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好-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讨厌你!!」
◇◇◇
一年前……
随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响,乌黑的发丝纷纷落下。
「剪好了。」唐纳德细心地用软毛扫子扫干净伊明身上的碎发。自从得知某节俭学生为了省钱而自己剪头发后,热心的他便自告奋勇,充当其专用发型师。
伊明左右看看,很满意,「谢谢。」
「都那么熟了,还谢什么?」唐纳德耸耸肩。
伊明微笑,道:「记得第一次,你把我的头发剪得好像被狗啃过似的,害我整整一个月要戴着帽子上课。」
「那次是一时失手。」其实是生手,那次之后唐纳德才苦学发型设计,「事后我有跟你赔不是啊。」
「嗯,赔礼的龙虾很好吃。」每天吃马铃薯泥的伊明同学露出嘴馋表情。
「我可以常常请你。」唐纳德说。
伊明只当没听见。唐纳德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再坚持。
「我来做晚餐,你休息一会。」
「让我帮忙吧。」伊明说。老是在麦尔家打扰,不帮忙不好意思。
「不用,这是上次钓鱼比赛的赌注,忘了吗?」
「嗯,想起来了。」最近除了看电影,二人偶然会结伴郊游。
夏天游泳,秋季赏枫,都是经济又有趣的活动。其中伊明最喜欢到河边或湖畔钓鱼,现烤的鲑鱼和鳟鱼非常美味。幸运的伊明每次都钓到很多,假如学校宿舍准许学生自行开伙,他的粮食问题就解决。
「怎么了?为什么一时笑一时叹气?」唐纳德奇怪地看看表情丰富的淘伴,自问猜不透他古怪的心思,「对了,买了『魂断威尼斯』的影碟,要看吗?就放在我的背包里。」
大导演维斯康提的名作?伊明开心地翻出来,蹦跳到客厅播放。
唐纳德在开放式厨房做沙拉,只要抬头便能看到客人的情况。
伊明看电影时的神情专注而幸福。那么热爱电影的人在大学却主修流体力学,理由是他的数学成绩最优秀;还有,修读电影将来不易混饭吃。
唐纳德认为二十不到的年纪正是追梦年华,念大学是为了求学问,应该修读有兴趣的学科。伊明过度早熟和精打细算的个性有时会令他觉得心痛。
「唐。」
「嗯?」唐纳德回神。
「电话响了。」伊明提醒。
「哦,你接吧。」唐纳德的手沾着酱汁。
伊明没所谓,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为这里的常客。
「是你父母,快来听。」
唐纳德在牛仔裤上擦擦手,朝皱起眉头的伊明扮鬼脸,然后才接过电话。
「脏鬼。」伊明还他一个鬼脸,回客厅看电影。
「爸、妈,生活愉快吗?……嗯嗯,知道了。……我爱你们,再见。」
「挂线了?」伊明奇怪地问。才聊了不到了一分钟。
「是啊,爸妈托我寄邮包到非洲而已。」
伊明曾听唐纳德说过,麦尔夫妇退休后跟随慈善团体到非洲各国去做义工,几年才回家一次,平常也很少跟子女通讯。
「分开那么远,不会难过吗?」伊明侧着头。如果是他,一定会很担心。当然,他的父母也不可能效法麦尔夫妇。华人多半希望晚年生活安定,有子孙承欢膝下。
唐纳德挑了挑眉,道:「可是,大家都是这样啊。」
他口中的『大家』当然是指典型的美国人。在大部份西方人的观念里,父母养育子女是责任,子女成长后理所当然离开父母,配偶才是相伴一生,最重要的人。
唐纳德反而觉得华人的亲子关系很奇特,彼此依赖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认识一些华籍朋友,长到三十多岁还跟父母同住,吃用都靠家里,由母亲代为收拾房间洗熨衣物,每晚供应热腾腾的饭菜和奇怪但听说很滋补的中国汤。
换作西方少年,十五六岁便出外打工赚零用,一待成年便迫不急待搬离家中。唐纳德也是一样,到了十八岁便搬出去,跟几个朋友一起租了个地库居住。后来因为父母跑到非洲,他才回来看家。
总而言之,在唐纳德的印象中,大部份的华裔青年都很倚赖家庭。除了……
「伊明。」这独立得叫人心疼的小东西。
「嗯?」
「你真的很爱逞强呢。」柔声。
「什么?」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在说什么啊?伊明扬起弯弯的眉毛,眯起了眼睛,「明白了。你想吵架是不是?放马过来啊,我怕你不成。」反正也很久没开战了,嘴皮子痒痒的。
「呵呵。」唐纳德笑着高挂起白色的抹桌布。
「哼,胆小鬼。」伊明得意洋洋,又转过头继续看电影。
唐纳德也不计较,迳自拿出牛排,洒上黑胡椒和迷迭香。
脂肪分布均匀的厚切牛排落在烧红的煎锅上,发出「滋」的一声,诱人的香味飘到客厅。
「呀……」对两个星期没吃过肉的青年来说,没有比这更诱人的味道。
伊明抛弃了维斯康提,投奔到唐纳德身边。
「那个,牛排我要半生的。」虽说是自己应得的奖赏,但毕竟吃人嘴软,伊明也暂时收起傲气,露出可爱可亲的笑容。
唐纳德答应,转头一望。少年嘴馋猫似的靠在他身边,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盯着快要煎好的牛排。
真的那么饿吗?大学的伙食那么差?
唐纳德怜惜地说:「饭后我做热可可给你喝,甜点有草莓奶油蛋糕。」
「唐……」伊明眨眨湿润的眼睛,说道:「下个月的发薪日让我请客吧。」看来他真的很感动。
「真的?你要请吃什么?」
「中国菜。」
「我知道有家馆子—」唐纳德正想狠宰一把。
「借你家厨房一用,我做素饺子给你吃哦。」笑眯眯。先发制人的伊明还是那么精打细算。
◇◇◇
半年前……
场景是麦尔家的客厅。
伊明吃过晚餐,半躺在旧沙发上打盹儿。
「伊明,醒来。」唐纳德洗完盘子,走过去摇他。
「唔……」伊明皱眉,无力撑开眼皮。
「醒一醒,睡王子,我要吻你了。」唐纳德恐吓道。
「别闹了……」伊明呻吟。可怜他要打工,又接了几份补习兼职,还要上课和写论文。越接近毕业,他就越忙,最近每天平均睡眠时间只有四小时,「拜托,让我息劳归主吧。」这一刻,他真的想在这舒服柔软的沙发上一睡不起。
唐纳德没好气,上前拉起筋疲力尽的少年,「到房间去睡,我的床借你。」
伊明被强拉起来,但唐纳德一松开手,他又倒在沙发上。
「我抱你吧。」叹气。
「不,不用了。」伊明挣扎坐起,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我醒了。」
「客气什么?去睡啊,床比沙发舒服些。」
「不睡了,一会儿还要打工。」揉眼睛。
「什么?你已经累成这样,还要去打工?!要钱不要命啊?」唐纳德咆哮,受不了地骂道:「白痴,你别那么爱逞强好不好!」
居然骂白痴?!伊明怒瞪着眼。人与人之间感情越深厚,言行就越放肆,还美其名曰:熟不拘礼。
既然如此,伊明也不客气。
「猪头!谁爱逞强啊!我也是迫不得已好不好!我的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到后来语气变得黯然。
伊明的父母已经退休,家庭经济支柱是年长十岁的大哥。伊大哥年纪轻轻已是颇具名气的会计师,并且拥有自己的公司。能干的他对小弟很慷慨,伊明十五岁留学美国,念的是著名私立高中,后来顺理成章考上NYU—全美最贵的私立大学之一。
可是,就在伊明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伊大哥的公司突然倒闭,人也因为债务问题而潜逃海外。伊明因为不想成为父母的负担,所以一边读书,一边拚命打工赚学费。
唐纳德歉然地挠挠头。每次谈到这问题,伊明精致的脸孔都会染上哀伤,他一定很担心远方的父母和失踪的兄长。只是……
「我为你难过,伊明,可是我还是无法理解你做的事—」
「当然了,你是猪头,什么都不理解!」伊明还没消气。
被抢白了,但唐纳德谅解他心情不好,温言道:「我曾经建议,同时兼顾学业和打工太辛苦,不如先停学,专心工作存够钱再继续念书,可是你不肯听。」以前他也提出过要借钱给伊明,而且说了好几次,可是伊明一听便生气。
「不行的!上次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若不能如期毕业,我的谎言就会捅破!」伊明着实气恼。这些年来,他只对唐纳德一人完全放下心防,委屈和苦水也只向唐纳德倾诉,可是那死脑筋的家伙却一点都不明白。
「再说一次,我父母为了不影响我念书,一直把大哥的事瞒着我。我想让他们安心,所以他们不愿我知道,我便装作什么都不知。而为了不让他们代替大哥寄钱给我,我一直骗他们说我在学校拿到全额奖学金和生活费。」
事实上伊明虽然成绩优秀,但也只拿到部份奖学金,生活费更要自己解决。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动用父母那不多的养老金,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吃苦。就算死,他也要如期毕业,并且拿到一级荣誉。
「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猪头!」瞪眼。
唐纳德听得挠破头皮。家人之间怎么可以有那么多谎言?就算那些谎言是建筑在爱和体贴之上,他仍是无法认同。
不过,尽管不认同,他还是会心痛。唐纳德上前,献上安慰的拥抱。
「可怜的伊明。」
伊明脸上一热,可能是因为不习惯西方人视为平常的肢体接触,他觉心跳很快。
「放、放开我。」
「你讨厌这样吗?」
「我、我要去打工了。」
「是吗……那我送你吧。」唐纳德拿出摩托车的锁匙,又把头盔给伊明,「去学生家补习是吗?」
「去酒吧。呃。」糟!说漏嘴了。
唐纳德眯起眼睛,「酒吧?上次那家?」上个月伊明说换了工作,他特地去探班。
「那个……」伊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不是叫你辞掉吗!」那是家乌烟瘴气的店啊!唐纳德超生气,「白痴!要钱不要命!你知不知多危险啊!那是色情酒吧,女侍都打扮成兔女郎呢!」
「那又怎样?我是男生啊。」老板又不会叫男生戴兔耳,穿那性感泳衣似的装束。
「呃,那里是哈林区,有黑帮聚集也有毒品交易。」唐纳德又找到新说词。
伊明语塞。这些他都知道,可就是这样薪水才高啊。他毕业后还想继续进修,也希望能寄点钱给父母。
唐纳德见他踌躇,便再恐吓:「那里经常有警察临检,万一被抓个正着,你就完蛋了。」
伊明脸色一变。留学生是不能明正言顺工作的,所以有些黑心老板只肯付低得可耻的工资。亦正因如此,酒吧的工作才显得那么重要。
「我不管了。」不会那么倒霉,被抓个正着吧。
「喂喂!」
「你也别管我!」
所以,唐纳德老是说伊明爱逞强并非没有道理的。
「你去哪里啊?伊明!」
「打工!」背上书包,转身走。
「等一下!」唐纳德拦住他,「叫你别去啊!」
「我要去!」
「别去!白痴!」
「猪头!不去你养我啊!」
「好啊,养你就养你!谁怕谁啊!」
「……」
「……」
对话怎会发展到这地步的?二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半晌……
「猪头,你己见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快配合啊,打个哈哈,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
「呃?」伊明来不及反应,嘴唇忽然被一片温热的触感覆盖。
一条模糊的界线,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跨过了。
第二章
搁在床边的闹钟猛然响起,小山丘似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拍下去。
铃声嘎然而止,但过了一会又再响起。不过这次不是闹钟,是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困极的伊明躲在被窝里不愿起来。可是学期已经结束,学生相继离开。到了今天,寝室只剩下他一个。
「唔……吵死了……」呻吟一声,伊明终于不耐烦地抱着被子,摇摇晃晃地爬起,行尸走肉似的接过电话。
「喂……」幽幽的声音像煞怨灵。
「睡王子,起床没有?要不要我来吻醒你?」
认出元气十足的声音是属于相恋半年的情人唐纳德,伊明打个呵欠,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五时了。」
「五时哦。」六时要去油站打工。伊明抬头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揉揉眼睛,道:「谢谢你叫醒我,可我赶着出门,不能陪你吃早餐。」
「睡王子,现在是黄昏五时。」唐纳德的语气有点无奈。
「黄昏……啊?啊啊啊—完了完了,我要被开除了!你怎么现在才叫醒我?!」伊明大惊,瞌睡虫一下子全飞走了。
「冷静,想清楚,你今天是不用打工的。」没好气。
「喔?是吗?真的吗?是我记错了吗?」完成论文后,伊明没日没夜地做兼职,时间都混乱了。
「我说,伊明,你该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唐纳德问。
「嗯?」伊明打呵欠。啊,刚才的瞌睡虫好像又飞回来了,他只想睡个舒服的回笼觉,什么都不愿去想。
想着想着,他果然抱着被子,意犹未尽地躺在软软的床铺上。
「伊明,你还在吗?」
「嗯……」
「伊明?」
「……」
「你该不会真的忘记跟我约好一起搬家的事吧?!」唐纳德终于忍不住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