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君庭ii-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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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麟惊跳起来:“蠢货!扎提本来就是要对付你,你一个人都扛下来,岂不正是顺了他的心意?”
“要救福瑛,你我总得要有一个人活着!”夺佚道:“扎提想杀的是我!而你,还有希望逃出去!”
福麟热血沸腾,几次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时贵族将军们已经纷纷到齐。只听帐里一片嗡嗡声慢慢静下,扎提的声音透过帐帘传来:“带上夺佚和范福麟。”
这已是最后的时刻。福麟看夺佚已经大步走向王帐,飞快走上前去和他并肩,压低声音道:“等会儿见机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夺佚一怔,还未来得及说话,福麟已经抢在他前面走进帐去。
帐里贵族将军们环坐,拱卫着扎提在王座上得意冷笑。他指着进来的两人向周围示意:“看看,这就是杀死父王的凶手!”
四周一片窃窃私语。一位老人朗朗道:“那个汉人倒也罢了,大王口口声声说四王子是凶手,请问哪里来的证据?”
这人是朝中的元老,一向不服扎提。扎提忌惮他的声望,一直不敢对他下手。现在听他这样挑衅,也只能笑道:“莫急!”对福麟道:“你告诉大家,你行刺先王是何人指示?”
福麟看看夺佚,默不作声。扎提见他冷然看着自己,顿时急了,喝道:“你忘了昨日说过什么么?”
福麟又看了看夺佚,仍旧不语。扎提勃然变色,从旁边从人手中抢过一条铁鞭,劈头盖脸向福麟挥去:“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福麟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夺佚已经拦身在前。“啪”的一声,右臂上顿时皮开肉绽。他毫不理会,只是高声道:“不用再问了,是我……”话音未落,福麟一把把他推到一边:“我不说指示我的元凶是谁,是因为我不敢说!因为,那个人,就是大王你!”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就连扎提也从王座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这就是我要的!黑白混淆,真假难辨,人心动荡,动乱即生;只要乱,便有机会!
福麟慢慢道:“不错!当日是大王你来找我,说你想要凉王的位子,可是你父王却要把王位传给四王子。你心里不服,要抢在他还未宣布继承人之前杀了他……”
“胡说!胡说!”扎提额角上青筋迸出,异常癫狂:“你竟敢血口喷人!来人!来人!”指示手下去擒住福麟和夺佚:“杀了,统统给我杀了!”
武士们纷纷围上,将夺佚和福麟按在地上,就要往外拖去。将军贵族里有人跳出来拦住:“且慢!杀死先王的元凶是谁,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是大王杀了他们,岂不是让大王你蒙上永远不得昭雪的冤名?”
扎提面颊上的肌肉抽搐不已,紧咬牙关沉默良久,方才沉声道:“先放开他们。我还有证人。”对帐外道:“把范福瑛带上来。”
范福麟和夺佚都是心里一颤,互相对望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还未等福麟开口,夺佚便已经高声道:“不用传她。是我,是我找的刺客!”
四座一片寂静。扎提连声冷笑:“何必这么勉强?听听她说什么,等会儿你再认罪也不迟。”话音刚落,帐外一片脚步声,几个武士押着步履蹒跚的受伤少女走进帐来。她胸口的伤口早就裂开,无人包扎,一片血迹斑斑。
仿佛是伤在自己的胸口上,夺佚痛苦的呻吟一声:“福瑛。”福瑛听到了,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看他,只是朝福麟扑了过去。太过意外,武士们都没有拦住,任凭她伏倒在福麟身上:“哥哥!”
福麟心里正暗暗叹气,手心里忽然一热,多了一样尖利的东西。他正疑惑着,福瑛已经被武士们拖着离开他的身子。扎提沉脸对福瑛喝道:“快说,到底谁是指示行刺的元凶?”
福瑛看了看福麟——那么小的一片药碗的碎片,不知道何时才能割断手指粗的绳索?我一定要拖住扎提——她慢慢挺起胸来:“大王自己难道不知道么,何必问我?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扎提眼里杀气渐起:“别耍花样。快讲!”
福瑛心里一惧,咬住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即使低着头,她也能感觉到夺佚那炙热的眼神。不知为何,她忽然又有了勇气,抬头冷笑:“扎提,你每晚被父亲的冤魂纠缠,找你这个杀人凶手索命,你为何还要问我谁是行刺的元凶?”
四周是诡异的寂静。扎提脸上肌肉抽搐得厉害,慢慢站起身来:“你们兄妹俩,早就串通好了么?”
夺佚心叫不好,正要挡在福瑛身前,只听一声尖叫,只见钢鞭鞭尖扫过身侧,将福瑛卷飞到扎提身边。扎提一把捏住福瑛的衣襟,脸色凶恶的骇人。不少将军贵族们纷纷站起:“大王息怒!”
此时扎提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听得进劝告?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福瑛胸前,狞笑道:“知道这是什么么?这就是刺穿我父王心脏的匕首。你是不是也想尝尝它刺穿你的心房的滋味?”
夺佚双目呲裂,撕心裂肺喝道:“扎提,你敢!”
“怎么不敢?”扎提嘿嘿冷笑起来:“我连父王都下得了手,又怎么不敢动她?”他冷眼看着夺佚,示威似得慢慢把匕首推进福瑛左胸。
“看着你最心爱的人死去,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看着满脸震惊的夺佚低笑:“难过么?无助么?疼么?恨么?”
只听一声怒吼,福麟豁然而起,手中飞出一片细小的白光,钉在扎提的手上。扎提吃痛,不由放开了福瑛。此时福麟已挣脱断裂的绳索,从旁边武士手上夺得弯刀,一把劈断夺佚的绳索。夺佚和福麟二人便如两道闪电,扑向王座上的扎提。扎提大惊,向后一退,还没有来得及跑出两步,已被夺佚擒在手中。福麟的弯刀紧接着逼在颈间。
“救我!”扎提此时再也威风不起来,在夺佚掌中瑟缩。他的跟随者们刚刚站起,便被其他将军贵族们围住:“干什么?刚才没有听到么?他是杀死先王的真凶!”
扎提心里大凉,知道大势已去,忽然对着夺佚冷笑起来:“汉人的杂种!”
夺佚只觉仇恨烧痛了胸膛,一把夺过福麟手里的弯刀,毫不迟疑,狠狠剜过扎提的脖颈。扎提的首级扑的掉在地上,血喷得他和福麟一身斑驳。两人浑身血泊,茫然的蹲下身去,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
那么纤弱苍白的女子,流出的鲜血却是如此汹涌鲜红。夺佚跪在她身旁,手足无措的捂着她的伤口。天地之间没了声音,也没了别人,只有他,看着她静然躺在自己面前。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指间流淌着的她的温热的鲜血,好像都是从他身体里流出似的,静静的流离,带走他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第二十一章 回归
“大王!一声呼唤把夺佚从浅睡中惊醒,呼的一下坐起:“福瑛她如何?”
“不是范小姐。”手下道:“楼兰的阿诺将军等着你的召见。”
夺佚揉揉眼睛,这才想起几日里发生的一切:就在扎提被杀当日的傍晚,必黎带着楼兰的援军杀入王庭。当得知夺佚已经脱险,旧伤未愈的必黎再也支撑不住,当即昏倒在地。已经有一个正在死亡线上挣扎奄奄一息的福瑛,现在又加上重伤的必黎,凉国的大夫们忙得昏天黑地,已经几日几夜没有休息。没有合眼的,不止大夫们。夺佚和范福麟守在福瑛床边,片刻都没有走开。到了第四日清晨,福麟见夺佚已是心力交瘁,逼着他去休息。夺佚刚躺下片刻,便被手下叫醒。
“楼兰的阿诺将军?”夺佚此时也想起这个人来。阿诺当日带着楼兰的军队和必黎杀进王庭后,必黎向众将军贵族传达先王的遗愿,让夺佚继承王位。必黎是先王的心腹,他的话众人皆不敢有任何异议,而且扎提已死,夺佚便顺利称王。
如愿以偿做了凉王,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因为福瑛生命垂危,夺佚全无心情欢庆,平时打点精神操理完国事,便守在福瑛身边,就连千里迢迢赶来相援的楼兰的阿诺将军,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这几日一直疏于接待。
楼兰……姻盟……楼兰王意味深长的笑容……夺佚心里一阵烦躁,对手下吩咐道:“你让阿诺好好休息,不要着急。我得了空便去看他。”
既然已被吵醒,便再也睡不着。夺佚胡乱吃了点东西,又向福瑛的住处赶去。帐里和他两个时辰前离开时一模一样,苍白的少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大夫们紧皱着眉头围在床边。福麟缩在床角微眯着眼打盹,听到夺佚的脚步声,睁开眼坐直身子。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以作示意“昏迷这么久都不见起色,怎么办?”两人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福麟指指帐外,夺佚会意,跟着他一起走出帐去。
“我要带福瑛回青州。”福麟在帐外站定,开门见山道。
“不!”夺佚不假思索脱口道:“你不能带她走。她哪里都不能去!”
“你们凉国医术实在太差。”福麟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耐下性子解释道:“这样耽误下去,只怕福瑛性命有忧。若是我把她留在这里去把汉人医生带来,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我别无选择,只能带她回去。”
夺佚急了:“她现在这样子,怎么能赶路?你想让她……让她……死在路上么?”
福麟慢条斯理道:“这个我早想好了。我点住她周身大穴,再用你昨日找来的千年灵芝含在她嘴里,护住她的心脉。一路上不耽搁的话,我明后日就能到柴许。柴许城外驻扎镇北军里有几位军医,医术虽平平,也强过你们凉人。希望他们能有法子救福瑛。”
夺佚深吸口气,看着福麟缓缓开口:“在做决定之前,有些话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我已派凉兵奔赴柴许城。事实上,两日前凉兵便已大破驻扎柴许的镇北军,将他们逼回呼青。”
“这么快?”福麟心里一凛。没想到才几日功夫,战事便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方清远可有受伤?——他心急如焚,道:“那么我更要即刻上路。”
夺佚哼道:“我还有话未说完。你可知道,方振被你们的天子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福麟又是一惊。夺佚继续道:“你孤身一人出来,兵力全部留在镇北军内。你现在回去,无兵无马,无援无靠,难道就不担心方振对你下手?”
“怕又有什么用?”福麟紧咬下颌:“福瑛的性命要紧。再说,”他犹豫片刻,斩钉截铁道:“我相信,他不会对我不利。”
“凭什么呢?”夺佚忍不住追问:“凭他女儿和你交情深刻,还是凭他信你会和他合作攻打我们凉国?”
福麟只觉心乱如麻,终于烦躁起来:“福瑛性命攸关,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
“我说这些,也是为了福瑛!”夺佚针锋相对道:“你怎么就知道方振不是第二个扎提?她现在已经伤成这样,若是还要跟你回去涉险,我宁愿把她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眼睁睁看着她死?”福麟脸色铁青:“再说即使你能救活她又如何?且不说凉汉之间的国仇家恨,你不是还有一个楼兰公主么?你和福瑛,是绝对不可能的。”
夺佚脸色刷得惨败下去,眼神幽深的可怕,看不到一点光亮。福麟心头闪过一丝怜惜,可是忽然又想到濒死的妹妹,心里的恨意汹涌席卷上来,顿时把那点怜惜粉碎殆尽:“放手吧!你难道忘了你娘的悲剧么?再一味纠缠下去,爱都变成恨了!你难道希望是这样的结局?”
仿佛被大力击中正胸,夺佚踉跄朝后轻退两步。寒风卷着不远处的帐帘,啪啪作响。夺佚被声音吸引着转过头去,正是福瑛的那座帐子。他注视良久,喃喃道:“还记得我曾跟你许诺过什么么?”
福麟有些迷惑:“你这是对我说话?”
夺佚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所有的脆弱已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敢正视的威严:“我曾说过,你助我做凉国的王,而我助你做汉人的皇帝。现在我已经是凉国的王了,你还想做汉人的皇帝么?”
“你……”话题转换的如此之快,让福麟猝不及防:“刚才不是在说福瑛么,怎么又说起这个?”
“你我若是联盟,凉国不用再依靠楼兰资助,凉汉之间不会再有仇恨,我和福瑛也不会再有任何阻隔!”夺佚逼近福麟:“关键是,你愿意么?”
——愿意么?
看着夺佚期盼的眼神,福麟这才意识到心中竟然是如此饥渴。幼时决定留在西北时便生出的那份热望,此时仿佛浇上了热油的烈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却只觉一片茫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算什么好男儿?”夺佚终于失去耐心:“连自己的志向都不敢坦告于人?”
“你不懂!”福麟慢慢恢复常态:“说不说,并不代表它能不能实现。我是否说出来,又有什么要紧?”
“那么我就当你是拒绝了。”夺佚并不见失望,反而微笑起来:“能与你结盟自然是最好。可我也知道,这事不能勉强。即使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