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尽笙歌-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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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卯足了劲,奋力往前一冲便跨着马横在梓笙面前,嬴政阴着一张脸,双目猩红,低吼道:“秦梓笙,为什么要离开?”
梓笙知道这一次,以嬴政的性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自己走的,但是如今,无论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都无法再留在他的身边,眼下倒不如放手一搏···
梓笙扯了扯缰绳,站定在嬴政跟前,抬眼对上他的眸子,缓缓的说道:“陛下,于公,念卿是你大秦将军的帐前参谋,于私,梓笙是王翦的将军夫人,君臣有别,于公于私,我都再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留在那里。”
梓笙的一句‘将军夫人’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嬴政胸口,嬴政这才猛然惊醒:是啊,当年是自己亲手将她送与别人,今日她又怎能轻易和自己回去···想到这的嬴政慢慢低垂下眼睑,握着缰绳的双手一点点收紧,良久没有说话。
“···陛下,您一个人单独出来,太危险了,还是快些回去吧。”梓笙轻声说道。
嬴政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喉间不停地滚动着,哽咽的说道:“···笙儿,和我回去,王翦那边我自有交代。”
嬴政一句话便让梓笙瞬间湿了眼眶,梓笙没想到,嬴政为了挽留自己竟这般放下尊严,放下孤傲,梓笙强压下心头的颤抖,泪眼婆娑的轻声说道:“王上,笙儿不能和你回去···”
“为何?!”嬴政嗓音极低的缓缓吐出两个字。
“王上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将来你一定会一统六国,成为这天下的王么?”梓笙含着泪,轻扬着嘴角说道。
“记得···你说的我都记得。”
“王上,那你可相信笙儿?”
“信。”嬴政几乎是一瞬间脱口而出,这个字是自己欠梓笙的,若是当初自己也能像今天一样,那梓笙也便不会离开。
梓笙笑着点点头,晨风拂过面颊,飞舞着额角的碎发,梓笙缓缓的开口说道:“嗯,那王上听笙儿说,王上,梓笙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一开始,梓笙害怕,无时无刻都想要回去。可是后来,梓笙爱上了你,爱上了这历史长河中最伟大的帝王,从此以后,梓笙便不再害怕,不再无助。可是王上,天地伦常总有秩序,梓笙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即使再爱,你我之间也注定不能厮守到老。王上有王上要背负的命运,梓笙也有梓笙要背负的命运,这乱世,这天下比梓笙更加需要王上···”
对面的嬴政从没见过如此决绝的梓笙,她微扬的唇角那么好看,说出的话却那么让人心痛,她目光如水的眸子那么让人怜惜,可是那看向离别的眼神却让自己疼到无法呼吸···
梓笙迎着风擦干了眼泪,继续说道:“王上,这天下还等着你呢···”
嬴政扯着缰绳的手上被勒出两道深深的红印,对他来说,和梓笙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就像梦一般,如今梦醒了,心中就像被掏空一样,若是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自己宁愿不要认出她,宁愿不要来挽留她,也许这样,自己心里还会有希望,还会像以前一样,等待着她,期盼着她,曾经他以为梓笙说过的历史,说过的天地自己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可今天他才明白,他就算斗得过天地,挨得过历史,也终究还是输给了她。
想到这的嬴政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他不想让梓笙再看见自己的眼泪,不想在她面前连最后的一点尊严都没有,良久之后,嬴政定了定心弦,黑色的双眸犹如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开口说道:“你说得对,这天下还等着寡人呢。”说罢,嬴政扯着缰绳走到梓笙跟前,附在梓笙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念卿,无论发生什么,都给寡人活着!”
嬴政话音一落,梓笙就觉得嬴政如风一般离自己远去,马蹄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梓笙站在原地,看着明朗广阔的天空,任凭眼泪打湿衣襟。
而这一边,马背上的嬴政依然红了眼眶,梓笙她说这天下需要自己,可她不知道,这漫漫长路上,自己又有多需要她···
秦王政十七年()
日头早已高高的挂在天上,梓笙望了望郊外满目的青葱,扯了缰绳打马便回了国尉府。
梓笙下了马,刚一进门便突然被人紧紧拥在怀里,“梓笙,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王翦紧紧搂着梓笙,欣喜若狂的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哽咽。
梓笙伸出手拍了拍王翦的后背,轻轻推开王翦,看着他有些凌乱的发还有眼底无边的害怕和疲倦,梓笙才知道原来王翦在这里等了自己一夜,梓笙伸出手轻轻捋了捋王翦的发丝,微笑着说道:“我不是说过,我会回来的么···”
王翦看着梓笙,心里自然清楚这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无论怎样,梓笙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这对自己来说就已经足够了,王翦轻轻拥过梓笙,温柔地抚摸着梓笙的头:“梓笙,谢谢你,你能回来。”
梓笙轻轻环住王翦的腰,低声说道:“今后,我不会再离开了,谢谢你,王翦,一直陪在我身边。”
二人就这样静静的拥抱着,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岁月像乘着风,转眼间已是梓笙来到这里的第九个年头,初来时的青涩早就在眉宇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九年的风雨却未在自己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王翦常常温柔地对梓笙说:“梓笙,这么多年,你还是当初的模样。”
自从梓笙和王翦从赵国回来,嬴政便一直让他们留在咸阳训练秦军方阵,如今的秦军方阵宛如铜墙铁壁,无坚不摧却又灵活机动,这支秦军的核心力量正在逐渐壮大,成为秦国威慑天下的重要武器。
秦王政十七年春,嬴政派内史腾攻韩,俘韩王安,建立颍川郡,至此,秦国吞并六国的野心终于昭告天下,年轻的秦王也终于实现了他一统天下的第一步。
韩国被灭的第二天黄昏,梓笙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兴冲冲的从蓝田大营赶回国尉府,一进门便直冲进内院,大声喊道:“师父,师父,韩国被灭啦!”
尉缭子本来正悠闲地在院子里吹着晚风喝着茶,被梓笙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你这丫头,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嘿嘿,师父,我高兴嘛。”梓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坐到尉缭子的对面。
尉缭子看了看远处的红日,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天下奉秦的时日已是不远了···”
梓笙微笑的点点头,嬴政他终究还是历史上那个最伟大的帝王。梓笙拿起茶壶,给尉缭子倒了杯茶,笑着说道:“师父,喝茶。”
尉缭子笑着拿起茶杯,刚要喝就听家老来报:“大人,廷尉大人求见。”
一听是李斯,尉缭子便连忙让家老将人请进来,一旁的梓笙见状说道:“师父,我还是回避下为好。”
“不必了,你随为师一同去见见李斯吧,想必你的身份,李斯也早就猜到了。”尉缭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对梓笙说道。
“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我便随师父去见见他。”的确,以李斯的心思,自己的身份怕是早就被他猜到了,想到这的梓笙也不再多说什么,便随尉缭子去了正厅。
已经在正厅等候着的李斯见尉缭子和梓笙过来,便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说道:“李斯见过国尉大人,见过念卿将军。”
“哈哈···廷尉真是多礼了,快请坐,不知今日到访老夫家中,所为何事啊?”尉缭子回了一礼说道。
“李斯今日到访,乃是陛下要李斯同大人一起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为此,李斯特地备了车马来请国尉大人。”李斯恭敬的说道。
“既然如此,当是有劳廷尉大人了,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走吧。”尉缭子多少猜得到嬴政召见他二人所为何事,便也不敢耽误,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
李斯见状,连忙跟在尉缭子身后,快步走了出去,二人走到门口时,梓笙突然跑出来说道:“师父,廷尉大人,念卿护送你们一程吧。”
尉缭子看了看梓笙,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一旁的李斯见状便说道:“那就有劳念将军了。”
梓笙笑着微微点了点头,便翻身上马,和李斯一同打马走在尉缭子的马车前面。
远处的咸阳宫被金黄的日光笼罩起来,从不远处就可以看见那座最高的楼台,就像身披着晚霞的美人,高高矗立在这浩大的咸阳城之中。这么多年,梓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它,记得上一次还是被嬴政牵着俯瞰这咸阳城,一转眼已是六七年···
正如尉缭子所说,李斯早就猜出了梓笙的身份,可是看着旁边一身男儿装,潇洒利落的念卿,李斯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良久,李斯轻轻开口说道:“这些年,念卿将军想必吃了不少苦。”
突然听到李斯这一句,梓笙多少还是有些吃惊,可细想想,李斯若是猜不到才奇怪呢,想到这的梓笙笑了笑,轻声应道:“还好吧,已经习惯了,廷尉大人这些年别来无恙吧?”
“劳将军惦念了,李斯一切安好。”李斯微笑着回应道,二人像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淡淡的语气里却镌刻着多年的交情。
“嗯,廷尉大人安好,秦国方能安好,日后,秦国和陛下还要劳先生费心了。”梓笙点点头,缓缓的对李斯说道。
“将军言重了,陛下于李斯有知遇之恩,而李斯这条命也是当年得人所救,才有李斯今日,是以秦国之事,李斯必定鞠躬尽瘁。”李斯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梓笙听得出,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感激。
梓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看着离咸阳宫越来越近,梓笙望着那最高的楼台,这才发现那楼台上不知何时挂上了牌匾,仔细一看,赫然写着‘天下’二字,只是这‘下’字却不知为何少了一笔,梓笙心中疑惑,问道李斯:“廷尉大人,你看这楼台上的牌匾是否少了一笔,莫不是多年风吹雨打,将那笔遮了去?”
李斯笑着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匾额乃是陛下亲手所提,这天下二字开始之初便就少了一笔。”
梓笙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嬴政亲手所提,又怎会犯下这种错误?
一旁的李斯看得出梓笙的疑惑,便开口说道:“将军,李斯以为,陛下之所以将这天下二字隐去一笔,乃是心中有憾。”
“此话何解?”梓笙问道。
“今时今日,陛下若要得天下,不过是时日长短的问题,可是唯有一样,怕是陛下穷尽此生都无法得到的,因此,对陛下来说,就算真正是天下奉秦,恐怕也不是陛下心中完整的天下。”李斯的语气沉下来,缓缓的对梓笙说道。
听到李斯的话,梓笙猛然惊觉,耳边不断回响起当年嬴政的那一句:“只有你站在寡人身边,才是寡人完整的天下···”不知不觉间,梓笙竟湿了眼眶,眼泪不可遏制的往下流,梓笙怕被李斯看到,连忙转过头去,将眼泪擦干,没有再说什么。
转眼间三人便到了咸阳宫门前,李斯转过身拱手说道:“将军就送到这里吧。有劳将军了。”
“先生言重,既然到了这宫门前,念卿也不便进去,便就此告别了。”梓笙也拱了拱手向李斯说道。
李斯微微点着头,说了一声:“将军保重!”
“先生保重!”说完,梓笙便扬了马鞭,转身离去,离咸阳宫越来越远···
李斯和尉缭子一进永安宫,便看见嬴政站在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紧紧皱着眉,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二人进来。
“臣尉缭,臣李斯拜见陛下。”尉缭子和李斯轻轻走过来,向嬴政行礼说道。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扶起二人说道:“二位先生快快请起,来来,入座,入座。”说着就将二人引至案几旁,落了座。
嬴政端正的跪坐在案几前,说道:“韩国已灭,寡人欲出兵攻赵,二位先生以为如何?”
“回陛下,李斯以为可攻,眼下赵国对内朝政混乱不堪,对外百姓怨声载道,加之韩国既灭,赵魏两国必定朝野大乱,两国为求自保必然不敢主动来犯,是以,陛下若要攻赵实乃尚佳时机。”李斯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廷尉之言,老夫深以为是,秦赵两国交战十数年,秦国一直深受其辱,如今,秦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若是此时不攻,怕会错失良机。”一旁的尉缭子点点头说道。
听完二人的话,嬴政的目光骤然亮了,赵国一直是自己的一块心病,且先不说幼年时与母亲在赵国受尽**,就说前些年与赵国对峙,又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