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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读史阅世(全本) 作 者: 张元济-第7部分

小说: 读史阅世(全本) 作 者: 张元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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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高抬头一看,问道:“来的是泄公么?” 

泄公再三慰问,和旧时相好一般,谈了一回,便问道:“这次案情,赵王张敖究竟有没有与谋?” 

贯高道:“人之常情,在哪一个不爱惜他的父母妻子呢?我的父党、母党、妻党,都已经合门被判死罪,难道就要拿赵王来换我的生身父母吗?只是为的赵王实在没有反意。这事与国王完全无涉,造谋设计,只有我们一班人。” 

说罢,又把所以起意的原因,和瞒着赵王的经过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泄公辞出,进朝去见高祖,据实奏上。高祖便下诏,将赵王赦出。自此很看重贯高的人格,道他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当下又差泄公专诚去通知他一应事情,道:“赵王张敖已经平安出了监狱了。 

同时告知高祖赦免他所犯的罪名。 

贯高闻言,欣然问道:“我们国王真是出了监狱了么?” 

泄公道:“真的。” 

泄公又道:“皇帝很器重你,所以连你的罪名,也一概赦免。”贯高道:“我所以忍着这般痛苦,留着这一口气,就是要替国王表明他没有反意啊!现在我们的王已经获释放,我的责任已尽,即使从此脱离人世,我也毫无遗憾了!我对高帝,到底有君臣之分,我得了杀君的名,又有什么面目,再去称臣?就是高帝不问我的罪,我自己能够不问问我的良心么?”说罢,扬起头来,尽力捏断了喉咙,即时殒命。 

批评 

汉高祖是个皇帝,对赵王张敖无礼,贯高这班人看不过,便要去杀他,替主人赵王出气,气概真是不凡。 

谋杀高祖不成,倒反累了赵王,合谋者只图以一死自了,岂非懦夫?无怪贯高要痛骂他们。 

贯高受的酷刑,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依然忍着痛苦,来替赵王辩白;汉高祖何等枭雄,对他也不能不拜服。 

做人有做人的责任,贯高说:“吾责已塞。”怎样才能够使世上的人个个都想着这四个字? 

环游谈荟 

(1911年1月) 

去年余有环游地球之行,所至之国凡十数,往还仅十有半月。时日短促,而语言又不甚足用,闻见所及,至为肤末;舟车罕暇,纪录尤略。归国后,友人索观游记,愧无以应,乃取途中所杂录者,稍稍整理之。追忆所得,辄为搜补,随笔掇拾,漫无体例,亦聊以为知彼之助而已。至凡属于教育之事,则别为一编,兹不及焉。宣统三年正月张元济。 

二月初七日,自上海起程,经厦门、香港,至新嘉坡,入马来海峡;沿岸行,历二埠,一司威南,一槟榔屿,由此入印度洋至锡兰岛;泊舟于可伦坡,西行至亚丁,入红海,溯苏逸士河,河尽处为波特塞得出口;入地中海,越直布罗陀,入大西洋,抵伦敦始舍舟登陆,居月余,至爱尔兰,历都伯林及贝耳法斯德两城,复返伦敦,至多汶渡英伦海峡至比利时海口俄斯坦,旋往不鲁舍拉,比之西南境曰耶波勒斯,南境曰耶慕尔,东南境曰列得,北境曰安多厄尔比者,皆一涉足焉;去比利时,之荷兰,居什文宁根,所至之地曰海牙,曰散戴姆,曰鹿特丹,曰亚摩斯德登。由此至德意志,首柏林,次勒不士格,次德勒斯登,萨克索尼亚邦之都会也;西南行,入奥地里亚境,至巴拉加,其地为波希米之故都;既至维也纳,循多脑河迤逦至匈牙利,都城曰布达佩斯,盖欧洲之游,东行至此而极矣;返维也纳,复西行,至音斯不罗各,又入于德,至慕尼克,巴维也拉之都会也;西南行,至瑞士,经两城,曰苏黎世、曰卢苏尔拿,由此入意大利;最先至者曰米兰,次曰威内萨;次日佛罗棱萨;次日罗马;折而北,至热那亚,至是而意大利之游毕矣,入法兰西,仅至巴黎;由加来斯渡海峡,归伦敦,至苏当波敦海口,登舟渡大西洋,至北亚美利加,抵纽约,登岸;由是而华盛,而支克哥,而萨克兰缅多,而旧金山,复登舟渡太平洋,至哈瓦连岛,其都会曰和诺鲁鲁,舟行南线者所必经也;既抵横滨,陆行入东京,而奈良、而神户,复遵航路归上海。时十二月十八日也。 

舟过厦门时,有下舱客一千七百二十二人,云赴新嘉坡及槟榔屿者;询以何事往,则云小贸易或作工;然多身无长物者,视其人亦蠢蠢无所知。余不能无疑,以问船长,则曰英禁贩奴;且有领事来验视,必不许也,将行时,英领事率西医及捕头登舟,逐一检视,几不以人类相待。中国官无一至者,太古洋行买办邱君语余,每年正二月最繁盛。船大者辄载数千人,小者亦数百;余询有生还者否?曰什之二三耳。余询中国官知之乎?曰从不问讯也。既抵香港,客无一登岸者,余益疑之,密询司机长究有猪仔否?曰甚难言。同行英友愤不能平,允助余侦探;一日语余,已婉询船长,船长谓确有被掠卖者,但不能证实。本人亦绝不声诉,虽欲拯救而无由云云。船仆骆姓者广东花县人,语余新嘉坡猪仔馆在金镑、牛车水等街。厦门、香港等处皆有经理人。勾引贫民,劝令出洋谋生,并为之代给船资(闻约须银钱十元),遣伙押送;沿途守视,既至新嘉坡,入居猪仔馆,严禁出入;有招工者至,馆主与订工价,议既成,则拨所需人数与之。每人岁得工价约银钱四五十元,然本人一无所得。尽以畀馆主,除川资及宿食费外,是一人可赢三十余元也。猪仔受雇后,赴英官(汉名曰华民政务司)处订合同,英官询被雇者愿否?若不愿,则缴还馆主十六元即可自赎;然猪仔至此安从得钱。亦惟有饮恨吞声,俯受约束而已;既订合同,雇主挈之往,或垦荒、或开矿,工作之苦殆难言状。满一年,去留可自由;如续订雇约,则工资可为己有;然前此一年之中不名一钱,偶有所需,必贷诸雇主;雇主辄勒展受雇期限,尤可痛者,则凡猪仔群集之处,无不有妓寮赌场烟馆窟穴其间;若辈庸愚,乌知自爱,身入其境,大半沈溺;耗财愈多,积债愈重,而雇主之束缚永无了期。间有能自振拔者,似可有出于幽谷之望矣;不幸雇主不仁,又为之转售他处;呼吁无门,隐忍受命。其展转而死于沟壑者不知凡几矣,吾闻此言,吾愈心痛;偶至下舱闲步,以不通厦门语,无从问讯;与之笔谈,则若辈识字过少,不能自达其意。且似有人在旁,禁勿与余交接者;忽于人丛中,睹一村学究坐而观书,视之则新旧约也,问何业?日在华传教,有友在新嘉坡经商,招往教读。问以同舟之人有无猪仔?以未知对,余托密为探访,并勖以拯救同胞之义,欣然应命,越二日往访,则一切诿为不知,意甚落寞;盖必押送猪仔之人有所觉察,出而施其运动之伎俩,故至于此;余知侦探之术已穷,欲俟舟抵新嘉坡时尾客之所之,观其究竟,不幸途中有病毙者。舟将至时,泊口外检疫,医至,疑为有疫,谓须将下舱客送病院一一检验;于是客尽乘 小舟往棋漳山,从此别去,不复相见矣。


阅世随笔(18)


到新嘉坡,晤宋君木林,道及此事,宋君言昔孙铭仲任总领事时,有士人被诱至此,卖入他埠充苦工,不胜凌虐;投函乞救,孙君为之赎身者,凡十有八人云。 

新嘉坡华人,除领事外,无一御长衫者;短衣散袴,辫发下垂,非中非西,别成一格。 

华人街市悉仍中国旧俗,有时循行数里并不见一洋房;目所触者中国之器物也,耳所闻者中国之言语也,使吾民具有自治之能力;而国家更以殖民政策辅之,彼南洋群岛焉不为吾有者耶。 

英人得新嘉坡,距今将百年矣。廛市之间固极繁盛,而一出郊外,则深林密箐,中惟官路或铁道可通行人。余则涂径几绝,丛莽中时见二三茅舍,为土人蛰居之所;察其情形,实为棒狉世界,从未经垦治者;岂英人之力有所不及耶,抑故留余地以安土人耶,抑治理之道固有不能求速者耶。 

由市中乘汽车行十四迈尔,易小汽船渡一海峡,即为柔佛国境。新嘉坡故属柔佛,嘉庆时割让于英,划江为界;国有主,号苏丹,奉回教,称臣于英。国中政治悉受英驻新嘉坡长官约束。今苏丹名摩哈密德亚利,年三十许,曾游学于英,其母亦欧种也。 

旅店临江,距渡头不远,规制崇闳,悉仿欧式,盖以馆游历之西人也;店中别有数室,号为欧罗巴巫来由人会所,闻苏丹及其贵胄大臣时来饮宴于此。冀得与白人相接,以矜其外交之能,与吾国京师所谓六国饭店者殆复相似。 

闻苏丹所居,去余旅店不过三四迈尔,则此固柔佛都城也;而烟户寥寥,土着尤少;余步行十余里,街市绝短,而为华侨占居者复十之七八;郊原之间林木蓊郁,目力所及,无一民居;道路宽广能行车,然皆新辟,人踪绝少;肆中所售皆西洋及吾粤东之物,无一土产;西人语余,巫来由人秉性极惰,观此可信。 

旅店后为一小山,山巅有兵房数所,亦洋房也。兵皆习洋操,约二三十人,有英军官统带;是日为苏丹即位纪念之辰,营中高悬国旗,并分张各国旗帜为饰;英军官戎服佩刀,率所部兵士二十余人,擎枪整队,鹄立营前,鸣炮二十一响,为苏丹贺。若执礼甚恭也者,揣彼苏丹之意,岂不谓吾国虽弱,亦居然有陆军,且习洋操,且有外国军官为之训练;而己俨然居元帅之尊,讵不足以自豪,而不知土地荒芜,户口减削,生聚教训之未讲而务为此粉饰之事。外人之游其国者且窃笑不止也,独怪苏丹固愚,而英人必故为阿顺,遣将弁为之经营,且表示其尊崇之意,非戏谑也。盖既为本国制造军火厂推广销路,而又为本国军官谋一啖饭之地,且可实行其监视之权,其用意可谓周至矣。 

由旅店西行二里许,有苏丹离宫,门前亦有守兵擎枪植立;一巫来由仆,操英语,来导余;楼上为苏丹卧室,禁人游览。余所至者为食堂客坐及苏丹治事之室,皆在楼下。时苏丹并不居此,帘栊寂寂,空闭而已。 

离宫占地绝广,纤草如茵,犁治平坦;宫旁有大殿,中为高坛,坛前设长案一,坐位十。案上陈墨瓶铁笔等亦十份,导者语余,此苏丹及大臣会议之所也。殿前悬华文联匾甚多,皆新嘉坡华侨祝贺苏丹即位者。几案尘积,别有一种萧条景象,亦足为小朝廷之代表矣。 

柔佛地处热带,植物繁夥。宫中有花园绝大,奇葩异卉,不可胜数。一古藤枝干缭绕,倒垂至地,铁柱承之,结为一亭,密叶浓翠,以代覆瓦,构制殊巧,必出自欧人之手。去园数百武,为一回教礼拜堂,彩玻作牖,文石砌地,堂极宽广。中惟香炉二事及教师讲坛一座,余无别物。统观以上工程,所费总在百万以外;徒耗民力,务饰观听,彼不知治道如苏丹者,固无足责也。 

赌税为柔佛岁入大宗,业赌者皆华侨也。市中赌场林立,杂沓喧阗,入夜尤甚。余曾观一最高等者,临江筑屋,陈设精雅,可容数百人。司事者言,新嘉坡赌禁綦严,每星期日及星期六日,华商均至此遣兴。今仅三阅月,收入之款已三万余元。此外尚分设两处,每月纳税于柔佛政府凡八千五百元云,合全境赌馆计之。税款诚属不菲,其他如烟馆妓院酒店,度无一不征重税。柔佛政府导吾民为不正之营业,而复朘取其脂膏,固属可恨,而吾民程度之卑劣亦可见矣。 

司威南距新嘉坡仅一日程,入口后沿岸皆杂树,每隔数里,于水次建小木屋一,皆欧人护视水标者。渔舟三两,往来江上,取远镜视之,皆华人也。其地产树胶极盛,既泊舟后,有小汽船拖数驳船自内港出,皆运树胶附载吾舟者,其驾舟及起运货物之事亦皆华人任之也。


阅世随笔(19)


槟榔屿船埠正对一钟楼,前英后维多利亚即位满六十年。华商醵资建此,以铭其功德者,吾国人庆祝君上之事素极淡漠,而侨民独于旅居之国之君倍致%T%X%T%小%说%共%享%论%坛%其亲爱之忱,岂无故欤。 

槟榔屿公园依山为址,风景天成。综余此行所见者计之,当以此为巨擘。山中草木蕃衍,分类栽莳,足供植物学家之参考,故又有植物园之称。半山瀑布倒垂,奔腾直下,喧腾如雷;下有蓄水池数处,层层承注。池底满铺细沙,漉水使洁,引入管中,分布全市,以供居民饮汲。费小利溥,其法甚善。吾国有山泉处不少,宜仿行也。 

新嘉坡华侨多于槟榔屿营建别业,盖水土清淑,最宜居处。又与新嘉坡铁道可通,往来极便故也,祠庙尤多,纯依华制。 

槟榔屿故隶暹罗,为一土酋所辖,略与吾国土司相同。今其地已割于英,暹罗固失其主权,而土酋亦仅作寓公。寄人篱下矣,小屋数椽,栖迟海畔,余驱车过其门前。友人指以示余,为之欷殻Р恢谩!�

同舟荷兰人布育尔出彼国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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