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帝王刘义隆-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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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彦之打断他们的疑虑,说:
“就这么办了:尊皇上旨意!”
诸将面面相觑,只能摇头叹息。
魏主在宋军逼河的情况下却舍此不顾,率军西击赫连定,到彦之知道这件事,远在宫中的皇上也知道这件事。可这个比刘义隆早一年即位却比刘义隆还小一岁的魏主拓跋焘,怎么就如此大胆?
起初,刘义隆还没有派遣殿中将军田奇出使魏廷之前,魏河南守将就已经通过探子知道宋人将收复河南失地,于是他们上表魏主:“宋人大规模集结,将入寇,请朝廷兵三万先于宋人未而袭之,足以挫其锐气,使宋人不敢深入。”其后,他们又请求杀尽黄河两岸流民,以防止流民作宋人深入河北的向导。
魏主拓跋焘下诏让公卿商讨此事。他的重要谋臣左光禄大夫崔浩说:
“这不可听从。天地之性,西北高而东南低,南方下湿,入夏之后,南方多水,草木茂盛,地气蒸郁,易生疾疠,不能行师。况且南人既已严备,则守城必固。若留军久攻,则粮运不继;若分军四掠,则众力单薄,无以应敌。今若击之,不见其利。宋人若北上,应待其劳倦,至秋凉马肥,乘敌取食,此万全之计!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将先后随从陛下征伐,两年前西平赫连,去年又北破蠕蠕,多获美女、珍宝,牛马成群。这都让南边诸将闻之羡慕,他们也想南向抄掠以取资财,于是虚张声势,常称贼动以惊恐朝廷,其实都是他们为谋私利为国生事,实不可从!”
拓跋焘觉得有理,就听从了崔浩的建议。
这赫连氏又是何人?夏主赫连氏属匈奴贵族,原也是刘宋的一个仇敌。当年刘裕北伐长安灭了姚泓,后来因留守京都的刘穆之病死,刘裕担心后方不稳而东归,留下十二岁的次子庐陵王义真与辅佐他的王修、王镇恶、沈田子等镇守长安。夏主赫连勃勃见刘裕东归,于是兵向长安;晋将领内讧,不得不撤兵,夏兵追击,晋军终有青泥之败。元嘉二年赫连勃勃死,其子赫连昌即位;元嘉五年魏军攻夏都城统万(在今陕西靖边县白城子),活捉赫连昌,多获美女珍宝,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逃往平凉(在今甘肃平凉西南)继位为夏主。这就是崔浩所说的“西平赫连”。
“北破蠕蠕”又是怎么回事呢?蠕蠕,南方人称他们叫“芮芮”,即柔然,它是匈奴的一个别种,生活在魏的北方(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去年拓跋焘亲征,其种族部落前后降魏的有三十余万落;魏人获战马百余万匹,畜产、车庐,漫山遍野,大约数百万。
这之后魏的边将又上表称南寇已至,而戍守兵少,请朝廷选幽州(辖今北京、河北等地)以南劲兵助守河南四镇,同时在漳水造船以备南人。朝中公卿都表示赞同,同时建议让晋末北逃的南人司马楚之、鲁轨等担任将帅前去招诱南人。崔浩又持异议:
“此非上策。楚之是司马氏后裔,正为刘宋所忌。今知朝廷尽幽州以南精兵,又大造舟舰,随之以轻骑,刘宋将以为朝廷欲扶持司马氏而诛灭刘氏,必将举国震骇,其结果必将尽其精锐,同心竭力以死抗争。若知朝廷有声无实,刘宋将恃其有备,必喜而前行,甚而渡过黄河乘机深入。如此,南部边将将难以阻抗。今公卿欲以威力却敌,实所以招敌至!兵法所谓‘张虚声而召实害’,此之谓也。况且楚之、鲁轨等人皆纤利小才,只能招合轻薄无赖之徒,而不能成就大功,其结果只会使国家兵连祸结。过去鲁轨劝姚兴攻晋人荆州,结果至则败逃,后被蛮人掠卖为奴,最终招致刘裕北伐长安,祸及其子姚泓,这都是众所周知的。”
这一次,拓跋焘不能再违众议,于是下诏魏的冀州、定州和相州造船三千艘,挑选幽州以南戍兵集结黄河北岸以防备宋军。
第三十九章 初次北伐(四)
到了九月,魏人捕得夏俘,得知夏主赫连定派遣使者向刘宋求和,并与宋人相约连兵攻魏,灭魏后同分魏所拥有的河北之地:自恒山(在今河北曲阳西北与山西接壤处)以东属宋,以西属夏。。既有腹背受敌之忧,魏主拓跋焘就集结军力准备伐夏,而群臣都谏阻:南人的军队还在河中,舍之西行,夏未必可克,南人若乘虚渡河,则河北之地不保。
拓跋焘犹豫不决再次问计于崔浩,崔浩说:
“刘义隆与赫连定遥相招引,不过是以虚声唱和:刘义隆望赫连定进,赫连定待刘义隆前,两人都不敢先入。以臣观之,夏与宋譬如连鸡,不能同飞,不能为害。臣初以为宋人北来当驻扎河中,然后分两路北上,东路向冀州,西路向邺城;如此,陛下当亲自征讨,且不能慢行。今则不然:宋人东西列兵黄河南岸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千人,形分势弱。以此观之,宋人不过想凭河固守,绝无北渡意。而赫连定残根易摧,摧之必仆;灭夏之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则威震南疆,江淮以北立草难存!圣策独,非愚近浅陋之人所能及,愿陛下西征勿疑。”
这就是垣护之劝到彦之渡河袭魏的原由,也可见出身将门的垣护之见解高人一筹。
傍晚,主帅的卧室内,到彦之辗转难眠。
夜已深了,他索性起身,点烛愁思。他想起白日里垣护之的建议:渡河北上,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是一个机会?可这又是怎样一个冒险?垣护之父子都是著名的边将,见识原就不同一般——武帝北伐时垣苗镇守黄河与济水交会处,至今人们还称那里叫垣苗城,以示纪念。王仲德身经百战,屡有战功,而陛下却让自己任主帅,可见陛下对自己所寄予的厚望。如今战局如此……初抵达,中使徐爰就布了皇上的教命:若魏虏按兵不动,则以得我河南失地为限;若其扬声动众南犯,则渡河击之。八月里派遣姚耸夫渡河一战,损兵折将千余人,陛下急忙派遣中使告知不得轻举妄动……现在诸将劝我北进,这有违陛下的旨意,陛下的手诏在此,必须尊令而行。虽说有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但此关大局……诸将劝己,又不好过于以陛下的手诏来搪塞,那样岂不是有扬陛下之过的嫌疑?那是万死不该的!陛下待己恩重,宁可自己……
摇曳的烛光中,到彦之长叹穷愁。前些日子就感觉当年讨桓玄时留下的眼病微有不适,这几天由于奔波劳顿,加之北方既寒且燥的狂风,使得他的眼病复了。他先用粗糙的手指揩拭着,这不但无济于事,反而让他越难受;他又用手巾擦拭一番,其结果竟然让他视觉模糊。
直到侍卫官走进来,搀扶他重新上床,东方已经微明了。
次日,到彦之的双眼红肿得难以睁开以至于头昏脑胀。在这种情况下,皇上的旨意、部将的建议以及敌情的变化,他都不能作清晰的推敲、部署,甚至于部将所反映的魏虏的动向、漕运器仗以及将士的情绪,到了他的耳中全都变成了一片嗡嗡的杂音。
到彦之已被折磨得不堪忍受,军中的疫病也开始迅流行,而同时魏的大军正在南逼。
形势急转直下:
垣护之等建议是攻;
皇上的旨意是守;
而现在,到彦之作出的决定却是撤!
十一月十三日,宋军从清水进入济水,南撤。
大军撤到历城(在今山东济南)后,因舟行不便,于是焚舟弃甲,向彭城步行。原来镇守须昌的兖州刺史竺灵秀害怕魏军压境,也在到彦之撤出须昌后的第二天率守军逃离,南奔湖6,于是,青州、兖州,一片混乱。
这样的局面一直影响到彭城。作为北伐众军声援的长沙王刘义欣此时驻守彭城,将佐得知青、兖大乱,害怕魏军大规模来袭,也劝义欣弃镇回京都,义欣坚守不动。
在兖州的东边,另一路魏军在叔孙建的率领下渡过黄河进攻青州,前锋进逼济南郡治所历城,济南太守萧承之率数百人作抵抗;随即魏骑兵大规模集结,萧承之命令守城将士放下兵器打开城门。部将谏道:
“敌众我寡,怎能如此轻敌?”
萧承之却镇定自若:
“今日孤守穷城,事已危急,若再示弱,必被屠城,只有示强以待敌,方可脱险。”
魏军骑兵疑有伏兵,在城门口逡巡不敢进,于是撤退。因此,济南得以保全。
诸葛亮的空城计不仅裴松之质疑它的真实性,后世的许多学人也都质疑它;但对萧承之的济南保卫战,却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这是历史上一次真实的空城计。一般人不太知道它,因为萧承之没有诸葛亮的名声大——实际上萧承之的名声也不小,他的儿子做了下一个王朝的开国皇帝,更因为诸葛亮有后世的那部书帮他做宣传。
叔孙建既不敢进入济南,于是就率其骑兵南向须昌;须昌已空,魏军又追击到湖6,竺灵秀大败,宋军五千余人被杀死。
在初闻洛阳、虎牢相继失守,守卫将士奔退的时候,东线的宋军将士就已军心不稳;后来又谣传大军随时都将南归,将士们早已开始翘南望。现在一得到主帅撤军的命令,谣传变成了现实,虎牢以东约千里防线上的数万戍兵因害怕被追击的魏军截获,立即抛甲弃兵,纷纷抄小道散乱狂奔,只恨爹娘没有多给他们生下一副能快飞行的翅膀。
北上时甲光向日的威武浩荡的王师已溃不成军。
大道和小路边到处可见被扔下的盔甲和刀剑,间或还可见三三两两身患疾病的士兵,或倒卧在路边,或蜷缩在农家颓圮的土墙角。
在他们身后,却并不见追来的魏军;能够看见和听到的,只有焚舟的浓烟和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山野田间,远处近处,一片狼藉。
第四十章 初次北伐(五)
面对诸将奔逃,青、兖大扰的糟糕局面,远在深宫的刘义隆,除了失望、震惊,只能是欲哭无泪。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他不得不打出他的最后一张王牌——派遣征南大将军檀道济率军北救。
此时,在江淮之间,同时有两只军队在逆向行进着:
威武严整的檀道济的军队正在向北进;
溃不成军的到彦之的残军正在向南逃。
不战而败退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送到了宫中,刘义隆怒不可遏,于是令中使带着他的手诏北上:
到彦之、王仲德免官下狱,竺灵秀弃军赐死!
檀道济的军队从淮河进入泗水抵达彭城。
在途中,听说王仲德已被免官关押在狱中,檀道济是知道王仲德的军事才能的,于是就上表为他请罪,请允许他和自己一道共同北救——几年前徐、傅执政时,也是在宋军大败的局面下,朝廷安排他们俩北救青州;刘义隆答应了这个请求,起用王仲德为宁朔将军随檀道济东行。起用王仲德,实际上是降级使用他,当初出时王仲德是以安北将军(三品)的身份作到彦之的副帅,现在降号为宁朔将军,职位四品。
宋的河南守军大都奔退,现在只剩下朱修之在坚守滑台,檀道济的援军正是前往营救滑台的。魏军打探到宋的援军将要到达,并且主帅又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檀道济,于是急忙调遣数万骑兵前往拦截。
檀道济由清水到达寿张(在今山东寿张),遭遇魏帅叔孙建。檀道济率王仲德及骁骑将军段宏等上岸大战,大败魏军;随即转战到高梁亭,斩了魏的济州刺史悉烦库结——他原是镇守础H的魏军守将。
元嘉八年二月,檀道济的军队进入济水。
此时魏军数万人沿岸随形,构成合围之势。魏军前队有“犀角”、“大力”之号,他们都是从众多队伍中挑选出来的,人人身长八尺,膂力绝伦,锋芒锐利。其中有一个西域胡人,妙于弓箭,弦无虚,众军闻之色变。
宋军上了岸,檀道济就对部将薛彤说:
“如果能斩此胡人,那么魏虏军气必挫。君有关、张之名,斩颜良正在此时!”
薛彤精神振奋,说:
“希望府公指示其形貌,下官当为公取之!”
檀道济就叫来一个先前投奔魏军如今又归顺的小将,小将说那个胡人穿绛衣,以桦皮囊盛装弓箭,两端有骨珥。檀道济派人去探看,知道那胡人正在阵前,于是亲自酌酒为薛彤壮行。
薛彤饮酒完毕,驰马冲向魏军;那胡人挺身出阵十余步,彀弓未及,薛彤抢先一步从远处飞掷铣洌ㄐ≡洌充}正中胡人额头,那胡人随即翻身落马。
宋军在阵地前见了,出一片叫噪之声。魏军被激怒了,“大力”十余人出战,薛彤又一一斩了他们,但魏军人多,前围仆地,后继又上,终于将薛彤围在中央。
此时还在舟中的另一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