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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遗世凰-第17部分

小说: 遗世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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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的异虫八足齐动,一块黑色地毯迅速向慕惊年移动,所过之处草地北犁出一道深刻的伤疤,狰狞可怖,异虫发出吱吱的怪叫,兴奋异常,离慕惊年的距离已然极其接近。慕惊年一个晃神,恢复了全部意识,猛然回首,盯住荒原上的向他冲来的异兽,明白了自己身处幻境之中,尽管脚下草地柔软的触感,以及带着草地清香的微风跟记忆中的荒原如此相像,慕惊年留恋地看着周遭养育自己成长的荒原,这里的一草一木,湖泊河流在自己心中早已铭刻在最深处,自己如何不能认出?

    面对天空疾驰而来的飞禽,陆地上奔腾飞驰的野马群,贴地而行的异虫,心中不知从何涌出了万丈豪情,一时间哽在咽喉,不长啸一声不得抒发心中积郁。

    我曾醉酒鞭万马,慕惊年撩开长袍,双臂张开。

    我曾年少离故乡,深吸口气,仿佛要将整个天地纳入腹中。

    我曾红衣跨白马,我曾长身入荒林,我曾江南泛舟行,涛涛江水滚滚流;我曾扬鞭大漠数千里,长风皆在一戟中;我曾单骑闯荒林,死地向死偏逢生;我曾南山盘膝坐,闭眼千年南柯梦。

    马群、飞禽、异虫,三者齐至。

    南山湖中盘膝而坐猛然张开双眼,天地真气犹如油锅进水,轰然沸腾,原本就狂暴躁动的真气此时更如狂涛卷席。南山湖狂风骤起,数百个灯笼摇摇晃晃,瞬间熄灭了数十个,王府檐下风铃清脆做响,秋菊名草更是折落无数,落英洒落在地被狂风席卷飞舞。

    反身而回的许竹正欲启禀,却被湖中真气暴动所牵引心神,许竹脸色苍白,在这种真气萦绕之下连他都畏惧三分,更何况一品境界的慕惊年。

    李崇光喉咙干涩,即便他再外行,此时湖中狂风也预示了慕惊年正在遭受何等的绝望境地,他攥紧双拳,死死地盯着慕惊年。

    慕惊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的真气,只不过此时他也能感受到此间真气是怎样的躁动,慕惊年咧开嘴苦笑,怎地什么事在自己身上临了都是这般凶险万分。慕惊年抬头望天,眼前浮现出父蛮宽厚的背影,荒原上驱散寒冷的袅袅篝火,湖中白色贻贝的鲜美…

    慕惊年站起身来,双手做环抱状,放开心神,将天地间狂暴至极的真气刹那间鲸吞入腹,真气一旦入体慕惊年顿时脸色狰狞地弯下腰,入体真气犹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肆意左冲右闯,在经脉中犁出丝丝伤痕,慕惊年只觉有无数把锋利的细刀在切割体内脆弱不堪的经脉,无异于凌迟,慕惊年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一块草地。

    李崇光见状一颗心骤然提至嗓子眼,他手心中满是汗水,除了李氏皇室之人外,他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

    许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监察司肖姓侍卫神色不变,冷漠异常。

    慕惊年感觉天地间真气宛如无数根细小银针在向体内刺去,真气入体后沿着经脉疯狂流动,就好比原本一条涓涓细流遇上了百年一遇的暴雨,瞬间填满河道之后席卷岸上一切存在,慕惊年的经脉就是那条小河,无数真气向他体内涌去,将经脉野蛮地冲破又让其快速愈合,可以说慕惊年此时正在经历着一场抽筋剥骨的酷刑,而这场酷刑的元凶却又是慕惊年拼了命也要留在体内的天地真气,这便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慕惊年屈膝跪下,十指呈爪状插入身前泥土,他紧紧握着手中泥土,甚至十指已经磨损地可以见到森森白骨,双手鲜血淋漓。慕惊年逐渐开始七窍流血,痛苦狰狞的脸上开始出现丝丝裂痕,看上去格外可怖。痛苦至极的慕惊年虽然屈膝弯腰,却一直竭力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却可悲地发不出一丝声音,无声地嘶吼。

    真气入体后大肆破坏慕惊年体内原有窍穴,又疯狂地重建窍穴,这是一场自残式的修炼,只要慕惊年心中执念散去,或是直接昏迷过去,天地真气就会自动溢散性命无碍,只不过是慕惊年就可以算得上是彻底的废人。

    慕惊年意识开始涣散,他脑海中此时浮现出荒原种种场景,浮现出伟岸如高山般的父蛮,宽厚的肩膀仿佛能抗下天地间一切祸乱;浮现出一个叫完颜谷溪的蛮族少女,爱戴着银环蹦蹦跳跳,清澈的叮铃声温暖了他的年少时光;浮现出他生死一瞬时投掷出那支裹挟着风雷的长矛,狠狠地刺死了荒原异兽…

    就在慕惊年回想起那次生死一瞬的成年猎杀时,他身体深处迸发出一股近乎于癫狂的求生意识,慕惊年模糊的双眼竭力睁开,胸中有一口积郁到不吐足以致死的闷气轰然炸开。

    “啊…”慕惊年猛然抬起头,黑色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飘扬,一口浊气从他丹田深处直达咽喉然后骤然冲出,长啸声凄厉而不甘。

    刹那间,狂风骤停,数十个灯笼滚落在地烛火熄灭,檐下风铃依旧在摇晃,叮铃叮铃作响,原本名花异草无数的南山湖圆,只余空荡荡的枝头,在微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李崇光再也顾不了许多,大吼道:“慕惊年,你他娘的别死啊,许竹,快去看…”

    话音未落许竹一个纵身略向湖中央,抓起慕惊年的手腕,一股柔和至极的温纯真气慢慢涌入慕惊年体内,昏迷在地的慕惊年手指稍稍一弯…

第20章 闭口十五年() 
九月二十,成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细如牛毛的细雨轻轻落在王府后南山湖圆上,拍打着枝头空空的名花异草,地上还有些许残余的花瓣流露出丝丝暗香。

    监察司中百草司阁楼中,慕惊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床侧站着亲王李崇光,监察司提司陶洞桥,监察司肖姓侍卫,以及三个须发皆白的百草司的神医,这几位都是跺跺脚就能掀起一方风浪的存在,为了慕惊年齐聚于此。

    百草司老人仔细把完脉后朝李崇光与陶洞桥恭声道:“王爷与提司大人不必太过忧心,慕大人虽昏迷五日未醒,但这五日来慕大人脉搏愈发强健有力,心脉更是毫无折损,至于为何昏迷不醒,老朽在查阅诸多药典之后发现,慕大人与诸多江湖武人的潜息颇为相似,药石之用怕是无用。”

    李崇光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昏迷之中的慕惊年,确实与熟睡无异,脸色红润,呼吸绵长有力,可为何迟迟未醒,着实让李崇光头疼。

    披着狐裘的陶洞桥轻轻转头看向肖姓侍卫,肖姓侍卫恭声道:“林老的判断与属下一般无二,慕大人在月圆之时强行破镜之后体内经脉之中窍穴全开,丹田气海也被强行灌通,虽然伤势极重但性命无碍,现在慕大人的状况与武人潜息颇为相像,不可多加打扰,慕大人苏醒之时破镜便指日可待。”

    陶洞桥点了点头,与李崇光说道:“王爷抓住的那些宵小之徒能否交给监察司审问?”

    李崇光一脸嫌弃的挥挥手道:“王府内将那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刑讯得血肉模糊都不肯松口主子是谁,监察司赶紧派人抬去吧,撬开口后跟本王知晓一声便可。”

    陶洞桥轻轻笑道:“王爷府内的洞天福地藏着掖着许久,如今被人挖出来,天枢院的老家伙们可不会轻易放过,王爷心中早做打算为好。”

    李崇光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天枢院那群老贼,跟他娘的强盗有什么两样,敢情大隋啥好东西全得给他们那群宝贝弟子用去,天枢院弟子要是敢来,本王打断他们的腿!”

    陶洞桥哦了一声,声调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崇光。

    李崇光白了陶洞桥一眼,然后丧气道:“真是他娘的诸事不顺,自家花园约莫着都保不住,这他娘叫什么事。”两人话语间隐隐透露出天枢院这尊庞然大物在大隋的超然地位,连亲王殿下李崇光都拿它毫无办法,引人深思。

    林姓老药师提醒慕惊年需要静养,诸人下楼各自回府,不做二话。

    四人下楼之后,慕惊年双眼猛然睁开精光暴闪,他霍地直起身重重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竟如同竹节断裂般暴响,慕惊年深吸一口气在肺腑中回旋,再长长地呼出,呼气竟隐隐呈乳白色,无比接近道家所言:吞吐气如蛇

    慕惊年伸完懒腰后便感觉到肺腑一阵钻心的疼痛,但较之于昨晚的阵势无疑是好上太多,慕惊年皱皱眉,伸出双手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手臂洁白如玉几近于女人的手臂,之前慕惊年虽说长相俊美,但终究在荒原狂风烈日打磨下偏向于男子英俊挺拔雄性之美,慕惊年冲到黄铜镜前认真一看,无语扶额,如今的自己真如李崇光所说像个娘们一般。

    紧接着一阵空虚无力之感,慕惊年眼前一黑,踉跄之下差点瘫坐在地,他艰难地躺在床上,自然而然地轻轻叹息:“诶…”

    慕惊年轻轻合上眼睛,紧接着又猛然睁开,眼中惊疑不定,他轻轻地张开嘴巴,舌头颤抖着,轻轻出声:“啊…”这次慕惊年听得清清楚楚,他感受着咽喉震动下,轻轻发出的声响,刹那间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他咧开嘴在床上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十五年的沉默,十五年的冰冷,被轻轻地一个字击破。

    “啊…。。哈哈哈哈哈…。。”

    已经走下阁楼的李崇光听见后诧异地回头,接着不以为意地接着向前缓步行去。

    “我能说话啦,哈哈哈哈…”

    李崇光噗嗤一笑,他娘的监察司还有这样的奇才?说个话给他得意成这幅德行?李崇光摇了摇头接着向前走去,刚走了两步他猛地停下脚步,李崇光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该不会是慕惊年那家伙吧?”他转身快步折回,一路小跑。

    李崇光气喘吁吁地推开阁楼正门,一眼就看见满地打滚的慕惊年,地上的慕惊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却一直发出嘶哑的笑声。

    李崇光咧开嘴,看着慕惊年这般狂喜,联想他可怜身世不由得戚戚然,他走过去轻轻地踢了慕惊年一脚:“行了,什么德行。”

    不料慕惊年一把抓住他的脚重重一扯,李崇光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慕惊年扑过去抓着李崇光满地打滚。

    “慕惊年你大爷的,快放开本王…”

    “我能说话了,哈哈哈…”

    “他娘谁他娘的不会说话,你给老子放开…”

    “我能说话了,哈哈哈…”

    “放开!快放开!老子头晕…”

    许久之后,两个气喘吁吁狼狈地躺在地上,李崇光无力地踢踢慕惊年,慕惊年则是直接昏睡过去,慕惊年浑然没想起自己是否进入到离黄境,只觉得自己能够开口说话,那些在南山湖园中所受的抽筋剥骨之苦就没有白受,就直截了当地昏迷过去,留下李崇光一个人在地上骂娘。

    …

    负责京畿一门的的宣威将军王远寒此时正在宣威将军府中大发雷霆,连家奴婢女都活活打死了三个,全府上下噤若寒蝉,都躲得远远的。

    将军府书房内,身材高大的王远寒坐在太师椅上,眼中怒火几欲喷出,他身前跪着的正是当日在酒楼大放厥词五品小官不如狗的王京泽,王京泽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恨,从小到大外表凶恶的父亲就没有这么打过自己,昨天自己犹豫之下向父亲袒露那日在酒楼中的实情,父亲惊怒之下拿起廊前扫帚将自己一路追打至府外大街,然后像抓小鸡一般拎起自己到书房罚跪,连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母亲都只是流着泪不敢相劝。

    王远寒长叹一声道:“你可知道为何为父给你取名京泽,为的就是感恩陛下对于王家的恩宠信赖,为父能够把守京畿一方,手握兵权,看上去是皇恩浩荡,你可又知道这其中是多少王家先辈用鲜血一寸一寸打出来的家族江山?又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想拉王家下马,一个萝卜一个坑,王家无意间的言行举止失当你信不信就有奏折放在陛下案上?”

    王京泽带着哭腔不明就里地说道:“望父亲明示,儿是在不知错在哪里,那棋侍诏一职不过是宫中伶人胆敢调戏夏禾,儿一时气愤…”

    王远寒看着委屈至极的儿子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怒其不争,心思急转直下问道:“那日你是如何知道荀家闺女与那人在一勺客的?”

    王京泽愣了一下,开口道:“儿游历归来,新科榜眼韩明与诸多举子设宴为儿接风洗尘,宴上一人谈及看见夏禾与一男子有说有笑地进了一勺客,儿气愤之下带了家仆追赶过去,之后的事,父亲您都知道了。”

    王远寒破口大骂道:“你平日里处事稳妥,怎地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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