果然,她没有坐在廊檐下晒太阳,而敞开的屋门里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也许,我忘记了,今天有风,有点自作聪明了。
我往里走,保姆没有拦我,但是也没有让我,跟在后边问:“您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我站住,愣愣地看着她,说:“我没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啊。”
保姆说:“您还不知道吧,吴姐已经走了。”
我完全呆住了,走了?
我慢慢走到屋子门口,看到摆设依旧,但是沙发上空空如也,只有保姆打了半截的毛衣在上边。
我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真不是滋味。
小狐狸可以走得很从容的,但是这样急匆匆地离开,可以想见她从医院回来的情形,是多么的伤心,也许,她只是回来取了必要的东西,就坐着她的奔驰车连夜出京了。
恨极了。
怨极了。
她才会这样离去。
对一个曾经叱咤一时的毒枭,一个双目失明无力搏斗的人,这是很残忍的一刻。
好在,我还知道她的去向,知道她去了威海。
就像我当初辞别她的时候,告诉了她到北京,她也告诉了我去威海。
我想,我不会等到她有事情叫我的时候再去,也不会等到她临产的时候再去,等到我的腿稍微利落一点,就会去威海找她。
我久久地站在屋子的门口,默默垂泪。
110.
我没有吃晚饭,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那个司机,恨起他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弄断我的腿,真的让我懊恼极了,烦死了。
温柔来了,看到我没有吃晚饭,就打了温水来给我洗手擦脸。
她问:“河马,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腿疼?”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吴媛。”
我挑战地看着她。
我想吵架,否则我快憋死了。
温柔看我一眼,垂下眼皮,说:“你去看她了?”
我瞪着她。
她说:“她连夜走了。”
我皱着眉头,像看魔鬼一样看着她。
温柔面无表情地说:“没有什么奇怪的,她从医院出去,我与她通过一次电话,商量产业出让的事情,要求她自己处理盘出的问题,以免在价格上有争议,她表示她走了,不能亲自处理,但是会派人来处理的。”
“派谁来处理?”
“柳建勋。”
“哦。”
原来是南滨时酒楼的副总经理。
我默默无语。
温柔说:“你病好了也不能去看她。”
我恼火地说:“为什么?
温柔看着我。
我说:“你认为你能够拦得住我?”
温柔说:“我不拦着你。”
我说:“那你跟着我。”
温柔一笑:“我也不会跟着你。”
“那你什么意思?”
“怕你受刺激。”
“我受什么刺激?”
“因为,柳经理处理完了北京这里的产业,就去威海和她结婚。”
“你他妈的造谣。”
“我干吗造谣,你可以给柳建勋打电话问呀。如果你还有勇气,可以给吴媛拨电话啊,她人走了,手机未必换,打个电话不就清楚了吗?”
我抓起温柔的手机,又扔在了床上。
我跟那个家伙有什么说的,他在酒楼没少划拉小狐狸的钱,懒得理他。
她端着脸盆往外走去倒水,又说了一句:“其实你要是打电话的话,也不用拖着个伤腿白跑山里这一趟。”
我忽略了嘱咐那个义工,哪怕给一点点钱就能封住她的嘴。
这都无所谓了。
我抱着脑袋,久久地呆坐在床上,一晚上都没有再说话。
小狐狸真的会这样做吗?
第百一一章至第百一八章
111.
我仍然失眠,听了一夜的风声。
黑暗中我点了支烟,细想这些年的经历,突然发觉一切都很陌生。
我是爱温柔的,一路走来,从没怀疑过相依为命的缘份和建立起来的爱情。
温柔聪明,我们相爱至深,只是因为小狐狸的事情或多或少挫减了以往的激情。
我想,她尽一切能力保护自己的爱情和家庭,是必然的。
做错事情的是我。
但是,为什么我们现在有点生份了呢?
我不信我对小狐狸的感情会冲淡我和温柔的感情。
也许,是温柔因为生气,加上怀孕,一直在性生活上冷落我,我有点小家子气。
当然,也不排除她护着姐姐的成份。
另一方面,在金钱方面,我们也是有分歧的,我喜欢钱,尤其在她们姐妹需要用钱的时候,我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去搞钱,但是,当我经历了这么多险恶、丑恶的事情之后,我对冒险弄钱的兴趣大大降低了。
当我们的生活逐渐稳定了以后,尤其如此。
但是,温柔不同,她苦惯了,那是毫无边际、前程渺茫的苦难,她有后顾之忧,所以,她对金钱把得很紧,看得很重。
在对待小狐狸的产业问题上,我一方面是要面子,另一方面是对小狐狸有着深厚的感情,竭力主张要把产业全部归还小狐狸。
温柔不要这个面子,也对小狐狸没有什么感情,那点早先的感激之情,早就被妒嫉和仇恨冲没影了,没有我的最后通牒,她是决不会放手这些小狐狸拱手送出的大礼的。
这样一个爱钱的人,这样一个妒恨的人,放过了小狐狸,放过了我们那非法的孩子,放过了小狐狸的产业,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留住我。
爱一个人很难。
放弃一个人更难。
当面临关系到自己后半生的物质利益和爱人发生冲突的时候,选择尤其难。
她,选择了我。
而且,很残酷的是,她选择了一个心里还爱着小狐狸的我。
一个并非原来的打了折的我。”
她很明白这一点。
我出错很明显,无可争议。
但是我抽掉三支烟思考的结果,是温柔爱我胜过我爱她。
无论任何情况,无论多少理由,温柔为救助一个男人而移情别恋,我都会杀掉她。
但是,温柔原谅我做错的一切,希望我留在她的身边,不要让她的孩子失去父亲。
我也是爱小狐狸的,她所做的一切,以及无言的离开,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或许,里面更包含了对一个可怜女子的怜爱之情。
但是,我不认为我们是苟合,也不认为我们是利用。
如果这种不正常的相爱亵渎爱情字眼的话,用情爱来形容也没有什么。
当你对一个异性的情感和内心痛苦的关切和理解,远远超出对其躯体的欲望时,即便这种爱是畸形的,也不能够归入到下流里边去。
有很多人为了维护社会的秩序,制定了一夫一妻制的同时,口诛笔伐多角恋爱,但是当你身处此情、此景,很难规范自己的言行。
是错的。
错的没道理。
但是,客观如此,主观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故意呢?
我想,受到惩罚,就是这种任性的结果,但是,不能够欺骗自己,我惦记她的安危,我关心她的生活。
甚至,她的面容,常常在我面前呈现。
她,现在在那遥远的海边怎么样了?
在护士进来查房前,我捏熄了最后一个烟蒂。
112.
下午的时候,温柔来了,她轻轻地抚着我的额头问:“今天好点了吗?”
我恍忽间突然觉得又回到了认识温柔的那个下午,纷乱的街头,她在慌忙之间,把一包光盘塞到了我怀里,那时,我慌乱片刻,抱着光盘跑了。当我第二天抱着光盘来找她时,她的眼睛是那么清澈明亮。
温柔拍拍我的脸说:“你没事吧?在想什么呢?”
我一回神,反问:“你说呢?”
我猜想她会酸溜溜地甩我:“想那个狐狸精呢呗。”
但是,她笑了,说:“你想我呢。”
我惊讶,觉得不可思议了。
她笑,说:“没错的。”
她在跟前,断定我在想她,这意味着什么?
我懊丧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做这层楼的楼长了?”
温柔笑道:“谁又没说你神经病,不过走神而已。”
我问:“那你怎么没有走过神呢?”
她叹息一声,说:“谁没走过神呢,你没看到,不,你没有注意而已。”
我默默地琢磨她这句话,是啊,太久,我没有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了。
我看了一下房门,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她的肚子,问:“小家伙好吧?”
温柔兴奋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