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宫烟云-第9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杨广小感惊讶,下意识搓了搓双手,又道:“看来这由南入北的经历、故国破碎的痛苦,倒是迫使他创作出了佳作。”
萧媺芷将夫君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只道他是冷了,忙把叠放在坐榻边的双莲并蒂丝绣软褥盖到杨广腿上,同时幽幽地说:“风格艳丽、声调柔靡,内容与情感皆是空洞无物,恐怕这便是阿麽对南朝诗文的全部印象了罢!”
听了这番话,又见妻子面上挂着舒缓的笑容;傲气的晋王心里有些不服,他怄气似得将那褥子踢到脚下,撇撇嘴反辩道:“陛下向来不喜南朝文风,极力推崇北方诗文的质朴,如今更是诏令天下公私文翰并宜实录、咸去浮华,而我也认为非轻侧是应当的。”
萧媺芷见到这般光景却也没有恼怒;反而伸出手在杨广胸口轻轻地揉了揉:“陛下崇尚汉魏雅体与典制,推行儒家正统,确实是应当的,陛下自然有他的考量。”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向杨广身边更靠近了些;拉着他的手;温柔地循循善诱道:“但仅就诗文造诣而言,讲究对偶、声律并不是错,而且与内容真实、情感真挚也无矛盾。阿麽可知南齐的谢朓,他的诗便是将声律词藻与情感内容融合得很好,风格也是清新明快,不似梁陈后人那般只顾雕章琢句的宫体诗文。”
杨广只觉身旁之人散发着冬日暖阳的温度;一双明眸闪耀着碧波般的光芒,他不禁收起片刻前躁动的小情绪;乖乖地将脚下的褥子搭回到腿上。看见妻子无奈地嗤笑了一下;杨广便也对着她贼贼一笑;然后肆无忌惮地靠在萧媺芷的肩膀上磨蹭着:“宓儿,你若这么说,不禁让我想到了曹子建,他的诗倒是骨气奇高却又不失文采,典丽与华致并重啊!”
萧媺芷倒没有与杨广调笑,只是点头道:“当是如此,我的意思也是希望阿麽你能看到南北诗文各自的优点,取二者之长加以融合。说起来,庾信后期能创作出上乘的佳作,与他前期掌握的修辞技巧和培养的审美趣味也是不可割裂的,他已经最好地诠释了如何穷南北之胜。”此刻,她颔首看着杨广的脸,又补了句:“阿麽,我今天多言了,希望你不要厌烦才好。”
“当然不会。”杨广伸出一只手指,抵在萧媺芷的唇边,堵住了她的话。随即,他又忽然手腕一转,如春风拂面般轻轻抚过她娇柔的面颊,虽有偷香窃玉之嫌,却也是温润优雅。得了手的杨广满目骄气,静了片刻后,见妻子双颊绯红、一言不发,才沉下心认真地说:“宓儿,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我从小生长于北方,有些事情当下还不能完全感受而已。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也是喜欢楚辞的,喜欢那些清丽婉约的意象,自从有了你之后,我对南方的文化便是更加着迷了。”
萧媺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柔美的恬静之色,恰在此时,清芙带着一个端托盘的侍女进了屋子,夫妻二人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来者身上。“晋王、王妃,茶羹煮好了。”清芙的声音爽脆又恭敬,她小心翼翼地把两盏茶汤分别送到杨广与萧媺芷面前。
“去把偏殿的茶具都收拾了吧!你且看着她们仔细放好,还有那未碾的茶饼,可别受潮了。”萧媺芷对清芙吩咐道。
直到清芙和侍女退了出去,杨广仍在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瓷盏,又看了好久才拿起勺子轻轻地搅了几下。茶羹的热气携着一股浓香扑面而来,他略有犹疑地闻了闻,又向萧媺芷瞥了一眼,见她正安然地饮着茶汤,这才缓缓地浅啜了一口,顿时脸上露出些许惊诧的表情。
夫君的一举一动皆被萧媺芷看在眼中,于是急忙问道:“怎么,阿麽喝不惯这个味道?”
杨广爽朗地笑了笑,解释道:“还好,还好,只是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真是没想到这茶还可以当羹吃。”说着他又用小勺舀了一口茶羹送到嘴里,品了一品道:“这第二口喝起来,便觉得还不错。”
萧媺芷暧昧地瞅了杨广一眼,便又低头喝起茶汤,喝了几口后,随意地问道:“阿麽,最近公务繁忙吗?”
杨广摇着头道:“自从那沙钵略可汗主动请和后,长城防务便没有那么紧张了,加上最近州内的政务也不多,我倒是清闲得很。”手中的茶已经见底,他又最后饮了一大口,便将瓷盏放到一旁,然后倒下身子,漫不经心地说:“若依我的看法,陛下就不应该答应摄图的请和,我才不相信他是真心与大隋言和,还有那宇文玉瑗竟然愿意改姓为杨,陛下与她可是有杀父之仇。当时摄图完全处于劣势,我们应该乘胜追击才对,可惜陛下驳回了我的请求。”
萧媺芷这时也喝完了茶,她搁下茶盏,凝视起身旁的杨广,徐徐道:“阿麽,这就是你太争一时意气了,幸亏陛下不是你!真心假意又有什么关系,东西突厥内斗,他们无力侵扰隋朝便是事实。陛下又无意吞并他们,如今这样不是已经达成所愿了嘛,若真是灭了摄图,岂不是又让达头可汗做大?他们势力旗鼓相当,永远内耗下去,这才是对大隋最有利的。”
“外交军事这些,我确实不懂。”杨广略带着羞愧之意,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他又拉起萧媺芷的胳膊,随意地摇晃着,俊朗的脸上溢出一丝暖色:“不过好在我也无需掌管天下,有娇妻和幼子日日相伴左右便已足够惬意。”
萧媺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柔柔地囔道:“殿下就会在我面前捡好听的说。”话音刚落,突然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抬眼一望竟是张妙芬进了屋子。她想了想,确实到了姨妈每日带孩子过来的时辰,便也没有觉得惊讶。
而那迈着大步走进来的张妙芬倏然看到杨广,倒是不自然地愣了一下,接着她将怀中胖嘟嘟的男娃放到地上,屈膝向晋王行了一礼。
杨广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顾欢欣地看着儿子。一岁大的杨昭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他比寻常孩子要胖一些,这小胖墩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格外讨人喜欢。张妙芬弯下腰,双手护在杨昭身旁,同时抬头对萧媺芷笑道:“孩子刚睡醒没多会儿,我让乳娘喂过奶,便给王妃抱过来了。”
“姨妈辛苦了。”萧媺芷从榻上站起,走到幼子面前,躬身拉住那软绵白嫩的小手,带着他在屋子里走了起来:“阿昭,睡饱了吗?这一会儿没见到阿娘,有没有想我……”
杨广紧跟着萧媺芷也下了榻,他蹲身堵在杨昭面前,朝走过来的儿子招手道:“快,过来,让阿爷抱一个。”
萧媺芷直起身子松了手,示意儿子自己走到父亲那里。但小杨昭却停下了脚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来回打量起杨广,他似乎有些犹疑地咂巴了几下小嘴,一只手扑腾扑腾地胡乱挥动着,就是不往前走。
按捺不住的杨广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即张开双臂将儿子揽入怀中,然后单手抱着杨昭站了起来。杨广的眼中尽是浓浓爱意,他轻轻地捏了捏儿子圆润的小脸蛋,一边逗他开心,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而杨昭却是小声哼叫着,直直地把脸转向了萧媺芷,他颤颤地抖着一只小手,看起来是想去抓母亲。
萧媺芷伸出双手要去接孩子,同时朝杨广抱怨道:“儿子不喜欢你抱他,你看他向我求救了呢!”
杨广扭着身子躲开萧媺芷,却听到一旁的张妙芬带着笑意附和道:“我看昭儿确实是更喜欢王妃多一些嘛!”杨广丝毫没有在意,还轻轻地晃了晃手上的儿子,意气风发地说:“哪里是像你们说的那样,阿昭又没哭又没闹,我抱得舒服,是不是?”说罢,他又瞪大眼睛,朝着儿子咧了咧嘴。
“阿昭从来都不哭闹,总是这么乖!”萧媺芷也不强要儿子,只是站在杨广身边,轻轻摸了一下杨昭的脑袋。就在这时,许是因为娘亲的靠近,小杨昭忽然咧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脸上更是染了一团米分嫩的颜色,好不可爱。下一刻,这肉团儿一样的孩子竟还伸出粗短的小手指,朝萧媺芷的脸上勾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模糊的声音:“娘……阿娘……”
萧媺芷见状,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炫耀起来:“你看,阿昭这是让我抱他了呢!”于是,她再次伸出双臂要去揽孩子,一只手已经搭到了杨昭软软的屁股上。
此时,一旁的张妙芬立刻上前扯住萧媺芷的衣袖,惊慌着劝说道:“这可使不得啊,阿昭太沉了,王妃现在又刚刚怀了身孕,万万不能动了胎气。”
“姨妈!”萧媺芷轻轻地瞪了张妙芬一眼,扭头走到一旁的榻边坐下,幽幽地抱怨道:“姨妈,不是让你先别说嘛!”她与人说话向来是温和平静,即使抱怨,语气也如流水般舒缓。
“王妃怀了身孕?”杨广震惊地看了一眼张妙芬,又急忙抱着儿子,坐到萧媺芷的身旁,欣喜又关切地问道:“是真的?宓儿,你又有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媺芷一脸羞涩,霎着眼微笑地答道:“这才刚刚有点迹象,我想等胎稳了再告诉你。”
杨广单手抱着怀中幼子,另一只手轻轻放到萧媺芷的腹部抚摸着,他面带喜色却又故作严肃道:“以后任何事都不准瞒着我,要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好啦,好啦……”萧媺芷紧紧环住杨广的胳膊,撒娇道:“我知道了。”
依偎在杨广怀里的小杨昭仿佛听懂了爹娘的话,他转着脑袋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又看看母亲,咧着嘴不停地笑,一双小手也使劲儿地来回拍着。见到这个情形,杨广更加喜出望外,他不禁颠着怀中的杨昭,朗声道:“阿昭啊,你就要有弟弟了。诶,不对,也有可能是妹妹啊,哈哈哈……”边说边笑的晋王此刻也像个孩子一样。
萧媺芷轻轻掐了一下夫君的胳膊,微斥道:“好了,你别吓到孩子……”
杨广连连点头称是,而后深情地望着妻子姣美的面庞,细心地叮嘱道:“我看之后你的身子会越来越重,照顾阿昭也不方便,可以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萧媺芷颔首,她望了一眼乖巧可爱的儿子,又看看那眉目如画的丈夫,只觉得空气中都充盈着无尽的柔情蜜意。
大抵,这就是尘世间最美好的时刻。
第五十六章 春情(上)()
开皇五年的新春比往常沉静了许多,因关中饥荒问题没有解决,皇帝与宗亲贵族等依旧留在洛阳,转眼间已是生机盎然的四月。眼下,行宫中的槐花正开得旺盛,一串串沉甸甸的花朵坠在繁茂又招摇的大片绿叶间,春风中也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槐香。但皇帝杨坚却无心沉醉于这春光明媚的景色,他终日愁眉不展,只觉得连那花香都是扰人的。
这日午后,杨坚在寝宫外殿伏案审阅文书,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撑住下巴,整个人显得格外疲倦。
独孤伽罗缓步走到杨坚身边,她轻轻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然后跽坐下来,小心地牵起袖子,开始替夫君研墨。杨坚欣然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妻子,便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公文,同时随口道了句:“夫人怎么不陪阿五聊天了?”
独孤皇后淡淡地答道:“阿五说她乏了想睡会儿,我就让她去那琉璃榻上躺着了。”
杨坚闻言一笑,带着些许轻嘲:“女儿那是不愿意听你唠叨……”转手放下毛笔,他长舒了口气,抬起头对妻子道:“让宫人将安神香点上吧!”
“不用麻烦了,孩子已经睡着了。”独孤皇后也搁下了手中的活儿,她往杨坚那边倾了倾身子,放低声音问道:“夫君在看什么,很专注的样子。”
杨坚把案上的奏疏往前推了几寸,长吁短叹道:“还不是告王谊谋反的!之前已经多次有人跟朕说他言论不逊,朕也警告过他了,谁知他竟完全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朕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他又与元谐走得近了,两个人都不受重用,于是满腹怨言,王谊更是胡言乱语、怪力乱神!”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独孤皇后随即往殿后的方向瞟了一眼,同时一只手抵在唇前做出“嘘”的动作,杨坚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咬着嘴唇不再出声。独孤伽罗见状,伸出手轻轻地揉着夫君的胸口,低声问道:“元谐?陛下先前不是已经与他恳谈过,确定他无谋反之实吗?”
杨坚不自然地捋了捋胡子,幽幽道:“他对朕确实没有反意,但对高颎、苏威二人可是大有怨言!罢了,念在往日的交情,这次就罪不及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陛下的意思是,要将王谊治罪?”独孤皇后追问道。
杨坚真诚地看向风雨同舟多年的妻子,双眸中衔着一抹哀伤又坚定的神色,缓缓道:“记得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