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君庭ii-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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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少主火速回凉国!”必黎的声音微带哽咽:“大王……大王他……遇害了!”
福瑛一路飞奔进自己房里,手忙脚乱的找到自己新绣的那条腰带——她早就注意到夺佚一直戴着自己绣的那条难看的腰带。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那是出自她之手,可是……既然他如此看重珍惜,好歹也要给他一个像样的东西吧——她端详着手中的绣品——料子、针线,都是按翠儿的建议挑得最好的;花样是最喜庆的福字图案,可以保他平安;针脚虽然还不能说是精美,也还看得过去——她越看越满意,拿了腰带就往门外冲去。
“福瑛!”门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高大熟悉的身形,脸上还带着一路颠沛的风霜。她又惊又喜:“哥哥!你回来了!”
福麟却没有她那么喜悦,只是淡淡道:“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福瑛忙把手里的腰带藏在身后:“我……我去看看我的马。”
福麟却像看穿她的心思,连忙上前要拦住她:“福瑛,不要去。”没想到福瑛居然晃过了他,朝门外一路狂奔。福麟紧追其后,见她径直跑出门口,停也不停,居然往巷口跑去。他越发着急,喝道:“福瑛,回来!”
福瑛就在这时停住了。福麟加快步伐赶过去,只见福瑛两眼发直,看着前方发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空荡荡的巷口,只有一地狼藉的马蹄印记。雪花悄然飘飞在空无一人的巷口,一派寂寥。
“福瑛,”福麟慢慢走到她身后:“很冷了,进去吧。”
“他走了!”福瑛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得,只是喃喃道:“他说了要等我的,可为什么就连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
福麟扳住她的肩头,让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福瑛,你以后不能再见夺佚!”
“为什么?”福瑛眼里盈盈含着泪光:“我们已经说好了,我要和他一起回江南。”
“他不会和你一起回江南了!你以后也不能再见他!”福麟厉声道:“因为……我杀了赤和!”他摇着福瑛的肩头,好像要让她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是!我,杀了夺佚的父亲!”
第十四章 赴见
正如中原期盼,赤和一死,凉国果然大乱——因为赤和死前没有指定继位之人,对于谁该是凉王,贵族王孙们吵得不可开交。长子扎提呼声最高,拥立他的人也最多。可是也有谣言说,赤和真正想立的,却是流放朵云的四皇子夺佚。赤和的心腹必黎等人不在王庭,就是因为去了朵云迎夺佚归朝。
扎提听了只是冷笑:“笑话!!!怎么会是夺佚?他从小便因为他娘早死,一直怨恨父王,父王也憎恶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将他送至极远的中原,多年不相见,直到前些时才将他接回凉国。父王怎么可能喜欢夺佚?再说那是个汉人的杂种,父王怎么会要立他为凉人的王?”
朝中不喜扎提的大臣却并不听他的,只道:“无论如何,立王一事还是要等到必黎回了王庭再说。”
扎提冷冷道:“可若是夺佚杀了父王呢?你们难道还是要夺佚当王?”
众人大惊:“四皇子弑父?绝无可能!”
扎提将手中的匕首掷在大家面前:“你们别忘了,父王身上插得是我们凉人的匕首!当日父王出事的时候,他的所有儿子都在自己的封地上好好待着,唯独夺佚,不在朵云,也不知所踪。不是他杀了父王,还能是谁?”
拥戴扎提的将军贵族们连忙附和:“正是!一定是大王将他贬去朵云,他心怀怨愤,所以来杀了大王!”
也有人马上开口反驳。众人七嘴八舌,王帐里顿时吵得不可开交。人声鼎沸中,只听一个老人大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大王的仇的确要报,但绝不能报的稀里糊涂,冤枉无辜!不管怎样,只有等四皇子回来后,我们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才能盖棺定论!”
大家看这人是朝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臣,慢慢都静了下来,以示默许。扎提看事势完全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只好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等着四皇子回朝!他回来真相大白自然最好;倘若他不回来,那么请大家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向他讨还父王的血债!”
——无论如何,他是回不来了!——扎提在心中冷笑——成千上万的兵马已经被派出去阻杀夺佚;他的人马也将王庭守的水泄不通。即使夺佚有三头六臂,也绝对回不了王庭!
扎提果然心狠,以捉拿杀害凉王刺客为名,大肆迫害与其作对的将军贵族。几日内,已有数十位将军被杀。惧怕扎提的贵族们纷纷逃出王庭。凉国内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中原朝廷便在这时忽然举兵攻打凉国,带兵之人正是镇北军将军方振之子方清远。
方清远带一万骑兵五万步兵,在月黑风高的一夜突袭凉国边陲军事要塞呼青。凉国人猝不及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大败。方清远占据呼青,得凉人俘虏两万。首战告捷的喜讯传到京城,皇上龙颜大悦,封方清远为破虏将军,官从四品。
多少年来,终于打了个彻底的胜仗,汉人们个个扬眉吐气,喜笑颜开。唯独福瑛,每日坐在家里抱着阿福郁郁发呆,愁眉苦脸。福麟知道她难过,陪她的时间便格外多些。福瑛却不领他的情,只冷冷道:“凉国这个样子,是不是正如你所期盼?”她见哥哥面色一凝,知道自己说对了,心里更加愤懑,嚷道:“凉国人惹了你么?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去杀夺佚的父亲?他不是已经病得很重了么?他迟早是要死的!”
福麟道:“福瑛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我若不下手,朝廷和夺佚结盟,局面全由他们把持。先机由别人占尽,那我成了什么?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可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我杀了赤和,就是让他们,尤其是朝廷知道,这西北,这天下,不是他们说了就算!我范福麟也是一个翻云覆雨的人物,别小觑了我!”
“可是为什么为了你一人的志向,要让那么多人卷入战乱?”福瑛仍未释怀:“我不明白,汉人和凉人之间为什么总是打打杀杀,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我在凉国的时候,认识了很多凉人。除了一两个不好以外,大家都很友善。他们都不是坏人,可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恨凉人,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呢?难道就不能和和气气么?夺佚就跟我说过的,有朝一日,他会让凉人和汉人成为兄弟朋友,亲如一家。我相信他做得到!”
福麟强忍住满怀的怒火,淡淡道:“你这么想,只是因为凉人杀汉人的时候,你没有看到罢了!总之无论如何,汉人和凉人世代为敌。你和夺佚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还想什么呢?你不能再见夺佚,也不能去找他——当然你也找不到他了!”
“什么意思?”福瑛急问道:“为什么找不到他?”
“他失踪了!”福麟有些后悔刚才失言,可为了让福瑛死心,也不得不继续讲下去:“凉国里怀疑他是杀死赤和的凶手。举国上下都在通缉他。他躲起来了。”
“可是……”福瑛颤声道:“可是他不是凶手!他们不能那样冤枉他!哥哥,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个法子帮他洗清冤屈!你救救他!”
“傻福瑛,”福麟叹道:“别人要杀他,不是因为他是凶手。即使我现在去了凉国,说我才是真正的凶手,他们还是不会放过夺佚。我救不了他!”他看福瑛一幅泫然若泣的样子,抚着她的肩劝道:“不过你别担心。他死不了!”
——倘若他答应和朝廷合作,配合镇北军歼灭凉国,朝廷一定会给他支援。他绝对死不了!
——但假如这人一味固执,不愿向朝廷俯首,那么……不知为何,福麟忽然微微有些担忧。也许是他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情绪,福瑛注意到了,心里大凉,忍不住哭出声来:“你骗我!夺佚情形一定很危急,凶多吉少,是不是?”
福麟按捺住情绪,语调平和道:“不管他情形如何,我说过了,你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凉国已乱,西北马上也要乱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已经决定了,送你回江南!”
福麟这次说到做到,马上开始安排福瑛回江南的车马。他怕福瑛偷偷溜走,便把她软禁在闺房内。福瑛无处可去,只好每日抱着阿福对它说话。
“阿福,你说夺佚是不是很可怜?娘早死了,现在爹爹也死了,成了孤儿,还要被冤枉成杀他父亲的凶手。现在那么多人抓他,他能躲在哪里?”
阿福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把头搭在她膝上,目光同样凄楚的看着她。福瑛便又道:“阿福,要是我回了江南,而他……而他这次出了事……那么我岂不是……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阿福呜呜回了两声,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去舔她脸上的泪水。福瑛再也忍不住,抱着阿福大哭道:“怎么办?我想见他!我要见他!”
她正尽情的哭着,窗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窗棂。福瑛没有听见,阿福却警觉的抬起头来,对着窗外低吠两声。福瑛疑惑的抬起头来,收住哭声。窗棂又被啄啄轻叩了两下。
福瑛以为是来送饭的侍女,擦着眼泪对窗外道:“我不想吃。”
窗外却有个男人的声音低道:“范小姐,是我,卫师傅!”
福瑛噌的一下跳起来,刷的打开窗子,连声问道:“卫师傅怎么是你?夺佚呢?他在哪里?”
卫师傅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左右警觉地看了看,见四面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道:“少主很好。当日他走的太急,怕你担心,特意让我来给你报个平安。”
福瑛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禁大喜,一时说不出话,只知道流着眼泪傻笑。卫师傅匆匆道:“我把话已经带到,得走了。范小姐你保重。”
“等等!”福瑛忙拉住他:“我给他带点东西去。”可是思绪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带什么给夺佚才好。卫师傅看她怔怔得想得入神,笑道:“什么都不用带。少主什么都不需要,只要知道你好好的,就行了。”
福瑛脸上一红,低道:“他……他不……不怪我哥……?”
卫师傅眼神一变,叹道:“少主他这些日子的确不好过。他虽和他父亲相处时候不多,可怎么说也是父子。他知道是你哥下的手后,痛苦了很久。他说,有这样的血海深仇隔着,他不知道他这辈子还该不该再见你。”
——可他还是派你来给我送信保平安。
福瑛心里甜苦交缠,良久,道:“我想见他。”她看着卫师傅耸动的面容,加重了语气:“我有些话要当面跟他说——如果现在不跟他说,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我要见他!”
卫师傅为难道:“可是……他只说要我带信给你,并没有要我带你回去。你就是跟我一起回去了,他也不一定会见你。”
“我不管他愿不愿意见我!”福瑛眼神坚毅:“带我和你一起走!”
卫师傅拗不过福瑛,打晕看守她的家丁,带着她悄悄溜出雷府。他们一路向北,绕过凉人和汉人的驻兵,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凉国的腹地,奇桓。
奇桓多山。山峦蜿蜒,连绵不绝,卫师傅解释道:“现在已是冬季。大雪封山。扎提的兵马很难进来,所以我们在此处藏身。”他勒住了马:“我不能再带你前行。少主若是知道我擅作主张带你来,势必会大发雷霆。他生起气来……”他打了一个冷战,方才继续道:“抱歉,我只能带你到此。我先走一步。余下的路程,我告诉你方向,其他的,得由你自己摸索。”
福瑛点头道:“你放心,我找得到路。”拍着阿福的脑袋道:“即使找不到路了,我还有它。”
卫师傅道:“你不用担心。你入山后,马上便会被哨卫发现,通报少主。少主就会出来迎你。”他告诉她路线后,两人道别。临行前,他又一次嘱咐道:“范小姐见了少主后,千万别告诉他是我带你来此。”
卫师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山峦之中。天地之间,便只剩福瑛一人。
福瑛辨认了一下方向,信心十足的策马入山。山间一片静谧,连个鸟声都听不见。福瑛走在山间的羊肠小路上,左顾右盼,恨不得立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树间或石后闪现出来,像那日一样,对她脉脉微笑。
——等会儿他见了我,不知道该有多吃惊。
——那我该说什么呢?
——还是先什么都不说,跑上去紧紧抱住他?
她捂着红扑扑的脸,吃吃的笑起来。这时阿福从口袋里露出头来,对着树后大声吠叫。福瑛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她大叫道:“谁在那里?”
树后闪出一个人来,不是夺佚,而是一个中年男子,高鼻深目,是凉国人。他对福瑛微微躬身,用凉语道:“范小姐请止步。”
福瑛停住马:“你是谁?”
“我是必黎。”那人道:“是少主的随从。少主已经知道你入了山,所以特意要我出来见你。”
“他为什么不来?”福瑛隐隐觉得不对,不由提高了声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必黎眼神平静道:“少主一切都好。他不来,是因为有些话不好由他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