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另一面-第2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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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了口,冷冷地问:“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没什么。”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我也无所谓了:“我希望您的律师可以估一下养我长大一共花了多少钱,我都还给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挂电话。
我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说:“我知道这样很不孝,但我愿意出法律声明,跟您断绝关系。谢谢您当初救我的命,把我养大……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有多不值得来走这一遭。”
他问:“是谁告诉你的?”
“什么?”
“你的身世。”
“这个不是重点。”我说:“即便我不知道,也不能改变您很讨厌我的事实。”
他默了默,态度缓和了些:“我让他回去吧,你不要跟他起冲突。”
“不用的。”我说:“我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我自己跟他谈。”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这种态度会激怒他的,到时我帮不到你。”
“您派律师算钱吧。”我说:“包括这段日子以来,我女儿的抚养费。”
“我会让他回去。”他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没有说话,想挂电话了,却又听到他的声音:“你两岁之前是跟我一起生活的,后来因为你总是跟我要妈妈,我烦得很,就搬走了。”
我还是没有说话。
我对他始终都没有正常父女那种打死不离亲骨肉的感觉,而是我很怕他,我怕他不喜欢我,怕他不要我了。因此我不敢对他说出一点怨言,像断绝关系这种话,我是真的这么想,也真的豁出去了才说的,不是闹着玩。
因此现在他说这种话,我也不想开口。
但我承认,我是个贱骨头,还是想听他多说几句,因此没有挂。
他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结婚那几年,我的病有点厉害,经常是昏迷着。事情也都交给了你大哥,那时被他知道我有心把生意给你,所以,那中间好几年,我都没有你的消息。如果不是韩先生来问我,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嫁给了他。”
我还是没说话。
在我看来,这会儿解释的话都很苍白。
我再想要爸爸了,就像不想要繁音那么坚决。
“那时我已经给你物色了孟家的一个孩子,他聪明伶俐,年龄跟你相仿,性格很好,很有前途。而且孟家是官宦世家,地位很高,跟苏家是世家,非常适合咱们,只是当时觉得你还小,没有安排你们见面。”他说:“但这件事孟家的所有长辈是知道的,如果你想求证,可以去拜访他们。”
我还是没说话。
“告诉你这两件事,就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确做得不好,但不是没有管过你。”他说:“不要再说断绝关系那种话了,我承认自己不喜欢你的性格,因为你小时候很傻,佣人的小孩把你欺负了,你不跟爸爸说,等我发现你不高兴问你,你还吱吱呜呜地说不明白,我觉得你这性格难以成事。但我始终都是你爸爸,知道你嫁给他,在他身边受苦,我比谁都难过。说你像你妈妈,也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因为你妈妈也是这样,想得少,也不机灵,又爱拖。”
我还是不想说话。
我觉得他跟繁音一样,都对我不好,却又在我决定彻底断绝关系时跑出来,说这一切都是我的误会。
我觉得他们只是害怕被抛弃罢了。
他今天话特别多,“爸爸之前劝你忍,不是因为我就那么喜欢让我的孩子受苦,而是因为这条路很容易,也是你自己的收获,何况,咱们也没有时间了。”
“我说过好多次了。”我说:“我不要继承您的东西。”
“不要也得要。”他叹息道:“真的别再跟爸爸闹了,我希望你听话一点,过些年你就知道我是为你好了。”
我没想妥协,但我发觉我说不过他了,便说:“您还有事吗?我还要给繁音打电话。”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点也跟你妈妈一样,油盐不进。”
我说:“很谢谢您刚刚告诉我那些。可是……我……繁音就总这样子,我生气了,他就变好,但过一阵子,他就又开始欺负我。我再生气,他就再哄我,再欺负我……我觉得这是我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不被人这样对待,但我、我……不想再做这样像狗一样任意揉捏的人。”
400 无情之人()
他没再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想让他叫念念给我打电话,但她肯定要跟我说繁音要接她的事,我实在不想听这个,便没有说出口,而是挂了电话。
正要再拨通繁音的号码,门便打开了,来人是蒲蓝。他过来问:“怎么哭了?苏先生骂你了吗?”
“没有。”他没有骂我,反而是我骂了他。但比较伤心的依然是我,因为与他相比,我比他更需要对方:“他态度好得很。”
“那就好。”他依然很着急,问:“那你怎么这么伤心?”
“不是伤心。”我说:“我还想用你的手机给繁音打个电话。因为他要去接孩子,我不想让他劫。”
他摇头,说:“他之所以没有亲自来要人,是因为他虽然心知肚明,却没有证据,所以不好太强势,毕竟现在小家族的管事被杀了几个,繁家已经失了人心,他再胡来,就更容易被动。”
以前繁家没有危机,蒲蓝又是外地人,没有根基无论如何都拧不过繁音,因此繁音才敢去炸人家的家,明着欺负。现在造化弄人,强弱颠倒,繁音就得讲证据了。
我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他之所以找我养父,就是希望我能打给他。”
“我是这么看的。”他说:“毕竟他了解你,也了解自己的岳父。”
搞不好这都是他跟我养父商量好的,我总觉得他俩私下里没少背着我联络,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说:“可是我怕我养父把孩子给他。”
他问:“态度很坚决么?”
“开始很坚决,后来我闹了一会儿,就缓和一些了。”我说:“但我还是担心。”
“那你先稍安勿躁,我先跟他商量。”他说:“实在不行,咱们再商量别的解决办法。”
“好。”
蒲蓝这一商量就没影了,我出去找他,但被人拦回房间里。电话也被他拿走了,早知道刚刚就……他怎么那么好恰好就赶在我一挂电话就进来了?难道是在监听我?
我在这种不安中生活了两天,蒲蓝终于来了,一进门便说:“搞定了!”
“搞定什么?”我忙问:“我女儿吗?你把她们接来了?”
“没有,但我去见了你爸爸。”他坐下来,把手里的小包交给我。
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蓝天绿草,念念正抱着小梅花鹿的脖子,母鹿就在不远处。一位当年还是小姑娘,但现在已经是阿姨的女性抱着茵茵,她又胖了一点点,专注地盯着镜头。
虽然我养父那边四季如春,但毕竟是在那里长大的,我完全可以从背景中的花草树木判断出此刻的季节,看起来的确和现在一样。
我忙问:“这是你什么时候照的?”
“昨天去的时候。”他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去那里,真漂亮啊,简直就像仙境。以前听你描述,还以为那里特别凄凉。”
我说:“对我来说就是很凄凉。”
他笑,然后说:“那就算我说错了。我跟苏先生商量这件事,他就突然要我过去,去了以后,就带我见了孩子,还拍了照片。他也看了你的病例,很担心,要你安心养伤,那边他会周旋。”
我忙问:“那我女儿现在还在他家里?”
“对。”他说:“而且这几天正在学着自己种新鲜蔬菜,很高兴。那里的环境也比城市里好很多。”
我放心多了,仔细地观察着照片中念念的笑脸,发觉她的确黑了一点点,但笑容很灿烂,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很快乐。我小时候就很厌恶这些活动,但念念就喜欢,看来问题的确在我自己,而非别人。
我问:“那她跟你聊天了吗?问她爸爸了吗?”
“没有,但苏先生说繁音去过了。”他说:“也跟孩子见了面,但没有接走。”
“哦。”
我问:“我的腿多久才能走?”
“你想去看孩子?”
“当然了。”我说:“我当然相信你告诉我的都是真的,但我还是想见见她们。”
他问:“你是想见还是想接?”
我没说话。
我想接,我当然想接。但我不能接,我不能让她们待在身边,又不想让她们在繁音身边成为我的软肋。
他说:“我真的不会伤害她们,你想接完全没有问题。”
“我相信你。”其实我就是不相信他:“但繁音毕竟是个疯子,他那个人占有欲很强,又说不通。”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不信我就是不信我,我宁可你直白点。他找来闹又怎样?繁家已经不行了,他精神又那么不济。”
我心头涌上一阵反感:“繁家没那么脆弱。”
他一愣,随即有些尴尬,道:“算了,说态度只显得我是枉做小人。我言尽于此,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那就尽管开口。”
我点头,说:“对不起,你不在我这个位置,不懂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懂的。”他微微地笑了起来:“每一个负责任的母亲都应该在这个问题上谨慎。我只是难免有点受伤。”
我无言以对,只得又道:“对不起。”
他站起了身,说:“真的没关系,我还有别的事,就先去忙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我问:“我能再给我养父打个电话吗?”
“我走前,他对我说,如果你想打给他,就要我告诉你,你还是好好养病,不要打了。但如果你想打给孩子,还是原来的号码。”
我不由说:“他这是在生我的气了。”
他说:“我看不像,毕竟他身体不好。”
“你这次去,有跟他聊病情吗?”
“他不爱聊这个。”他说:“我不敢聊。”
“哦。”
“但我看他气色还好。”他笑着说:“你不要太担心。”
“嗯。”我问:“你们还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你的事几乎什么都没聊。”他说:“我想他是不愿意跟我说的。”
让蒲蓝去,可能是因为我养父料定即便他后来改了口,我也难以相信,就让蒲蓝亲自去见一面,带照片回来。
“那繁音呢?”
“也没聊,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又道:“算了。”
“你想说什么?”
“算了。”他说:“你现在身体不舒服,要先修养,不能动气。”
“你明知道你越这样说我越着急。”我说:“他怎么了?”
“他那边没动静,但我二姐想找你。”他说:“我看他是想通过我二姐。”
“哦。”
他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又住了口。
“我记得他俩以前在一起过。”我说:“你是这意思么?”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说:“这我不是太清楚。”
“我清楚,你姐还上门来找过我。”我说:“叫我走。”
他望了望我,没说话。
“这么说他俩现在还在联系。”我说:“关系还挺好的。”
他说:“这些年我和我二姐的联系已经不多了,你也知道,蒲家不至于连一块肝都买不到,是她控制着,不肯给我买,非要这么做。嘴上说是要你们补偿,但如果不是你的肝恰好合适,我肯定是要死的。那时我就看清她这个人了,以前我还觉得她很疼我。”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解释肝的事,细细想以前的事,蒲蓝对我的所为感情怕是发源于这块肝,我现在还用得上他,就先不要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