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还情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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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在执着地说,她的身边是无穷无尽的,被宇宙夜间的寒冷凝结了的虚无。
大漠落日圆,十万胡杨林。
那时,我是一棵胡杨树上飘落的一片叶子,松鼠在追我。有一天,一场大火烧了起来,灵魂也就飘了起来,一阵风吹着我飘啊飘,象一片雪花一样,落在了一个陌生的山坡上。一梦醒来,我变化成了没手没脚的一个爬行的叫蛇的灵物。
看着天空日新月异的气象,在这个荒山里就只有一只奔腾跳跃的白兔了。白兔的主人唤我叫叶飞雪,多么亲切温暖的声音,我想我是人就好了。
谁知我的灾难又来临了,被山上砍柴的樵夫捉住了。
饿了几日后,乘樵夫打酒未回时,我缩身从竹篓里逃了出来。在山坡上我看到了另一个人,准确的说,是我天生的嗅觉,闻到了血腥的气味。那个人在干着什么,也许人都明白吧。
“看你还往哪里逃?”
我被又一次捉了回去,这次我被樵夫杀死烹在锅里。
灵魂飘啊飘,终于碰到了白兔主人的灵魂。
我们成了生死的朋友。因为没根,被风雨吹进了水里……
她说:你就是第十万零一棵胡杨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凌空越过。
当那青衣女子的手突然被抓住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袭入她的全身就,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意志,使她的每处肌体都不能自制。她轻“唉”了一声,就放弃了抵抗,瘫倒在地。
白眉蝠说:“你真是一个小骗子,连女妖你都能骗上。看来,用你做诱真是没错,这样的话我的功德分很快就能积够了……我修到大乘就能走到开始。”
小骗子道:“你连小乘都未圆满,得到大乘只能是隔岸观火。”
白眉蝠道:“一路西来,有许多火,为什么不能传递呢?”
小骗子道:“气不死的阿弥陀佛,如果用得凡间之火,何必彼岸传灯?为的不就是那一缕圣火么。”
白眉蝠道:“你还不到十岁,就如此的聪颖,何不皈依我佛?”
小骗子道:“大和尚你又糊涂了,佛本我佛,人本是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事。”
白眉蝠“哦”了一声,道:“我懂了。”
五
白眉蝠用掌准备击杀女妖时,那个女妖却一把抱住他的双腿:“是你吗,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她扬起那张丑脸无限深情地看着白眉蝠,眼中竟有泪落下来。
白眉蝠不由浑身一颤,好似五脏六腑都跳动了一下,心想不好,这是什么魔法,只觉得有千钧之力,此刻也一点也用不上。
那女子还在说:“你来了,就太好了,又是一个梦么?但我已满足了,我在这里活了几百年,就是为了想着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面前,你自由了,你终于自由了么?我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你就是为了一个人,来得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还会玩过家家……”她竟已泣不成声。
白眉蝠暗运内力,出招“大悲天罗”,便将那女妖摔飞在一棵大树上,把两个人合抱的大树撞得应声而折。
“哈,你这个打不死的妖怪,你以为这套对白眉蝠有用么?哭,哭也没用。”
那女子摔在地上,鲜血从口中流出来,却还强撑着看着神武的白眉蝠。
“你,你不认得我了……是的,我变成这个样子,你自然认不出来,可我受了玉帝的咒,再也不能变回从前的样子……我是……”
女妖突然惨叫一声,一口血直喷出来,她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小骗子叹了一口气:“唉,莫不是你也受了咒,再不能说出自己是谁?”
那女子脸色还苍白着,可见到白眉蝠,她眼中又闪出了光芒,流着血的嘴边有了一丝笑意。
“你还是老样子。你以前……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我们第一次见面在灵山,你偷吃佛灯油被我逮个正着,而你我就有了人的感情,我破了你的尘心,使你修不到大乘。后来,你居然和玉帝斗法,结果天怒人怨,生灵涂炭,你被困在了灯杆山,想让夜空长明,那才是你的圆满的大乘,可你根本做不到……”
白眉蝠截断话语道:“我做不到什么?”
“你做不到从前的开始。”
“什么开始?”
“就是从前的一切。”
“我记不得,有过从前。只记得灯杆山有个孩子骗了我,就来到了这里。”
“你还不记得我是谁?你……你难道已忘了从前的一切?”
“姑奶奶,别提你那些从前了,你认错人了。很多年前,我偷吃供佛灯的油又和玉帝斗法被罚入灯杆山,后来观音大士为我开恩,说只要我能完成三件事就,就赎了我的前罪,以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哪来的你……见鬼?我怎么会和你唠叨这些事?”
那女妖现出惊疑的神色:“怎么会……难道说……他们要你做三件事就,是哪三件?”
“你真烦人,好让你死个明白,第一件要我和灵童去彼岸传递圣火,第二件要我找出盗火的妖魔鬼怪,第三件就是……就是这两件事做完,上天才会告诉我。”
“你怎么哭了?”
女妖喃喃念叨:“是了,他已记不得一切,也记不得了……”她又扬起脸来,“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你就是……”
她忽然又一阵剧痛,几乎晕厥过去。
白眉蝠叹了一口气,“看你这么痛苦,我做做好事,帮你解脱了吧,下辈子做个岸边花草,随风摇摆,不也比做个活得太久、记忆错乱的妖好?”
女妖忍痛抬起头来:“我不会记错,我记得所有的事,会永远地记住……没想到几百年的等待,等的却是死在你的手中,我们……终究还是逃不过他们的游戏。”
白眉蝠冷冰冰的眼神直视着这片胡杨林,仿佛是从前的一点,再想却什么也没有了,只是一片空白。
那女妖却又疼得发不出声来的悲哀的眼神,在白眉蝠脑海中却怎么也抹不去。
回忆是最苦涩的味道。
那种东西就叫眼泪吧!
第九卷 世上最美的一种东西
一
白眉蝠心头一惊,叫道:“绝色,原来是你。”绝色的眼泪就珠子似地颗颗滚落下来。白眉蝠听到她叫他三千年前的外号,也是心里莫名一疼,道:“是我,你可还好?”
绝色道:“我怎么会好?”白眉蝠道“怎么了?天狼呢?天狼可还好?”绝色泪如雨下:“三千年前,他就不见了!”
绝色又道:“三千年前,你们就都不见了!我寻不着你们,我……我怎么会好?”
三千年前?三千年前曾经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有的对于白眉蝠自己都不甚清晰明了。他不止一次试图整理自己的记忆,可是每一次都精疲力竭,觉得自己面对太多太重的记忆变得软弱,不堪一击。
在西行路上,他希望自己比什么都坚强,不然就无法战胜那么多的妖魔鬼怪。可是到了这里,没有料到又有人对他说,“三千年前……”。三千年前的故事太多太长,他不堪重负,像那座山一样压着他的生命。
白眉蝠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三千年究竟是什么样子?”
绝色深深叹了一口气,牵起他的手像他信任她一样安抚他,给他回忆的力量。
白眉蝠的记忆非常庞大,交杂在一起,就像我们看到的月光下的海。光亿万年迢迢投奔月亮刚一到就脚尖一滑往下堕,光投海自尽的姿势像块石头。
残余的温热在接触水面的一刻发出滋然声响瞬间冷凝成固态,变脆变成大陆、暗礁和浮游生物。还有一部分波粒二象性的东西以液态和海纠缠撕咬、抵死缠绵、永垂不朽,坚守全部的旦夕祸福但绝不同化,永远在一起可是永远无法融合。就像一锅煮沸着烧不干的粥,舀一口一不留神就烫了嘴。记忆深处处寒冷孤寂,伸手不见五指。
出于力不从心,我们把时间作为一条直线,仿佛水面上的一条绳索来拉住,即使这条绳子两头都没有地方系着。我们在这条绳子打点计时,一个结一个结地记事。不要再细究了,假如你说这条绳子上打满了结又不得不在结上打结最后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绳子从来就只是一个大结,只有一个比记忆更庞大的结,那么我无话可说。
好了,当这是个活结,小指勾一勾,松成一条绳子。这条绳交给白眉蝠,以年为单位,石破天惊的时刻为原点,彼岸为正方向,在此作为我们的叙事依据,保佑我们不要掉下去。
世界上到处是水,水多得像海一样。在海里,有的土成了国土和岛屿,灵魂成了鱼,石头成了山。其余的土和灵魂和石头都成了粉瀣或者泡沫。每一天第一年每一千年随着太多太多水悲恸地起伏翻滚拍打那些决心,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坚持下去的那棵连理胡杨。
我一直在那里,无比安静,听不见外面一个声音,还是没有一个声音能够滴水穿石掉进我的心里面。我不知道,来自幽幽而从来不曾见过天,或地,或芸芸,那么长那么漫长的寂静,从混沌里生出来,所以没有根,也不知道有多么久。
我的孤寂像宇宙那么漫长。我有心,有着婴孩的眼睛和心脏,还有举世无双的柔弱。原始的森林庇护着我,我早在此,寂静无声,并且黑暗,因为光的速度跟不上我孤独的蔓延生长,我的眼睛像个瞎子那样清洁。
我以为我就是那棵胡杨。我有时想,有时百无聊赖,可什么也想不出来,我有时想着百无聊赖有时百无聊赖地想着,有时干脆就百无聊赖。我像睡一样醒着,无知无视无闻无可失去。一千年前的一千万万个一千年,嘘,我明白,那更长。
终于我打了哈欠,也就没能压抑住我的第一个欲望,也就是我的第一个灵感:我要睡一觉。趁我昏昏沉沉睡去的当口儿让光好赶来!第一个欲望之后一百个欲望踩着它的脚后跟摩肩接踵纷至沓来。
我要光要声音或者除了我的眼睛有另一双眼睛温存脉脉地注视我生命——突然应付这么多事使我在瞬间精疲力竭。几产同时我听见一声非常庞大的簌簌的声响,那是我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互触,一片寂寞的雪花在凌晨三点落在一片同样寂寞的雪花上。最后因为接触,融化了,变成一颗眼泪——水滴石穿。
森林轰然燃烧,乍现的过于强烈的日光霎时刺痛了双眼,他不禁落下泪来。
他发现自己的躯体与四肢,原来是那么敏感和柔弱、累赘和笨拙,长啸一声,跳起了舞蹈,一边泪流满面。
二
当第一天月亮开始升上天空的时候,他就在看着这一切了,他看着她收取天地间的无数微尘,一粒粒精选出银色的颗粒,那是十亿亿万粒里才会有一粒的,她一直耐心地仔细地这样一粒粒挑着,天狼将军就在旁边看着,她做事的时候不许天狼将军说话,怕会风吹走她的沙粒,于是天狼将军就不说话。
当有星际间匆匆地旅者呼啸而过时,天狼将军还举起他的宽大的衣袍帮她遮挡风和杂尘。她一直做了一万年,天狼将军就默默地在旁边守了一万年,一万年他与她没说一句话,甚至她也不抬头看他,只关注她的沙堆,可天狼将军还是觉得很幸福,有个人可让他默默地注视,有个人需要他的帮助,那怕几千年才用得上一次,比起以前一个人在没有光的天河里孤独的生活,是多么的好哇!
就这样一直选了十亿亿万粒银层,就这样直到那一天,她扬起手,十亿亿万粒银尘全部飞扬上了天际,在万古黑暗的苍穹中,突然有了这么多银色微尘在漫天中闪耀着。
“啊!太美了!”天狼将军不禁大声地叫起来,她用手轻遮天狼将军的嘴:“别,别吓着她们。”她轻声说,眼中留恋着无限的爱意。天狼将军要醉了,虽然她并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那些银色精灵,但天狼将军为世间有如此的爱而醉,为世间有如此的造物而醉。有一样事物可以去爱,他想,是多么好。
她第二次扬手,满天的银尘开始旋转,绕着她和天狼将军所在的地方,它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银色光环。天狼将军快要被这奇景惊喜的晕倒了,他脚步踉,不由得微微靠在了她身上。她并没有推开他,她用右手轻轻地挽住天狼将军。“小心。”她仍然是那么轻声地说。
这两个字是天狼将军一万年来听到的最美的音乐。
她第三次扬手,光环开始向中心汇聚,沙形成亿万条向核心流动的银线,光环中心,一个小银核正越来越清晰。
“是什么在吸引它们?”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