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王的发妻-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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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宁还隐约记得,这关于日月镯的各种传说,许多圣城人在朝她扔石子的时候,就骂她的母亲偷走了日镯,可是这镯子分明打她有记忆以来就在自己的手上,不管怎样都取不下来。然后,他们还说,月镯在另一个魔女的手上,那是她的母亲的妹妹,是香宁阿姨。可是,这第二个镯子,豫宁记得她是在圣城醒来后便有,这又是为什么?
然后,婆婆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手上的镯子。也就是说,婆婆是知道的?婆婆明明是个年轻女子,却伪装多年,孤独在圣城生活。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豫宁反而更想知道,婆婆是谁,跟她的阿姨香宁是什么关系?她有过怎样的悲伤,为何要这样活着?
想着想着,豫宁听见了隐约的哭喊声,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呜呜……杀人啦杀人啦!你们这些酒肉猪头,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乞丐!”小男孩一边哭一边闪避,被一个穿着官兵衣服的男人拿刀追砍着。
就在小男孩快被抓住的时候,一个中年乞丐妇人拿拐杖挡在他的跟前,为他挡去最致命的一刀,并跪着苦苦哀求:“官爷,小乞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陪着笑,然后回头朝小男孩破口大骂:“兔崽子!还不赶快把官爷的钱袋交回去?!”官兵的钱他都敢偷,简直不想活了。
小男孩这才跨着脸,战战兢兢地拿出一个钱袋,双手奉上。
“哼!”谁料那官兵正在气头上,没有伸手拿钱袋,却恶狠狠地举刀想要砍掉男孩偷钱的双手——
说时迟那时快,乞丐妇人下意识便以平常偷东西最快的速度,拨开男孩的双手,自己的右手则被剁去了五指!
“师父!”小男孩大喊,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几根手指头流出泉涌似的鲜血,气愤难平的他压制不住满腔的愤怒,猛地不顾死活,就往官兵抓去,想要抓烂他的脸:“陪我师父的手指!陪我师父的手指!”失去了右手手指,以后师父要怎么生活?这可是小偷生存唯一的能力啊。
“不要!兔崽子!”乞丐妇人忍痛大喊,继续大骂:“快给我下来!”
官兵被抓得不耐烦,根本不理会他的控诉,用力一甩就把他轻易地甩到地上,抢回钱袋,一不做二不休,举刀就要了结这个浪费了他不少时间的乞儿——
“不要!!!”是豫宁的喊声,太晚了,刀已经落下——
“师父!!!!!”是那失去手指的乞丐妇人,拼足最后的力气,倾身为男孩挡去了那胸口的一刀……
官兵见乞丐妇人吐血断气,冷哼一声便离开。
剩下小男孩挥袖擦了擦满眶泪水,刚刚鲁莽愤怒的表情消失了,此刻小脸中只剩苍白,他摇着浴血的乞丐妇人,囔囔说道:“师父你醒醒啊,他走了,不用装了,快醒醒啊……”
豫宁哭了,咬紧了嘴唇。
“师父,你看,我今天从一个瘦子身上偷了好多的银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一个、两个、三个……呜呜……师父你别睡啊,别装了,他都走了,我们可以去吃顿好的了……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烧鸡好不好?快起来啊……你快起来啊……”男孩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一直在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妇人:
“我不敢了,兔崽子不敢了……不会再偷官兵的钱了……可是我觉得他们很可恶啊……师父……你起来啊……我不敢了……呜呜……娘……我喊你娘好不好?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儿子?我给你磕头,你起来,我喊你娘……娘……”男孩一边磕头一边喊着,把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小男孩头撞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咚的传入豫宁的耳中,豫宁跌跪在地上,为自己刚刚的无能为力而心痛,她跟小男孩一起,哭得肝肠寸断,一直不愿意起来,却只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已经入夜了,黑刖也不知道他陪着豫宁站在这里多久了,三个时辰?还是四个时辰?不管过了多久,小男孩依然跪在地上,不死心地摇晃着他的师父,嘴中依然喃喃地喊着“娘”,让她别再睡了,快起来。
而豫宁则是跪在地上,守着那个小男孩:这个死去的妇人,一定是他唯一的亲人吧?
夜晚的凉风逐渐袭来,黑刖忍不住伸手要去拉豫宁的手臂,想让她起来,豫宁不肯起来,她一直含泪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呐呐地说道:“我要带他回去。”
“你要带谁回去都可以。”因为你是圣女,黑刖在心中补充道,声音没有因为看见悲惨的一幕而有任何改变。
豫宁上前想要扶起小男孩:“我们把你的师父好好安葬好不好?”
小男孩却不领情,他挣脱了豫宁的手,用深仇大恨的眼神盯着她,彷佛刚刚杀死他师父的就是豫宁,他大喊:“你是谁?!滚开!我师父只是在睡觉!待会就会醒来的!”
“……”豫宁两眼的泪水再次决堤,换作是她,她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
圣城外的人就是如此愚昧,自欺欺人,尔虞我诈,不分青红皂白。黑刖上前拉住豫宁:“走吧。”他说。
豫宁摇摇头,不肯离去,哭得全身都在战抖,只喃喃地说道:“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黑刖叹了口气,终于有所觉悟,她果然是圣女,想要打救所有人。
黑刖没有说话,他跪在血已流干的乞丐妇人身边,然后盘腿坐下,口中念着什么,抬手时掌心已经有一束白光,那光光芒万丈,迅速把乞丐妇人已经僵硬的身体包围,隐约能看见她胸口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可她依然一动不动。此时黑刖说:
“我以天神之名,请求地狱之神将你的原神归还于你的身体,请你醒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奇迹出现了,妇人逐渐恢复了呼吸。
黑刖将唯一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给了这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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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破镜欲圆
香宁将花白的头发洗净,仰头一甩,乌黑的秀发伴着晶莹的水珠长长地垂到腰上。
她睁开双眼,看见的不再是圣城天空的蔚蓝,也不是那个独臂男人阳光般的笑脸,一切又是彷如隔世。
在十六年后的今天,脱下了面具,居然让她觉得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那面具,曾经让她可以毫无忌讳地去面对许多人,却也一直重得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只是跟前阳光般耀眼的男人此刻变成温文浅笑的王爷,隐隐的失落,只有香宁自己最清楚。
已经将胡子剃净,穿上干净黄袍的青冉,上前要为她擦拭秀发,香宁下意识便侧开身子避开了他的殷勤。
凉在空中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双手,在忧儿的叫唤中才尴尬地收了回来:“爹爹,我回来了。”
忧儿刚从外边张罗好上路要用的必需品,因为青冉说要带她们回家。忧儿对“家”这个字眼感到前所未有的向往,尤其是在自己亲生父亲口中说出来的。
忧儿的转变,她的努力,她的贴心是香宁在这次放下面具后一个非常意外的收获。起初忧儿难以接受的情绪表现得非常明显,她哭,她不说话,还刻意拉开自己跟她和青冉之间的距离。
可她一直在看,她看见青冉对香宁的小心翼翼,看见他的努力,不止是对香宁的,也有对自己的。
那一个早上,青冉第一时间安排人马跟军队护送他们到王府的别苑,然后整理好自己。当他以清爽的面貌重新站到忧儿面前的时候,忧儿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忐忑和不安,而这个父亲,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清了清喉咙之后,第一句对她说的话是:
“忧儿,要,要吃点什么吗?”父亲担心孩子一个早上没吃东西。
偏偏就是一句如此简单的话,一种如此简单的关心,打动了她,让她第一次发觉,她有了亲人,而且是她的父亲。
相反,香宁却没有急于整理自己,她还是穿着那身黑衣,顶着一头花白的发髻,时刻站在忧儿旁边,欲言又止的神情任谁都看得出来。好几次就要到嘴边的话却始终没有对忧儿说出来,她只是用担忧又内疚的眼神看着她,跟她站在同一边,接受这骤变的挑战。
忧儿看见了香宁所有的过去,包括她只身来到大唐,跟姐姐分开,先遇到王爷李青冉,再爱上圣王黑豫。是的,原来豫叔叔就是前圣王,居然连黑刖也不知道。黑刖……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让忧儿觉得无比的沉重,可是此时此刻,却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整理去面对。相对于一家三口的团圆,相对于婆婆,不,是娘亲心中所承受的剧痛,相对于她从小就期盼的亲情和家的温暖,黑刖的选择就变得次要了,因为她得首先挽救这一个家,而且只有她才可以做得到。
甚至到后来豫叔叔爱上了娘亲香宁的姐姐,他为了阿姨伤透了娘亲的心,最后甚至为了阿姨而牺牲生命,直到后来父亲青冉的偏执,对娘亲造成的伤害,然后有了自己和弟弟,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以及十六年来痛苦的隐姓埋名……
原来,这面具的背后,藏着的,是娘亲千疮百孔却仍然流血不止的心。然后,在这颗心的深处,她时刻注视和关心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这也是忧儿伤心落泪,甚至无法面对的事实,她一直跟命运一起,在用刀,一遍又一遍地刺痛了娘亲的心,却还一直指责她对自己的严厉,还一直怨恨她的偏心。
直到现在,她怎么可能还不理解香宁?所以,她要努力,为过去,为现在,也为将来。
只是预言术就是如此,能看见一个人的过去,也只是看见那个人过去亲眼或亲耳所经历的一切,至于那个人也不知道的部分,就只能由预言未来的那部分去猜想。那个甚至跟香宁也没有一面之缘的弟弟,忧儿原本可以透过预见香宁的将来来判断他是否还活着的,可是忧儿没有急于在这时候去知道一切,因为她首先要理清这过去的恩怨情仇,因为啊,她跟豫宁变成了表姐妹,同样也是黑刖口中的仇人了,而如今,豫宁变成了圣女,她却什么都不是。
想到这里,几位身着深灰色盔甲的士兵在门外求见,首先看见门口的忧儿,便马上下跪,恭敬地施礼:“公主万安,请引见王爷。”不对,她不是什么都不是,她成为了公主。
她的爹爹不是一个流浪潦倒的醉汉,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权倾朝野的大王爷,命运在一夜间完全改变,她需要时间去理清自己跟身边的人,况且,香宁的记忆中还有王爷的元配晴儿姐姐。
青冉收起双手,将衣服下摆一挥,侧身看向门口的士兵:“什么事?”从前温文儒雅的王爷,又回来了。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听队长说王爷要亲自去检查?”不太肯定的语气,是因为不明白王爷为何要检查马车。
“嗯。”青冉回答了士兵,便将手中的干布交到香宁的手中,甚至不敢直视她太过清澈的双眼,只轻声说道:“我去去就回。”好不容易将幸福失而复得,所以每件事情他都必须亲力亲为,哪怕只是去确认马车是否够结实和舒适。
细心的香宁怎么可能不明白他无微不至的努力?她若有所思地拿起干布,擦拭起自己濡湿的长发,没有想到,手中的工作竟然被忧儿接了过去:
“娘,等我来。”
“……”香宁不敢相信地看着默默为她擦拭湿发的忧儿,为刚刚那声“娘”而激动得呼吸不过来,马上便哽咽得无法言语。
只是没有想过,忧儿跟自己如此相象,不但是敢爱敢恨以及执着的个性,还有一旦下定决心,就豪不含糊的处事方法,所以她喊“爹爹”和“娘”喊得如此自然,彷佛已经喊了十六年:
“娘,您真美。”忧儿的脸上竟然有了笑容,这确实是香宁意外的收获。而对于忧儿来说,香宁会跟豫宁长得如此相象,只不过是因为她跟豫宁的母亲是双胞胎的原因,所以她完全不惊讶。可是,娘亲真的很美,跟自己站在一起的话,一定以为她是姐姐呢。
十六年后又听来久违了的赞美,却来自于女儿的口中,香宁心头复杂的感觉最后只能化作一句呢喃:“孩子,对不起……”
忧儿忍着眼中快要夺眶而出的水雾,却笑着摇头,然后她说:“我要谢谢娘,给了忧儿一个家。”
“……”香宁同时发觉,她已经无法回头,因为连忧儿,也在为这个“家”而努力,于是她只能握住忧儿为自己擦拭头发的手,点了点头,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许下了这个要破镜重圆的承诺。
然后,水雾终于漫下双颧,此时香宁的脑海中,是当日黑豫为了拒绝自己而砍下左手的画面。
窗台外开得正盛的金桂,悄悄地飘落了一地凋零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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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豫宁的身边经过。
车队的正中央是一个金色罗帐飘舞的豪华车厢,由三匹身披金黄色马甲的千里马牵着,马上有三位统一着装,威风凛凛的战士,穿着深灰色盔甲,戴着高高的红色战鬚镀金头盔,一边平稳地驱马,一边时刻在留意周遭的一切,甚至瞥了豫宁一眼,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