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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爱你,还是离开-第16部分

小说: 爱你,还是离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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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子嗅着桐桐的脸,希望能嗅到青青临别留在桐桐脸上的热吻气息。他相信青青的吻已深入桐桐稚嫩的肌肤,洗是洗不掉的。不像青青临别给他的吻,虽然也有余温,但刚出机场就被红尘俗气取代,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边嗅边道,桐桐,散出点给爸,散出点给爸呀。桐桐像听懂了,脸儿一热,一股浓浓的肤息倏地扑入他的蒜头鼻。像葱味,像豆芽味,像水草味,像兰花味,像草莓味,反正是鲜鲜嫩嫩的味,婴儿纯纯郁郁的味,就是没有青青那种浓情的气息。
青桐伸手抓了一下他的鼻子,他才回过神来,将希望寄托在苏绍仪身上,妈子,青青留下的奶还在么?苏绍仪说,在什么在?早倒了。你还想桐桐吃奶是不是?
不,当然不。他忙道。苏绍仪说那你还想我留着?青青也不懂,婴孩鼻,是小狗鼻,什么都能嗅到的。不及早倒掉,惹起她要吃奶,我到哪找去?你今天是咋啦,这和早过来,为的就是问奶?
古云生突地红了脸,忙将头埋入青桐的身子,掩饰道,哪哩,想跟老爸下棋嘛。
古道清一直没吭声,顾自看电视里的粤剧。大概是剧情感人,眼里还湿湿的。听古云生一说,立马容光焕发,青春再度,发出古铜一样的声音说,衰仔,娶了老婆忘了爹,多久没跟我下棋了?今次要罚你,谁输,今晚谁买酒。
下着棋的时候,其实古云生心不在棋,脑汁绞着的是青青到了什么地方,青青会不会一到新疆就打电话给他。翻来覆去,都是这样简单,而又令他愁肠九曲、丢魂失魄的问题。几次该他走子,他都像呆了,老半天没走。急得古道清直催,他才从九天回来一样,说该我走啦?我刚刚不是走了么?古道清说走你的鬼,你走到新疆是真。
老头子你也太过分了。苏绍仪瞪着古道清说,人家青青哪得罪你啦?下棋下棋也怪到人家那里去。
古道清嗬嗬一笑,说他绝无此意,他之所以这样说,皆因云生走神走得远,借新疆作比而已。苏绍仪嘟了嘟嘴,量你也不敢。
不用说,下棋的结果,古云生输了,且输得惨烈。乐得古道清笑得见牙不见嘴,这是他近十年,第一次赢儿子的棋。笑罢,他本想说,衰仔,陪得老婆多,净下臭棋了哩。但见苏绍仪盯着他,话到嘴边,便忙收了回去。
晚上喝酒,古云生欲跟父亲一杯接一杯地干,快快干够父亲的酒量,他便可走人。而连干了两杯之后,古道清却不干了,对云生说要干你干,我慢慢喝。你妈做了这么好的菜,不慢慢品,岂不对不住你妈?
想喝就多喝,别戴我高帽,拿我来做挡箭牌。苏绍仪故作生气道。
酒是古云生一直爱喝的庐州老窖。但接连几杯下肚,往日的醇香,都变得寡淡寡淡的,净是反胃的水味。这顿酒,像喝了一万年那么久。其实不到七点,古道清的酒也够了,菜也足了,酒后必吃的半碗饭也下肚了。临走,古云生要青桐喊爸,青桐却连发几声“妈”。飞也似的逃离,飞也似的回到诗书巷,坐在家中的客厅,喝着浓浓的茶,望着身边的电话,古云生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熬时间,他洗了澡,连平时很少洗的衣服也洗了,在阳台晾开了,墙上的钟仍不紧不慢地走到七点四十分的份上……
电话突然响了,他迅速抓起话筒,火冲冲喊着青青。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接着便传来蓝天哈哈大笑的声音,我说云生你呀,想青青也不是这样想的吧,凡电话都当作是青青的,你心中还有没有别的朋友?
我──
我、我什么?我和几个同学在天河舞厅等你,赶快过来。
不容他说什么,蓝天已挂了线。都知道他不爱跳舞,叫他去,无非是拼啤酒,叙叙旧。
电话又响了。看钟,九点二十分,怎么算,都应该是青青的。拿起电话,他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喂,老公,是你吗?说话呀。如久违千年的诗声,瞬间将青青送到他眼前。青青像眨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说,老公,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
就是什么?青青急问。
想你。真的,一天都想着你。
老公你好像不太舒服,用不用我马上回来?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我挺好的。青桐也挺好,她正学着叫爸。是的,等你回来,她肯定会妈妈、爸爸地叫了。没事,真没事,你放心玩吧……
心中想了老半天情情切切的话,居然没说出半句。古云生直到到了天河舞厅,见到了蓝天、东东、南南、阿西、阿北,仍想不透自己为何在关键时刻,都不会表达心中的思念之情……
青青半个月后回到棋城,一眼看到古云生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眼泪就禁不住叭哒叭哒地掉到地上,一下扑入他怀里,哽咽着说,以后打死我,我都不离开你一步了……
十七。十八。十九。
    十七
白雪离开了第一百零一次,仍然回到古云生身边。她相信青青说的话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完全是情到深处的话。只是,青青没坚持,只一回没坚持,就出事了。青青不是去开笔会,而是公差,肩负领导交给的任务,到新疆去组稿的。青青出门那天,天气很好,飞机如期起飞,前面一路顺风。但飞到黄河上空,竟遇着了雷暴,飞机突然失灵,直坠齐鲁大地……
那时,白雪还是复旦大三的学生,已经从新闻报道中知道,遇难的人里,有个著名的女诗人,名叫柳青青。她虽然读的是新闻系,但偶尔也写写诗,对青青的诗格外喜欢,青青每出诗集,她必定要买上几本。自己留一本之外,其余的都送给了好朋友。她全然没想到自己竟会跟青青扯上关系。
1995年的秋天,她从北方飘到了棋城。到《棋城晚报》上班那一天,因为搭迟了一班公车,到达报社大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以为自己是最迟的,没想到电梯门前仍有一个男子在等。看他腋下夹包的姿势,悠然自得的神情,就可猜出是报社的老油条,而非外来办事的人。匆匆走过去,电梯的门刚好开了。不知是她走得太急,碰着了他的包,还是他的包本来就夹得松松跨跨,似夹非夹,不用她碰,也会滑掉的。不管怎说,他的包是掉了,掉到电梯内。她忙多跨一步,弯身捡起包,欲交给他时,她不由一愣,这不是大诗人蓝天么?忙喊了声蓝老师。
蓝天接过包,拍了拍包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是──
我是新来的记者,叫白雪。去年你到我们学校上过课。
哦,那是一帮人闹着玩的,算什么上课?
不,蓝老师你讲得挺好的。
蓝天哦哦了两声,权当应答。
白雪不久就知道了,蓝天先在晚报副刊部做编辑,后来下海搞房地产,也不知道是亏是赚,反正三年前上岸回晚报上班的时候,是开着一辆半新的奔驰牌小车回来的。去年提了当副刊部副主任。也许是曾经大富大贵过,也许是顶着著名的诗人头衔,对人便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白雪天生富于一种挑战精神,越是高傲的人,她越乐意去接触。一个月后的一天,她抽空来到副刊部,拿了一叠诗稿给蓝天,说蓝老师多多指教。蓝天只哦了一声,慢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便将诗稿放在一边,再没有要跟她说什么的意思。
这家伙可真傲。白雪出了副刊部,心道。
没想到,第二天一上班,蓝天的电话就来了,说她的诗如何的清灵,如何的典雅,如何的诗意盎然,如火的热情,高度的兴奋,令白雪感到这不是蓝天,而是另外一个人。末了,他还约她中午吃饭,当面谈谈什么的。她也一口答应了。但答应之后,她就有点后悔,时下的男编,意不在女作者的稿,而在女作者本身。何况蓝天是个诗人。诗人多浪漫,不会一见面就送她九百九十朵玫瑰吧?
中午下班,坐上他的奔驰,他们来到棋城酒店。入了一间包房,白雪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目光飘飘渺渺,不知飘到哪颗星球。第一感觉,物以类聚,又是一个比蓝天更傲的人。
蓝天介绍,她和古云生握手。古云生好奇地望着她,你真叫白雪?白雪怔了一下,是啊,程况的程,雪花的雪,咋啦?古云生扬了扬眉毛,忙说没啥,没啥。心里却觉得天下真小,前天刚送走一位白雪,今天竟又来了一位白雪。
没有玫瑰,只有古云生。白雪马上消除了心中对蓝天的疑虑。
听说她是山西人,古云生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山西山东,还挺近的。她不解其意,直到古云生送她一本诗集《天地》,看到作者的署名是柳青青、古云生,她方明白。因为柳青青是山东人。捧着诗集,她直瞪瞪地望着古云生,你是──
他是青青的老公。蓝天道。她不由觉得世界真有趣,从没想过会发生的事情,居然在眼前发生了。她热爱的诗人的老公,就坐在身边。
席间除了喝酒谈诗,并无半点色情。她惊讶之余,怀疑自己回到了唐朝。身边两位如同不吃人间烟火的文物。
不到半年,白雪的人物专访露出了头角,时常会上晚报的头版头条。她雄心勃勃,既将目光投向政界人物,又将视线落在文艺界的名人身上。蓝天作为棋城的新诗旗手,她自然不会放过。跟蓝天喝了几回酒,写他的一篇专访,便登在一家全国有名的文艺报上。蓝天看了之后,很是激动,说写他的人很多,但令他感到满意的只有她这一篇。他说主要在于她的诗感很好,对人的观察细致入微。其实,他说,古云生也很值得一写。
古云生?白雪都差点忘了这个人。自那次一起吃过饭,她再没有见过他。况且,那次吃饭,他极少言语,全是蓝天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包场。他给她留下的印象便极淡。送给她的诗集,一是因为太忙,二是听说他专长旧体诗,认为他的新诗定是一般般,所以一直没看。不知是为了故意燃起她的热情,还是蓝天确实希望有人写写他,蓝天特地提示她,你不要先入为主,以为他只会写格律诗,其实他的新诗也是一流的。
蓝天这么隆重推荐,她当然放在心上了。晚间,她捧读《天地》。按习惯,她先翻前面,欲看序言,却无序;翻后面,想看后记,后记也没。连作者简介都没有。说怪不怪,她觉得这是一种傲气使然。里面的排版也特别,它不像平常的诗歌合集那样,两人分两大块排就行了。它是青青的一首或一组诗排前面,接着是他古云生的一首或一组诗紧跟其后,如同古代诗人的唱和。青青的精品在于她的爱情诗,《天地》所收的全是这一类。当她只读了几首,她的心便被紧紧地牵住了,一首接一首地追下去,几乎是一气读完。掩卷之际,她已感动得泪流满脸。里面既是一出爱得欲生欲死的爱情故事,又是一段段将爱情升华到极致的美丽乐章。如果不是每首诗都署着姓名,谁都会认为诗歌出自青青一个人之手。诗能够唱和到这种地步,不说后无来者,也可说是前无古人了。而且,青青在里面的诗,她虽然大多已经读过,但此刻再读,感觉更胜以前。是心理作用,还是诗改过了?她禁不住拿出青青的诗集来比对。果然,是改了。尽管每首诗有的只改了一两只字,最多的也只是改了七八只字,却像给诗眼添了更亮的光、更多的彩,跟古云生的诗更为贴合,境界不分伯仲。显然,青青的诗是古云生给改的。诗集取名《天地》,应该是取青青在天,他古云生在地之意。
心潮澎湃,碾转难眠。欲怪蓝天,她也怪不得,人家蓝天第一时间都将古云生介绍了给她,她自己不放在心上而已。要怪,只能怪自己。这不能说相见恨晚,只能说相识恨晚。她巴不得天快些亮、快些亮……
第二天八点来钟,她便敲开了古云生的门。见是她,古云生并不感到意外,说程记者我算你来的时间应该是在八点半之后的。白雪惊讶不已,古老师你懂预测学?古云生请她坐在沙发上,说别叫我老师。要说预测,象棋便充满预测,但此预测,不是彼预测,它跟迷信没有关系。知道你来,只不过心灵有所感应而已。
你相信心灵感应?白雪问,好奇地望着突兀在客厅的猪肉台。古云生笑笑,说那是我卖猪肉时用的台,跟我二十多年了,现在是我的书台。至于心灵感应,不是相不相信,而是每人都有的,谁细心注意一下,都会感受得到。
相对而坐,白雪感到古云生高大的身材就像一座春山,既充满鸟语花香,又阳光明媚,令她氤氲,氤氲中升起莫名的冲动。像有什么话都可以向他敞开来说,无需拐弯,不必隐瞒。于是,喝了一口茶,她一气说了自己如何读了《天地》,如何感动,觉得他这个人物很值得一写。
写我?肯定是蓝天出的鬼主意吧?古云生道,你看我有这个必要么?
没必要?自己说自己没必要,这倒是白雪第一次听。听得多的是别人说的不值得写、不值得写,其实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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