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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夜的囚犯-第35部分

小说: 夜的囚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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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需要所有的智力跟你拚斗,”他说。“当然是清醒的。但是你要喝得怎样醉都可以,亲爱的。”
☆☆☆
不久,萨罗比拥着菲娜跳舞去了。黎柔没有看着他们,她看着亚穆。她不要想她正在想的事,当然更不想说。然而,让她不悦的是,她根本不必说。亚穆的蓝眼中已出现掠食动物的闪光,她第一次看见这眼光是在巴黎。
“每个i的点都点了,每个t的横线也都画上。”他的话证实了她的恐惧。“打点得妥妥贴贴,一切整整齐齐。”
“这不一样。”她说。
“你说你回去的时候,家里非常整齐。我检查过卧室,连梳妆台上的东西都像军人一样排得整整齐齐。艾凡瑞有这种习惯,但只在他心烦的时候,他会把东西排得非常整齐,借以整理思绪。”
“他没有动机。”但是直觉告诉她,他们很快会找到。
“个性对了,”他说。“精准的法律头脑。冷静快速的注意到细节,并转成对自己有利。他也懂得机密,这是高级律师的基本条件,毕竟家族秘密都在他手上。”
“他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他已经去了多佛,正搭第一班船去加莱,所以才没有接到我的信。”
“你若真的相信,就不会这样不安,”他轻声说。“但是你的想法跳得跟我一样快,因为路线很清楚。其他的问题都自动让路了。我们花功夫排除其他人的嫌疑是有道理的,他们让真的嫌犯凸显出来。当然,我们先要查不在场证明。”
“不,”她说。“我不能阻止你调查,可是我不要帮忙。这件事没有‘我们’,我不要跟它有任何关系。”
他站近一步。“黎柔,你曾相信我会善待你的朋友,这件事当然也可以相信我。”
她摇头。“我没有亏欠我的朋友,可是我亏欠德鲁太多。我不要——”她的喉咙收紧,眼睛刺痛,再说一个字可能就会哭出来。
“黎柔,看着我,”他温柔的催促。“听我说。”
她没办法,也不敢,担心随时会失态。她以尽力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悄悄离开房间。她必须独处片刻,才能重新恢复正常。
眼泪使她看不清楚,但她总算来到最近的门。她出门,进入走廊再走向另一条走廊,完全不知道方向,但也毫不在乎。她只想要片刻的隐私。
“黎柔。”
他焦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要管我,让我静一下。只要一分钟,她告诉自己。眼前出现一道楼梯,她匆匆往上走到转角的平台。
“黎柔,不要这样。”
她停下并转身,这时有个男仆出现在走廊,亚穆走过去跟他说话。她看见灯光在他的金发上闪光,听见友善温和的低语……清柔流畅如丝。她的耳中出现奇怪的共鸣,一些色彩快速闪过。
她在最近的阶梯沉坐下来,抱着头深呼吸。晕眩的感觉迅速过去,但是冰冷的惧意却留了下来。她在刚才的一瞬间品尝到噩梦成真的经验,但又不完全一样。走廊不一样,而且现在只有一个而非两个人跟他在一起,而且这一个是英国人,梦中是个外国人。
她几乎没有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夫人。”
一只手盖在她交叠的双手上,他的手。
她抬头,亚穆蹲在她面前,男仆站在他身后。
“你不舒服。”亚穆说。
因为男仆在场,所以她点头。
亚穆双手抱起她,在男仆的引领下往楼上走。
男仆带他们来到一间小小的起居室,亚穆轻轻将她放在躺椅上,男仆则去倒水。黎柔乖乖喝着水,男仆又与亚穆轻声商量着什么后离去。
“我已让人叫马车过来,并请一名女仆陪你回家。”亚穆来到她身边说。
她困惑地抬起头。“你不陪我回去?”
“我今晚造成的伤害已经太多。”他的声音稍嫌严厉。“我害你哭着离开舞厅,你差一点哭倒在楼梯上,我不应该再继续制造丑闻。我还是留下来替你说些掩饰的借口,告诉你的朋友:丰盛的晚餐、太多的香槟和拥挤的舞会使你不太舒服。同时祈祷你不是因为怀孕而闹情绪。”
他转身,手指扒过头发。“黎柔,如果你是,千万要告诉我。”
“我是什么?”晕头转向的她说。“你该不会——”她振作起来,想在混乱的情绪中找出理智。“我只是心情不好,”她的口气稳定了些。“不想在别人的面前失态。我很抱歉让你如此懊恼。我保证绝对没有怀孕,那不可能。”
他叹口气,走回她身边。“你一跑开,我心里就出现很多可怕的事,”他说。“我很抱歉,我的心。我最近实在太大意,许多方面都不够周到。”
“可怕的事,”她说。“你的心里。”
他的眼睛像一片凄凉的荒原。“你是我心爱的人(You  are  dear  to  me。)。”
她知道某件事情不对了,但,什么事?应是比担心她的怀孕,及贺德鲁或许有嫌疑更严重的事。而且,不管是什么,可能将是她承担不起的。她的世界似乎开始崩塌。如果连贺德鲁都是假的,还有什么会是真的?
她所剩下的将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她全心全意深爱的男人。求求你,她的内心默默恳求,求求你千万不要是假的,至少留点东西给我吧。
她听见脚步声靠近。“今晚不要躲开,”她轻声说。“我需要你,请你尽快过来。”
☆☆☆
他在几个小时之后抵达。
她已换上睡衣,靠在床边叠起的枕头上画着素描,专心到在他进入卧室后好几分钟才抬起头。
亚穆想要知道她反应快速的头脑正专注于何事,但他更想让折磨着他的难题尽早解决。“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他说。
“我想要解释一件事。”她同时开口。
“黎柔。”
“我需要你帮忙,”她说。“求求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让你失望。”
他良心上的那把刀刺得更深。“黎柔,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我了解,”她说。“你只想解决事情,不想伤害任何人。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希望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坏人,一个我们可以唾弃、愿意加以处罚的坏人。问题是,樊世太过恐怖,没有人可以比他更坏,所以,我们的愿望将不会实现,我们找来找去都是我们关心与同情的人。我很清楚你不愿意伤害德鲁,即使凶手就是他。我爱你,我想当你的伙伴,我愿意跟着你到天涯海角。可是——”
“我并没有要求这些事,”他说。“我没有权利要求任何事。”
“有,你有权利要求我。我只是想要你了解。”她拍拍床垫。
“黎柔,在你说任何事之前,我必须——”
“我知道,”她说。“你要做很可怕的告解。”
他的心怦怦跳。“是的。”
“你会让我心碎吗?”她的眼睛太亮。“依你看,我会碎成千万片吗?这次不知谁会把我捡起来,帮助我拼凑回去?德鲁的问题就在这里,你知道,我变得太过依赖他。每次碰上困难,我就去找他,而他总可以帮我把每件事都弄好。我年轻的时候,他就开始帮我,教我要怎样坚强、尽全力做到最好。现在,我却必须把他当成一个冷血的凶手,而且越来越没办法不那样想。”
她揉着太阳穴。“真希望你早就在这里,我的一些想法越来越可怕,近乎歇斯底里。我像要昏倒,耳朵嗡嗡响。我上一次这样是爸爸被杀那一晚,而我爸爸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在,更混乱了,什么都混在一起。爸爸和樊世,昏暗的走廊,我一直梦到它,”她的口气急促。“今晚我就觉得自己像在作梦。我看见你转头对那个男仆说话,我突然好害怕。走廊和仆人都不一样,但我替你害怕的感觉却是一样的。只是,这一次我并没有醒来,因为我不是在作梦。”
他走到床边,拿起她的素描。本子上是草稿,但他认出默罕及雷多,也猜得出两人之间那模糊的影像。那是从上往下看的视角……一如她十年前的角度。
“这是你的梦,”他的内心冰冷纠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光线都一样,”她说。“来自敞开的书房。相同的两个人,你站在两人之间。”
他在床上坐下。“我的确在那两人之间。”他看着本子。“十年前,在威尼斯的一座大房子。雷多告诉我,楼上有个女孩。”他紧缩的喉咙好不容易地说出来。“我懒得看,以为是一个小孩。”
他周遭的空气,充满恶兆地悸动着。
“你?”她的声音低沉而严厉。“那是你?”
他点头。
“你骗人,你是假的——你这混帐东西。”
他感觉到动作、也听见空气的变化,但是晚了一秒钟移动。物件击中他的头,他往前跌到地上。世界在转瞬间坠入黑暗,他的头似被铁锤打到,呼呼地震动起来。他盲目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只听到身边有重物落地。
现场一片骚乱,惊叫声、脚步声,但是他都弄不清楚。他把所有的意志力用于抵抗黑暗,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他努力要跪起来的时候,门被打开。
“先生!”
“夫人!”
他勉力抬起头,试图看清楚。床头几倒在他身边……还有嘉伯和露莎。
他终于找到声音,用法文说:“没——事,你们——走开”
“把他带走!”黎柔叫道。“不然我会杀了他!要他——走开——”其馀都是哭声。
露莎把丈夫拉出来,关上门。
一片寂静中,只有黎柔的哭声。
亚穆的眼睛也像要煮沸,他转向她。她坐在床边,脸埋在双手中。
他无法请求那不可能给出的原谅,他无法为不可原谅的事道歉。他所能给的只有他虚假的、破碎的心中,唯一真纯的事物。
“我的爱,”他用法文无助地说。“我爱你,黎柔。”
☆☆☆
她伤心欲绝的望着他。她不想要了解,不想再面对他或任何事、任何人。
爸爸、樊世、德鲁。
还有这个人,这个她把一切:名誉、自尊、信任都交给他的这个美好的、不可能的人。她毫无保留,身体、心灵,全部给了他,如此欢欣的给了他。
他也让她很快乐,她的心提醒她。
他也付出了。
他毕竟只是凡人。她从他眼中看见他受到的伤害,她的心同时提醒她,那个可怕的告解是他自动承认的。
“你是我仅有的,”她发着抖说。“我只有你了。求求你给我一点什么解释,我爱你。你曾让我那么快乐,我希望我们可以公平的彼此对待。”她伸出手。
他瞪着她的手看了许久,表情深不可解。最后,他把手放进她的手中,她握住它,身体滑到地板上。
“我知道我老早就应该告诉你,可是我好害怕,”他看着他们相握的手。“你是我最心爱的人,失去你我会无法承受。但,今晚,是现况让我无法承受。我无法承受无法安慰你、无法送你回家、无法在你因噩梦而害怕时安慰你。我竟然无法照顾我的女人,只因为你不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力劝你嫁给我,我甚至不能正式求婚,只能半真半假、开玩笑的说,你对我有多么重要,因为我还没有一颗干净的心,说任何劝诱的话都是可耻的。”
“那你的心现在干净了吗?”她问道。“这其间还有没有别的事?那天晚上,在威尼斯,你只是跟你的仆人去找我爸爸?”
“我的过去还有很多事,”他说。“去找你父亲,并不是最严重的。我还伤害过别人,但是那些债,我在很久之前都还清了。即使是对你的国家,我也做出了补偿,我替贵国国王服务已经十年。”他抬起头,眼神幽暗。“可是,对你,我却从未有所补偿。我所做的,甚至只更增加我的罪。”
十年,她想着,为另一个国家处理最复杂、最敏感的事务和问题,面对最卑鄙、最低下的坏人。凡是英王陛下认为太困难、太肮脏、太恶心的事都塞进亚穆那双优雅的手中。
“如果国王陆下对你的服务都能感到满意,”她小心地说。“那我也应该满意了,即使——即使你杀了我父亲,你似乎也付出代价了。”
“我没有杀你父亲,请你务必相信我。”
“我相信你,”她说。“但是,我……想知道经过。”
“那不会很愉快。”他说。
“我从不期待那会很愉快。”
他的表情稍微放松,改成盘腿而坐,准备细说从头。
一开始,他向她父亲的合夥人购买偷来的武器,这个合夥人的姓名,亚穆认为他没有权利透露。他说出他的革命因为所托非人,以及他本人迷上杰森的女儿而失败。接着,阿里巴夏找人对他下毒,而因为他的两名仆人十分机警,巴夏并未得逞,而后他去威尼斯找白樵纳,逼他说出合夥人的姓名。亚穆承认他利用他并没有看见的黎柔加速她父亲的坦白,以及他让人给她服下鸦片。
他又说他不顾仆人的反对,兼程赶到英国,同他认为背叛他的所有人报仇:匿名的军火商、爱玫的情人伊甸山伯爵,当然还有爱玫本人。他说出那场血淋淋的枪战,后来爱玫怎样救了他,以及他用珠宝偿付自己的罪行。
他说他被放逐到新威尔斯,他们遇到船难,他救了船主和看守他的人,而后他遇到昆丁,后者认为他若能为大英帝国工作,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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