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火柴(连载完)-第2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结婚头两年的日子虽然清贫,但身心是快乐的。那份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热切而坚 定,其幸福之感远远超过了美好生活本身。后来,岳子行分了一套一室一厅的住房,家里每 添一件电器或家具,两口子都要激动好几天。再后来,岳子行贷款买了新房,还装修了一下 ,又添了宝贝儿子特特,美好的日子终于拉开了序幕。可是,和许多家庭一样,物质生活出 彩的时候,情感世界却日渐苍白。不知从何时开始,岳子行对这个家越来越粗心冷漠了,夫 妻间的隔膜和猜忌藤蔓一样爬满心头。也许,生活会稀释情感,或者,情感会自己稀释自己 。
冯筝真的很怀恋从前简朴而快乐的日子。
饭做好了,冯筝让孩子吃饭,自己则坐在饭桌旁发呆,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她不知道岳 子行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他回不回来。
下午上班时,岳子行嫌时间过得太快。他不想那么早下班,反正今晚没打算回家。昨晚 他本想在桂林路小屋过一夜,可最终泡了汤,所以他今天一个劲儿地怪自己心太软。这次和 冯筝翻脸,他并不想把她怎样。他只想通过夜不归宿向她表明一种态度,即这样的家不回也 罢,这样的日子不过也罢。
菜菜见岳子行情绪不佳,就出了一些脑筋急转弯逗他开心。程辉在旁边嘁哩喀喳答对了
好几个,岳子行一个正确答案也没转出来。菜菜说,皮特呀,你还没老呢,脑筋怎么锈成这 样。岳子行说,我都〃奔四〃了,哪能和你们这些花骨朵比?言罢心下凄然。他混到这个岁 数,要事业没事业要票子没票子,感情生活也一团糟,想想心里就发毛。
岳子行正懊恼着,手机响了,号码很眼生,一接听竟是任紫月。她说,岳哥,不打搅你 吧?岳子行说,不打搅,有啥事尽管说。边说边起身离开办公室,来到电梯间。
任紫月说,我和欣然已攒足了三千块钱,想早点儿还给你。
岳子行说,哦,谢谢,让朱旗转给我好了。
欣然不想让朱哥知道这事儿,说你也答应她了。
唔,我差点儿忘了。那这样,叫欣然送给我吧,她知道我们公司在哪儿。
我也知道,在宏誉大厦。岳哥,我请你吃饭请不动,想亲自还钱又不让,真的好生气。 你架子再大也不能这样啊。
小任你误会了。芝麻点的事儿,别整得那么隆重。我这个人,从小就怕人家欠我的人情 ,人家欠我,我见了人家反倒不自在。
咱俩正好相反。我最怕欠人家的,多欠一天都不自在。我下班后把钱还给你,这钱一还 ,咱俩就都自在了。
好吧,你说个地方,我下班后去找你。
我五点在宏誉大厦街对面的皮尔卡丹广告牌下面等你。
外面多热啊,你到宏誉大厦的大堂等吧。
不了,一进那样的地方我就窘得跟村姑似的。
通完电话,岳子行心想这个没有阑尾的小妹妹讲话挺有意思。
下班后大家都走了。岳子行在办公室发了会儿呆,然后给国内外的同学和朋友们发了一 封电子邮件,简单问候和祝福了几句。他还单独给加拿大的哥们儿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桂 林路的小屋很好,电线完好无损,水管不漏,窗子不渗雨,地板没变形也没生虫。岳子行知 道这都是谭璐的功劳,没有她的照料,那破日本房早完蛋了。他平时难得有心情和时间给他 们写邮件,忙完这些,竟像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儿。
四点五十分,岳子行来到对面公司的写字间,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向下张望。他在大厦第 十八层,人民路上的车流人影看得很真切。他发现街对面皮尔卡丹广告牌下站着一个紫衫女 孩,就迅速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正想离开时忽又折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梳了梳头,这才 疾步下楼去了。
岳子行走向广告牌下的紫衫女孩时,她就看着他笑。她是个眼镜姑娘,穿着紫色衬衫和 牛仔裙,长得还算水灵。岳子行走到她身边说,是小任吧?她说,是啊,岳哥你好准时,精 确到秒了。岳子行笑笑,说你大老远就冲我笑,不怕笑错了人?任紫月说,欣然说过你的模 样,不会认错的。她的普通话里杂着东北口音,听起来有点儿耳熟。岳子行笑道,欣然是怎 么描画我的?说没说我嘴大?任紫月双颊飞红,笑而不答。
任紫月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图案漂亮的信封递给岳子行说,谢谢岳哥,你点点看够数不。 岳子行把信封揣进裤兜里说,不点了,怕土匪盯上,多了不退,少了不补。
两人都会心地一笑。岳子行正要告辞,忽见任紫月脑门上有层细密的汗珠,就跑到冷饮 摊上给她买了两支蛋筒冰淇淋。任紫月说,两支都给我呀,你咋不吃?岳子行说,我不喜欢 吃甜东西。任紫月不好意思自己吃,双手捧着冰淇淋傻站着。岳子行从她手里拿过一支冰淇 淋说,我陪你吃,这下你总该动嘴了吧?任紫月笑道,岳哥一点儿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岳子 行故意问,那你看像四十多还是五十多?任紫月扑哧一笑,冰淇淋掉到了地上。岳子行赶紧 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她。
任紫月说,我今晚想请岳哥吃饭,不知岳哥有没有时间。岳子行说,以后有机会我请你 吧。任紫月满脸遗憾,递给岳子行一张名片说,啥时想请我,就给我打电话。岳子行接过名 片,心中一动。任紫月是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财险业务员,这让他想起了曾在平安保险公司卖 寿险的倪约。岳子行问,工作好干吗?任紫月说,不好干,竞争挺厉害的,天天遭人白眼儿 。岳子行说,我抽空给你介绍几家单位,看看能不能做成一单。
这时赖世强给岳子行打手机,叫他去吃烧烤。岳子行问还有谁,赖世强说,我带了个妞 ,你单双随便。岳子行说,我和一个朋友正好没地方吃饭,你到宏誉大厦来接我们吧。打完 电话,岳子行对任紫月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请你,只不过是别人买单。
任紫月很高兴能跟岳子行一起吃晚饭。两人穿过马路来到宏誉大厦门口,不大会儿就看 见赖世强开着他的超人来了。赖世强介绍了他的小妞阿茄,岳子行介绍了任紫月,四人驱车 向东海公园飞驰。岳子行暗揣宋美玉肯定出差了,要不然赖世强哪敢如此放肆。
车子驶进东海公园,上了滨海东路,经棒槌岛和老虎滩,一直开到了傅家庄附近的八仙 酒店。沿途山海奇景,美不胜收。任紫月是第一次乘车穿越滨海路,一路上不住地左右张望 ,连呼好看。岳子行年轻时好几次徒步长征滨海路,现在坐车都懒得来了。今日赖世强为取 悦他的小妞,不顾山路陡峭曲折和车技龌龊,硬是闯过了大连海景第一路,令岳子行惊魂之 余暗暗称奇。
八仙酒店依山傍海,视野秀美,海鲜烧烤极富特色,是以食客云集。四人在露天平台上 的一顶大阳伞下坐了,很快就大吃大喝起来。此时夕阳已落,大海变得昏暗而苍凉。岳子行 受了感染,刚刚明快一些的心绪又低沉下来。任紫月始终照料着岳子行的吃喝,很少出声。 岳子行偷偷给赖世强透过话,说任紫月是个正经小姑娘,叫他和阿茄别太放荡。赖世强挺听 话,言辞动作均创造了历史最雅水平。
岳子行解手的时候,赖世强尾随进洗手间说,老岳,你桂林路的金屋今晚借我用用吧。 岳子行原来将小窝借给赖世强用过,结果被他搞得一片狼藉,气得谭璐直骂。岳子行撒谎说 ,你咋不早说呢,钥匙在谭璐手里呀,现在这么晚,没法去要啊。这样吧,你去北方明珠开 房,账算我的。赖世强说,不用,你明早让谭璐关照一下就行了。
四人喝到九点多钟方才离去。岳子行要开车,赖世强怕出事,高低不让。岳子行没车本 ,只是以前跟赖世强练过几天车,技术相当于小学五年级水平。岳子行抢进驾驶位说,车我 开定了,你们爱坐不坐。赖世强说,我说好徒儿哎,你无经验驾驶,无证驾驶,酒后驾驶, 找死也没这么个找法呀。岳子行说,师傅,你就宠我一回不行吗?赖世强实在倔不过他,就 来了个约法三章,时速不准超过五十公里,只准沿滨海路往西走,一过海天白云大酒店就停 车。岳子行爽快地答应了。赖世强说,你要说话不算数就是狗娘养的。岳子行说,你他妈赶 紧把肛门闭上吧。
岳子行将车发动后,叫三人都坐在后座上。赖世强和阿茄战战兢兢上了后座,任紫月却 上了副驾驶座,面色极为镇静。岳子行干轰了两下油门,终于将车子开跑了。赖世强撅着屁 股趴在前面的座档里,时刻准备帮岳子行打方向盘。岳子行丝毫没违反三条规定,一过海天 白云大酒店就停了车。赖世强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到海边放松一下吧。
四人下车往南边山崖上走,到了崖边,岳子行望着崖下黑沉沉的大海说,太黑了,别下 去了。赖世强拥着阿茄坐在山石上,幸福得让人眼红。岳子行和任紫月并肩坐在凉爽的海风 里,凝神倾听低缓的涛声。岳子行问身边的任紫月冷不冷,她说不冷。他看了她一眼,觉得 她有些像那天晚上的倪约。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沿崖边小路往东摸去,走走停停仿佛 寻找什么东西,在酒店灯光的映衬下像睡梦中的影子。
岳子行刚才猛然发现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一件尘封多年的往事海鸟般掠上心头。他再三 查看地形后确认,他和冯筝在结婚前的那个春天来过这里。那天的阳光真好,天碧海蓝,松 翠花红。冯筝指着险崖边的一朵蓝色野花说,那朵花真好看。岳子行放眼望去,那朵花亭亭 玉立分外妖娆。他冒着摔下崖去的危险,攀岩登树将蓝花采下来献给冯筝,吓得她直哭,哭 完又笑。如今山在海在人也在,野花亦是年年盛开,惟独两个人的恩爱仿佛被海风吹得无影 无踪。他和冯筝走到今天的困境并非他的初衷,他根本不想这样,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岳子行孤独地站在崖边,想着冯筝和谭璐,想着自己人到中年一事无成,不禁悲从心起 ,泪如雨注,哭到伤心处竟出了声。有人从身后将岳子行抱住,同时也在轻轻抽咽。岳子行 知道是任紫月,就止住哭泣,转身对她说,你哭个什么劲儿呀。任紫月紧紧攥着岳子行的手 ,生怕他跳崖的样子,呜呜地说,欣然说过你的事儿,我知道你心里苦。岳子行摘下任紫月 的眼镜,用手掌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又给她将眼镜戴上,然后用衬衣短袖将自己的眼泪拭去 。
赖世强听到异常动静,领着阿茄过来问怎么了。岳子行说,没什么,这儿风太大,有点 儿冷,咱们走吧。四人回到车上,转眼就驰到了灯火辉煌的星海广场。赖世强想停车看夜景 ,岳子行说,算了,太晚了,先送小任回去吧。赖世强问,你呢?岳子行说,我也回家。
岳子行清早穿衣时,发现裤兜里装着三千元钱的信封没了。他吓了一跳,在家里转了几 圈没找着,就问冯筝见到一个信封没有。两口子这两天在家里见如未见,谁都不愿主动开口 。现在岳子行突然一出声,冯筝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赶紧问什么信封,里面装着什么。岳子 行木然地说,没看见就算了。
岳子行在上班的路上给赖世强打手机,让他看看信封掉没掉在他车上。赖世强昨晚大概
被阿茄掏空了,连说话声音都软塌塌的。十五分钟后,赖世强给岳子行回电话,说车里没有 ,另外他还和八仙酒店联系了,那里也没人捡到过装钱的信封。岳子行不死心,找出任紫月 的名片,给她往单位去电话。任紫月听说他丢了钱,急得跟救火似的,一会儿问这儿找了没 有那儿找了没有,一会儿又责怪自己不该昨天还钱。岳子行说,咋能怪到你头上呢,不想它 了,就当昨晚黑户开车被罚款了。
丢了钱,岳子行又气又急。冯筝的工资不高,家里的主要开支基本全靠他的工资单,生 活费用、住房还贷、孩子入托、家庭建设等等一项都逃不掉。如果没有原来那个小金库,他 真要勒着裤腰扎着脖子过了。他的个人开销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和谭璐搞活动,二是狐朋 狗友聚会,三是抽烟喝酒,偶尔搓搓麻将买买足彩。现在路尔公司运转不起来,除了死工资 见不到半个活钱,小金库里的家底儿越来越少,丢了那么多钱他哪能不气不急呢。
岳子行正在办公室发愣,谭璐发来了短信:方便回电。他没心情打电话,就回短信:正 在开会。过了好一会儿,谭璐又来短信:中午去桂林路吧。岳子行回信:改天吧。谭璐的短 信立即像乒乓球一样弹了回来:开完会后立即回电!!!看着那三个惊叹号,岳子行更加烦 闷。
斯文森的门紧闭着,大概还在苦想着救活公司的药方。菜菜戴着耳机在听瑞典语磁带。 程辉往香港打电话订酒店,一会儿是粤语,一会儿是英语,声音虽小却听得真切。程辉后天 要和女友飞到香港去,到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