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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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氏大笑道:“听听,忠献伯府的小姐都自称是‘破落户儿’,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水龙王’面前几时就来个‘海龙王’?我可没听说。”
王氏笑道:“你忙着在常州伺候外祖母,自然不晓得我们这边的新闻。我只给你提个醒儿。等一会儿见到,自然就知道啦。”
洪氏忙道:“既这样,你一定要时时紧紧带着我,还有你侄女儿。林丫头腼腆怕羞,又是头一次出门,可不许教谁惊吓欺负了她。”
王氏闻言一呆,随即会意,大笑道:“就你刁钻古怪想头多,我哪里就说这个了。我心里林丫头自然要跟我一道儿的。只是老太太近来一直念着外甥孙女,把其他人都一概靠了后;只怕到时你我就是想跟老太太抢人,也抢不过的。”又握住林黛玉手,笑道:“老太太念得你狠,一会子到家,多半就不让跟你婶婶一块儿下处了。但家里姊妹都是好的。且不论有什么,都只管跟我说。”
黛玉听了,忙谢了大伯母。一旁洪氏也笑:“南京和家里都是一样的。何况你大伯母都开了口,到时玉儿只管使唤她就是。”
如此说说笑笑,也不觉雨天车慢行缓。待到了中正街尚书府,车驾从正门入,轿厅厢房内稍换过衣裳,又换小车——车止略小一号,车内三人仍旧并肩坐,并不觉着拥挤——过一垂花门,众婆子媳妇伺候下车,头顶上将雨棚伞盖等严严密密遮蔽了,这才簇拥三人进到后面正房大院前。这边早有许多丫鬟从游廊上飞奔过来,左右前后护持着,一齐往屋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注一下:
皮塌子:根据方言的音造词,常州话发音“皮它子”。意思是“顽皮捣蛋爱胡闹到没了边儿的小孩子”,跟“小皮猴子”一个意思,通常只用于长辈形容小辈,具有强烈的宠爱、纵容的含义。
没入调:也有“不入调”的说法。不规矩、言行不守礼仪常规的意思。评价别人的时候如果用上这个词,一般都是比较严重的,指责意味非常浓。当然,用来说自己就没啥大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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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的热情——黄幸的妻子,忠献伯府出身的王氏夫人,这不是第一次出场,但是林黛玉见到的第一位南京方面的亲戚,而且也是从各种意义上实际促成林妹妹和小章相公婚事的人物,所以着力写一写。
这位王夫人,因为出生时候打雷下大雨,所以乳名“震姑”,学名“王雷”(跟她三个哥哥王耒、王肥、王晷取名一个韵部)。她的父亲忠献伯王劭堃是水军将领出身,所以有“水龙王”之称。洪氏跟她关系非常好,所以一见面两人就是各种玩笑不断。
风景的设定,王氏、洪氏的婚姻都相当幸福美满,夫妻恩爱和睦——但这不是简单的缘分运气,所以让林妹妹跟随她们,观摩学习一下成功案例~~~
第75章 第三十二回中()
入得房中,转过屏风,就见女眷丫鬟团团侍立,足有二、三十人,当中崔氏、柴氏左右搀着章太夫人,听了传报,正展眼伸头,急切切地往门口看。洪氏忙快步上前,口中笑道:“侄儿媳妇拜见姑妈!给姑妈行礼!几年不见,姑妈精神越发旺健了!加上这身衣裳,越发看年轻,不像六十岁,倒像才刚五十的模样呢!”
章太夫人一听,顿时大笑起来,道:“听听、听听,这张嘴,叫我怎么不盼着她来!”挣开旁边搀的两个人,自己上前一把将洪氏扶起,笑道:“说这衣裳好,这料子还是你今年春天才送来给我做生日的。你还只管胡夸浑说,就不怕闪了舌头?”
洪氏笑道:“不怕。我说的都是真心实话。顶多人家笑我呆,见到什么,脑子也不多转一转,就直通通地统说出来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通好笑。章太夫人方看向洪氏身后,王氏正引着林黛玉拜见姨祖母。才一抬头,四目相对,章太夫人就怔住了,嘴里只喊“淑卿”,眼里不自觉地就大颗的泪珠子直滚下来。林黛玉知道自己祖母闺名虽是一个“露”字,但因幼时充作男儿教养,与兄弟排名取字,家里都称“叔湥А保蜃鳌笆缜洹薄4丝桃惶绿蛉顺坪簦テ鹎自登榉郑踩滩蛔】奁鹄础V谌烁厦ο嗳埃槭暇头鲎×苏绿蛉耍跏弦怖索煊裼胨美幔偾A耸纸坏秸绿蛉耸稚希担骸袄咸馐橇止媚铩6棠肝ㄒ坏那姿锱咸盍思父鲈拢袢兆芩慵帕耍酶咝瞬攀牵趺粗还芸薷霾蛔∧兀俊�
章太夫人这才稍稍止住泪,握了黛玉的手,细看形容,越看越觉得是姊妹少年时模样,心里就止不住想起当年闺阁中情形。又想到两人先后嫁到京城,夫婿俱是青年俊彦,又同殿为臣,两家至密至善,亲眷朋友同僚当中无不羡慕,直推为一时佳话。孰料朝廷波澜无定,亲戚离心,两家愈行愈远,最终反目成仇,连累一母同胞至亲至爱的姊妹两人,一个摧心劳损,一个寿不永年,至今竟已是四十年的阴阳相隔。如今见了姊妹留在世上的这一点骨血,音容笑貌依稀,眉眼间却抑不住的一片孺慕眷恋之意,想到亲妹早亡,林黛玉竟连亲祖母的面儿也未得见过一见,自己如何不倍感伤心?于是又垂下泪来。只是更不忍黛玉并洪氏、王氏等一众陪着自己泣涕呜咽,便强止住,揉一揉眼,道:“人上了年纪,便总随心任性,控制不住喜乐悲愁,林丫头可别笑话我老婆子不成个模样。”众人赶忙顺着话头劝解说笑一阵,如此才算止住。
章太夫人随即将屋里众人指与黛玉:“你大伯母接的你们,已经见过;这个是你二婶母,这是你三婶母。”——因看一眼旁边洪氏,道:“你章家婶婶平时来时,家里倒也不特意讲究排行,若论序,比她们都大。林丫头只随意称呼便是。”——然后是平辈表兄黄昊之妻丁氏,以及表姊妹黄蓉、黄莉、黄芊、黄蓓、黄蔚等。黛玉一一拜见过。章太夫人便让还回自己身边挨坐着说话。众人也各自归座。
一时丫鬟们送上茶来。林黛玉留心看去,见当先一个,手里茶盘只盛着三只红底描金折枝花福寿连绵的带盖茶碗,且体量口径比寻常茶碗更大出一廓。旁边王氏见了,忙起身说:“这是暖身祛湿的,刚从雨地里回来,妹妹和林丫头都快喝一碗。”一边说,一边亲自端与洪氏,又要端与黛玉。
黛玉刚要起身,章太夫人握了她手止住,道:“幸哥媳妇等一等。望儿媳妇也不忙喝。”众人都看她。章太夫人方才笑道:“怎么又忘了?这个说是茶,到底入了几味草药,你也不先问一问你弟媳妇跟侄女儿,端起来就给人喝。亏得是自家人,不妨事。若外客,不巧有什么忌口的,可不是叫人作难么?”
王氏听了,忙伸手在自己脸上打一下,道:“该打,该打!可不是我又迷糊了?自己是个皮糙肉厚百无禁忌的,就忘了该有的规矩!”忙向洪氏和黛玉作势赔礼,笑道:“我看妹妹气色都好,林丫头也不过就纤柔些,便再想不到别的了。还好老太太周全,可没给添乱吧?”遂将药茶方子告诉两人。
洪氏听了笑道:“姑妈仔细,只是我原本也是个粗糙人。倒是林丫头,近日得了关先生的方子在用药调理。这茶虽无甚禁忌,但平日食水,还有葱白一样是不宜的。”
章太夫人便点头,向外面吩咐道:“告诉厨房,今日厨房一律不许用葱白。今后林姑娘的饭食、点心之类,也都记着禁忌。”众人忙都答应了。
洪氏和黛玉这才喝了茶。章太夫人又详问黛玉用的什么药,都作何种调理。继而说到先前林如海的病症,如何请医用药,如今又怎生保养。章太夫人就叹道:“幸而有关梦柯亲为诊治,不然,若果真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叫我们这些人痛断肝肠?”又抚着黛玉背道:“你小小年纪,为父侍疾千里奔波,又多少日尽心奉承——老天都看在眼里,方才不愧了你的孝心孝行。这都是你们父女的情缘深厚,就你祖母在天上看着,也当为你们欢喜。”
又说了几句,外面人报说章望进来见礼请安。自王氏以下忙都避让到后头屋中去。太夫人方命让进来。章望入内拜见了,姑侄两个说笑对答几句,章太夫人就笑道:“知道你们兄弟们久不见,正要黏的时候。你只管自家跟他们聚会去要紧。我这边只扣住你媳妇——连同你林家侄女儿,这几天就都跟着我罢!”
章望忙道:“既在姑妈家,自然要在姑妈跟前伺候,才算是我们做小辈儿的孝心。且跟着姑妈,吃穿住用必定都是一等一的,就更不用我担心。”
章太夫人大笑道:“前一句应付,后一句真心,你倒越发实诚了!跟你媳妇同声同气,果然不愧是顶顶好的两口儿。”
章望也跟着笑起来,说了两句便告退出去。王氏领着众人重新归座。才喝一杯茶,又有章回、黄象要来行礼。章太夫人笑道:“都是一家子亲戚骨肉,且是小辈儿们,也不必太拘泥。何况林丫头初到,表兄弟姊妹原该彼此厮认,才是实在的礼数。”就让两人速速进屋里来。
却说林黛玉听到传报,就知道来的黄象乃是大伯父黄幸之独子,父亲林如海和表兄章回都曾提及聪明渊博,尤其于数算机巧一道上有奇才。先前来的路上又听洪氏和王氏言谈,知道这位表兄脾气颇有些奇异古怪,吝啬言辞,与常人不同。度算黄象与贾宝玉一般年龄,却不知到底是怎生样的人物。于是留神看去,只见一阵脚步响,与章回一同进来一个年轻公子,两人穿的衣服式样仿佛无二,都是象牙色绣暗花圆领袍束豆青回字纹腰带,下面半露藕荷色裤腿和鸦青色镶鞋。只不过章回衣物素来以细棉布为主,且少用佩饰;黄象却是遍身绸缎绫罗,腰间坠玉佩、荷包、寄名符等诸物,虽眉宇轩昂、步履轻捷,硬是显出一派雍容富贵之气,与章回的文华清雅倒恰成了对应。一圈见礼毕,章太夫人就搂着黛玉对黄象道:“这是你林姨祖母家的表妹,还不快见礼?”
黄象依言上前,随意作了个揖便退到一边。章太夫人见他低眉垂眼,顿觉奇怪,忙问:“怎的这副没精神样子?你林妹妹第一次家来,该高兴才是,怎么看你倒不乐意了?”
黄象道:“林妹妹第一次来,更不用说还是从京城那样的远地方来,家里又多一个亲戚姊妹,祖母开心,孙儿自然是乐意的。而且今天去接叔叔一家,孙儿一路上也都一直高高兴兴——祖母不信,只管问表哥。”
章太夫人就看章回。章回点头,笑应一个“是”字。章太夫人不免疑惑起来,问他:“那怎么现在又这个样子了呢?难道半道上遇着了什么?”
黄象苦着脸道:“这倒没有。只是进了家门孙儿才想起来,这番来的是位林妹妹,不是林弟弟,于是就添了烦恼——我原本想着,京城那边有自唐五代以来的许多石桥水关,与咱们南边的桥和水关建造样式、材质、方法完全不同,十分别致,此番亲戚相聚,正好一问究竟。偏才刚想到,表妹是女孩儿,等闲不会出家门,就出了门也是乘车坐轿,再不能跟我们似的满处闲逛、仔仔细细去看那些建筑模样……”
一语未了,屋中众人早是忍不住噗嗤出声,姐妹们纷纷扭头掩笑。就连黛玉,初见黄象形容神态,心里其实颇有忐忑,此刻疑惑尽去,不免也勾出笑意来。不想她这一笑,倒教黄象会意错了——当时激动起来,两步并作一步地赶上前,一迭声直问:“怎么?林表妹其实是真正查看过的?这可再好不过!表妹千万要仔细告诉我!或者,能全部画下来就最好了!”
黛玉万没料到黄象兴奋至此,被他突然间一吓,早是呆了。旁边章太夫人忙搂住她,替她抚背,一边转头向黄象喝道:“小子作死!吓到了你妹妹,还不快退后!”王氏也骂:“头次见面就胡说八道!快给你妹妹赔罪!”黄象这才悻悻地退后。章太夫人又安慰黛玉说:“你表兄就是个痴子,难得见了远客,不提防又发了个人来疯。姨祖母代他跟你赔不是,林丫头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王氏、洪氏又小声劝哄,都替黄象致歉。
林黛玉这才缓过神来,忙说当不起长辈言语,又说表兄也是一片天真,执着好学之意。一边黄象竟也连连点头。章太夫人向黛玉笑道:“你休替他说话。”又瞪黄象,道:“难得你妹妹知礼,才不怪罪。你还当真,倒得意起来了!都多大岁数人了,还成天莽莽撞撞,什么事都一惊一乍,半点没个定性——刚才你娘还说,码头上激动得都差点一脑袋栽河里去了!”
黄象含糊两句,就寻隙告辞。章太夫人知道他心思早不在此处,只能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