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宫烟云-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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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武的长孙晟抚摸着腰间的佩剑,稍加思索后抬起头,解答起对方的疑问:“现在战场上明显是我军占优势,既然想使大逻便为我们所用,便不可让其全军覆没,得给他个面子让其主动撤退,我们才好再进一步离间。我看不如这样,元帅修书一封给大逻便,就说两国交战无需累及无辜士兵,然后提议双方各派一名壮士一决高下,输的那方主动撤退。想必大逻便自己知道再打下去也没有胜算,一定会同意这个方法的。”
听了这话,窦荣定却是面露一丝难色,紧皱着眉头很是担心,思虑半晌后才挤出一句:“让其主动撤退……这面子是得给,但是我们也得保证能赢啊,万一他们赢了,难不成我们要主动撤退?”
长孙晟冷静简短地回了一句:“元帅稍安勿躁,我这有一人推荐,派他去应战,我军一定稳赢。”
窦荣定当即抬眼展眉、喜出望外,带着好奇与惊喜的口气问道:“我军中还有这等猛将?将军快说是谁?”
长孙晟直视着窦荣定的脸,志气满满地一笑,从容回答:“此人名叫史万岁,本是敦煌的一名戍卒,听闻元帅要来讨伐突厥,已主动投奔我军。这史万岁在平定尉迟迥叛乱时,曾隶属郕国公梁士彦手下,弓箭功夫相当了得,后来在敦煌戍边时,经常孤身一人深入突厥数百里去涉猎,从未有过失手,他在这一带可是赫赫有名啊!”
窦荣定见长孙晟胜券在握,也激起了他的信心,不住地点头附和道:“那果然是神人,好好好,一切就按长孙将军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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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窦荣定亲笔修书的信件很快送到了敌方大营中,那阿波可汗面对困局确实无计可施,只得被迫接受隋军的提议,将胜负压在了一盘赌局上。
次日一早,天光朦胧微亮,数日的暴雨将这一片血雨腥风的战场冲刷洗涤得只剩下滚滚黄沙,不见一丝血气。天气依然燥闷,热气一层一层地往身上黏,渗进皮里肉里、钻心蚀骨。
天,又大亮了些。营地中吹响了嘹亮的号角,重甲加身、整装待发的军士们迅速步出大营集结成阵。此役虽为单人比武,但窦荣定依然安排全军列队,一为给自己一方壮势,二来也是以防战局突变,早作部署。大隋的兵阵分三股主要力量,重甲步兵列阵中间,骑兵则站左右两列,前进可做包抄后退可掩护防守,队形灵活、作起战来收放自如。
突厥一方也携重兵迎战,敌人的主力多为草原上的蛮横铁骑,人数上万气势异常凶猛。两军阵前对垒,喊杀声震天,但无人妄动一步。隋军为首大将史万岁身跨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色大马站在最前,此人一套厚重的光明铠加身,头戴锃亮金盔,手上持的更是一柄精钢铸铁大弯刀,他精锐的双目透着杀气,威风凛凛。对面膘壮的突厥将领也毫不示弱,此人身形肥硕,杂乱卷曲的毛发披肩,满嘴虬髯挂在颈前,伴随身后万千突厥将士的呐喊,这汉子挥舞着手上的五尺尖矛扬天长啸了一声,倒也是气势逼人。
二人交战前夕,忽有一片乌云盖顶,遮天蔽日,天地上下昏昏一色,战场上数万人一片哗然。少顷又有狂风骤起,眼见一场大雨又将来临,伴随着电闪雷鸣,一声号令之下这场国家之间的比武正式开始。登时,双方将领同时断喝一声,驭马狂奔飞扑向前,马蹄铮铮作响,黄沙尘土飞起一片。那突厥大汉一路龇牙瞪目,怒吼着往前冲,手上挥着长矛乱舞。史万岁却是俯身紧贴在马背上,抓着大刀眼睛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敌人,就在两马交错的那一瞬间,他挥起右手提刀一砍,敌将首级顺势而落,左手再侧翻一抓便直取了那被砍下的人头。就在此时,天空下起倾盆大雨,雨势急而猛烈,如千万银针从天而降,直刺在背。
一切都太快了,众人甚至没看清楚史万岁如何出手制敌,风驰电掣间就将敌人的首级削下,如探囊取物般轻松。那突厥大将被枭首后的尸身仍死死地僵跨在马背之上久不倒下,鲜血喷了一地,淹在雨水里,先是散了满地触目惊心的鲜红,颜色又一点点被雨水冲淡,终消失不见。史万岁收起佩刀,一手高举着突厥大将的项上人头,一手策马在己方军阵前来回奔驰,耳畔回荡着隋军振奋的呐喊声,他的脸上闪起一片荣光。
暴雨中,突厥将士眼见军中大将被隋人一招砍了脑袋,皆大惊失色,不禁乱了军心。这一方生怕隋军借着赢局士气大增、奋起而上,慌乱中上万突厥士兵溃不成军,连连四散后退,阿波可汗驭马于军中前后游走指挥,军队也见隋人并没有奋起直追,才稍加稳定站住了阵脚。有一虎将因隋朝并没有发动进攻,而建议阿波可汗反攻,但可汗却遵守了约定,主动率领全军撤退,终于结束了这场僵持数日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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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军退回大营后,阿波可汗格外焦虑不安,独自一人在大帐中来回踱步,层层冷汗挂在厚重的盔甲里,湿透了衣衫。他正在思索回去如何跟沙钵略可汗交代战场失利,突有一亲信士兵掀开营帐,跑到其耳边嘀咕了两句。阿波可汗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再三思虑后,才终于点点头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隋军主帅窦荣定身边的长史长孙晟。长孙晟昂首阔步进了帐子,走到端坐着的阿波可汗面前,以突厥人最庄重的礼节向阿波可汗行了一礼:“可汗安好。”
阿波可汗对长孙晟的不请自来惊疑不已,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长孙晟,半晌才缓过神来,僵硬地挤出一句话:“久闻长孙将军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再看那长孙晟竟一派从容,面上甚至还带着舒缓的微笑,毫无城府可言的阿波可汗不禁脱口而出道:“将军果然名不虚传,竟然敢只身一人前来敌营,就不怕我会对你不利?”
长孙晟朗朗道:“可汗按照约定主动撤军,足见你是个信守承诺的汉子,所以是断不会做出斩杀来使那种不义之事的。”
阿波可汗点点头,再次显露出直率之态:“长孙将军也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我相信你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夸奖赞美我一番就回去的吧,有话还请直说!”
长孙晟大喜,不禁拍掌道:“可汗果然豪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不知可汗有没有想过,这次打了败仗回去,怎么和沙钵略可汗交代?摄图他每次出战都会大胜而归,而你首次出征就打输了,岂不是突厥的耻辱?我想可汗自己也清楚,摄图一直想并吞你的势力,用我们汉人的话说他就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可汗这次率兵回去后,他一定会借机归罪于你,你觉得以你一己之力能斗得过他?”
阿波可汗顿时变了脸色,斜视着长孙晟,语气也是恶狠狠的:“摄图毕竟是我的堂兄,长孙将军这么说是在挑拨离间吗?”
长孙晟瞥了一眼阿波可汗,扬扬眉毛,故作客气之态:“可汗方才不还让我有话直说嘛,怎么现在自己倒装起了糊涂。”他镇定自若,朝阿波可汗更进一步,继续晓之以理:“佗钵可汗死的时候可是点名把汗位传给你的,以菴罗那软弱的性子,你觉得会是他挑头众贵族反对你的吗?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摄图在背后怂恿的,他就是想让你和菴罗争执不下,自己便可白捡便宜,你看这汗位最后不就是到了他手里吗?他封菴罗为第二可汗,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如今可汗你在他手下处处受制,这窝囊气还没受够吗?”
阿波可汗埋在心里的火被长孙晟几句话就给点燃了,他气得是面红耳赤,掀翻面前的案几,噌一下站了起来连连跺脚,咬着牙说:“没想到你一个外族人都知道我这难堪的处境!啊——”突然,他用尽全力狠狠捶胸大叫了一声,尾音落下的同时一大步蹿到长孙晟面前,使劲拍着他的肩膀,反问道:“我也真是受够了!可是现如今的实际情况就是我的实力不如摄图,我该怎么办,难不成只能坐以待毙吗?”
长孙晟依然微微笑着,悠悠沉吟道:“可汗别急,你若信得过我,就请听我细细说来,若说比摄图实力更强的也不是没有……”他勾勾嘴角对阿波可汗狡黠一笑,对上那人急切的目光,反倒故意吊起胃口,牵引着阿波可汗坐回原位,而后慢慢说来:“可汗啊,你或许不知,西突厥的达头可汗早已与我大隋天子暗中连和,摄图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可汗你何不也依附我大隋同时与达头可汗结盟,如此合而为强,就无需再受摄图钳制了!”
阿波可汗先是一愣,挠着头神思飞转:“达头可汗……我这堂叔一向不愿受我们□□厥号令,表面归附我们心里却不安分,先可汗在的时候就这样,摄图上位后他就更不服气了。不过还真没想到,他竟然暗中与你们隋朝媾和了!”瞥了一眼长孙晟看起来信心十足的脸,阿波可汗倒吸了一口气。
长孙晟却是豪爽地哈哈大笑着:“可汗啊可汗,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怎么决断还是要由可汗自己定夺。”
阿波可汗咬了咬嘴唇,也没想多久就横下心来,狠拍了一下大腿:“好!我决定了,就和窦元帅立下盟约,互不侵犯!然后……然后,还请长孙将军带我的使者去面见大隋皇帝,将我祈求请和的心愿传达给皇帝陛下。”
长孙晟满意地点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可汗确实是有眼光的豪杰!可汗放心,我大隋皇帝若得知可汗愿意依附我们,定会欣喜不已的!”
第四十九章 瑕瑜(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身处突厥的沙钵略可汗很快便通过密报得知阿波可汗已与隋朝媾和,愤怒的大可汗一时间恨从中来,还未等阿波可汗退回塞北,便率人奔袭其牙帐杀死了他的母亲,并收编了他的军民。阿波可汗率众回来后,只见曾经生气勃勃的营盘如今已是满目疮痍,他指天盟誓定要报此深仇,于是向西投奔达头可汗,借得十万雄兵,踏上了征战沙钵略可汗的血路。
突厥,从此陷入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混乱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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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的燥热在皇城中无边蔓延着,杨坚顶着酷暑依然勤勉政事,接连几日会见众臣,就突厥内乱的最新情况商讨对策。这天正午时分,刚刚处理完政事的皇帝终于得了空闲。
“陛下是单独用膳,还是和皇后一起?”一年迈的老太监轻声问了一句。
杨坚当即答道:“回寝宫去找皇后,朕有几天没跟她好好说话了。”
一路顶着炎炎烈日,回到寝宫后杨坚早已是汗流浃背。独孤皇后亲自在门口迎接:“这天气像下了火一样,看你这热的,里面衣服都湿了。下午不是还要见几个人吗?你就待在前面好了,干什么折腾这一趟。”
杨坚憨憨地笑着,拉了拉独孤伽罗的手:“无妨,无妨。就是得空想来看看夫人,若你觉得我碍眼,那我回去就是了。”
独孤皇后轻轻白了杨坚一眼,转头对跟在身边的秦尚宫吩咐道:“快去给陛下端一碗冰镇的梅子汤来解暑。对了,再配两个小青梅软糕,那东西吃了开胃。”进了屋后,独孤皇后先替杨坚褪了衣裳,又接过宫婢递上来的柔丝帕子,仔细地擦拭着夫君额头与脖颈上的汗水,同时关切地问了句:“前线近况究竟如何?”
阖目仰头的杨坚挠了挠耳朵,不冷不热地回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皇后想先听哪个?”
独孤皇后微微一愣,轻敲了一下杨坚的脑袋:“先听好消息!”
杨坚从独孤皇后手上抽出帕子,擦了两下手,递给一旁候着的宫女,摆手示意众人都退下,然后才对独孤伽罗道:“阿波可汗与沙钵略可汗已彻底反目,转而投靠达头可汗,还带走了摄图的堂弟地勤察,那小子也向来不服摄图。不仅如此,摄图因觉得贪汗可汗与阿波可汗关系亲密,而把他的汗位罢黜,逼得他也只得投奔达头可汗,现下突厥已完全分裂为东、西两个阵营。”
此时,独孤皇后正在内屋挑选给杨坚更换的衣服,她转过头隔着一道纱帘望向他,面带喜色道:“达头可汗、阿波可汗、贪汗可汗……这等于说,突厥的五大可汗中已有三位归附了我大隋,就只剩下那个软弱的第二可汗还跟着摄图……啊,还有摄图弟弟处罗侯,不过那人似乎也是我们的眼线……”
杨坚摇摇头,淡淡笑道:“是不是真心归附我大隋还不好说啊,不过他们跟摄图对立是一定的!前几日他们派人来求和,希望获得援助,我也只是含糊过去了,还想再观察观察,总之他们越乱越好。”
拿到一套新的衣服,独孤皇后走回杨坚身边,先是理了理他鬓角边的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