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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部分

九龙章-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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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凌音用的本就是腹语,却莫名有底气不足的意味。

    毓秀心中大骇,这些天来不详的预感终于坐实,她整个人都有点发蒙,“惜墨出了什么事?”

    凌音的话咬在嘴边,怎么也出不了口,两人一上一下盈盈对望,毓秀分明看到他眼中充盈的血气,和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

    如果华砚只是遇到一点小波折,凌音不会失态如此,毓秀脑子里有了最不好的猜想,被他握在手里的两只手也软的一塌糊涂。

    “惜墨到底出了什么事?”

    凌音满眼哀恸,终于受不住毓秀拷问的眼光,低下头去,“惜墨在去边关的途中,造奸人暗算,林州巡抚贺枚大人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凌音说的每一个字,毓秀都听得清楚,可这些字连成句子,在她耳里却没有实感。

    她花了好久才分辨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

    极致的惊诧之后是极致的惊恐,那种感觉,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将匕首□□自己的身体里。

    “你说什么?”

    凌音见毓秀的脸色变得惨白,生怕她支持不住,忙将人扶到座上坐了。

    毓秀想挥开凌音的手,大声斥责他胡说八道,可她手脚动不了,嘴巴也动不了,被压在座位上之后,她的身子一直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毓秀明知自己的失态会让凌音心生顾虑,不敢实话实说,只有违逆本心故作镇静,压低了嗓音问一句,“我不要紧,你速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来我听。”

    哀毁骨立,说的就是毓秀当下的模样,哪里是不要紧。

    凌音心里的难过虽比不得毓秀,却也足以摧毁城墙,每说一个字,都像拿钝刀往自己身上戳一刀,即便如此,他却没法拖延,只能一字一句咬牙道,“贺大人带人赶到的时候,那些保护惜墨的修罗使都只剩残破不全的尸体,跟随惜墨的禁军也个个死无全尸,就连随行伺候的几个侍从也被割了眼耳舌鼻。”

    死无全尸,割下眼耳舌鼻,行凶的那些不止杀人,竟还要虐杀才痛快。

    毓秀的脑子一片空白,“惜墨呢,惜墨怎么样?”

    凌音哽在当场,碧眼皆哀,好半晌才用变了调的嗓音回一句,“惜墨尸身完好无损,只少了一颗心。贺大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身上的血已干涸了,凶手用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插在惜墨胸口,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树上。”

    挖了华砚的心,又用她御赐的尚方宝剑将他钉在树上,他们不止是杀华砚,也是在杀她;不止挖了华砚的心,也挖了她的心,不止是羞辱华砚,更是在羞辱她。

    幕后主使的有心人,为了变相地杀她,变相地挖她的心,变相地羞辱她,将那把剑插到了他身上。

    失去一颗心,该有多痛呢。

    她现在这么痛,痛不欲生,华砚当初该有多痛呢。

    毓秀满心满眼都是她才刚看到的那个在灯火阑珊处,背剑的华砚的背影。突入起来的剧烈头痛之后,她的灵魂就被不知名的蛮力抽走了,凌音的话在她耳里越飘越远,远的像是从天边传来。

    渐渐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声,毓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凌音眼看着毓秀的身子像被大雨冲倒的泥雕塑,软软地往下跌,他忙站起身,想将人扶住。

    奇怪的是,原本该是轻飘飘的身子靠在他身上,竟像是有千斤重,凌音用尽了全力,连退了两步才勉强撑住二人不倒。

    即便是他哀伤过度,失了力道,也不至于扶不住一个小女子。可在这一刻倒在他身上的身体,却重的像一只负伤倒毙的巨兽。

    毓秀在昏迷中,掉入了一个无底黑洞,坠落,坠落,没有尽头。绝望中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抓在手里的就只有无边的黑暗。

    坠落的恐惧夺去了呼吸,比溺水的感觉还要糟糕。这让她想到了当年她一时冲动跳进那个锦鲤池,在华砚还没有跟着她一起跳下来救她逃生之前,那将要延展到天荒地老的一瞬黑暗。

    毓秀清楚的记得,当华砚抱着她冲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就认定她这一生绝不会有比在水下的那短短时间更狼狈糟糕的情形了。

    即便是失去像姜郁这样的一个人,也远远没有不知生死,不能呼吸那么糟糕。一个人只有在存亡关头,才会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什么是虚妄的镜花水月,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坚硬实在。

    即便是自己处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毓秀也没有体会到像此刻这般天塌地陷无法逃脱。在帝陵里,她以为她要死了的,脑子里想到的那个人,却是她不能失去的那个人。

    可如今她却失去那个人了。

    她宁愿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是她担忧华砚安危才会陷入的一场噩梦,梦醒之后,即便要她付出半条性命,她也想换他回来。

    如果人命和时间都可以用来做买卖,她不介意用自己来做买卖……

    永夜之后便是永昼,白光眼前闪过,毓秀便醒了来。

    床前不止围着御医与凌音陶菁,也有姜郁与姜汜。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毓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她自己的眼中透露杀意。

    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郁的时候,唯有咬牙隐忍。

    华砚遇害,最有可能的凶手就是姜家,姜家之所以会下这一步棋,一定是出自布局人的手笔。

    怪不得陶菁之前会说那些莫名奇妙的话,莫非是他从姜汜处听到了消息,不敢直言知会他实情,才以退为进,迂回暗示。他讽刺姜郁是疯子,是他也认定姜郁就是姜家的布局人,暗害华砚的罪魁祸首。

    可他说那番话时的态度,实在让人疑惑。

    毓秀失了心,脑子也混乱的什么也想不清楚,哪里还有心思细细琢磨陶菁那一番话背后的深意。

    即便灵魂出窍只剩下一副躯壳,她的失态和伤心都只能留在她昏倒之前,“皇叔和伯良怎么也过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汜与姜郁对望一眼,轻声笑道,“快四更了,皇上一直昏睡到现在,好在御医诊脉只说皇上忧劳过度。”

    回话的避重就轻,半字不提是谁通风报信,将他们请来。

    毓秀坐起身笑着回一句,“中元节本就是行神走鬼的日子,一则白日里吹了风,二则入夜之后冲了鬼,两项加权,回宫之后自觉头痛症发,才疼的人事不知。如今鬼节已过,朕自然就好了,大家也不用在这里聚着,请皇叔和伯良早些回宫歇息吧。”

    如此清楚明白的逐客令,姜汜和姜郁自然不能装作听不见,就各自嘱咐毓秀小心修养,

    姜郁俯下身帮毓秀掖被子,毓秀一双眼望进他的蓝眸,他的眼平静的像湖水,无一丝波澜。

    即便是最冷静的凶手,在杀人之后,也不会坦然到这般地步。可姜郁不会普通人,他想隐藏自己的时候,无论内心如何波动,显露人前的就只是万年不破的冰山。

    “若非臣在街上挡住了皇上的眼睛,容它与皇上对上目光,恐怕就不是简单冲撞了。”

    姜郁直起身,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那一瞬间,毓秀全身的血都逆行了。

    自外向内传递消息要花费多久,不难推算出华砚遇害的时间。万鬼夜行,昨晚间她在街上看到的那个,除了华砚还有谁呢。

    毓秀不信眼花,也不信迷思,若不是姜郁挡住了她的眼,她不会看不到华砚的最后一面。

    终其一生,直到她死,她都忘不了华砚留给她的那个微笑的侧脸。

    姜郁看着毓秀,以为她下一刻就要流泪,那他等了半晌,看到的还是她的两眼干干。即便她内里已经崩溃到不可逆转,面上依然极力保持淡然。

    从前是他小看她了,明哲秀是个厉害的对手,只是这个厉害的对手如今痛失一臂,一时也不能恢复了。

237|4。25独发() 
♂!

    姜汜与姜郁走后; 毓秀将几个御医也遣走了; 寝殿中就只剩凌音与陶菁。

    陶菁遥遥看了毓秀一眼,领着一众侍从也退出门去。

    凌音手足无措地立在毓秀床前; 不知该站该跪。

    毓秀看着他,哀哀一声轻叹,掀了被起身下床,踱到上位坐了。

    凌音亦步亦趋地跟到毓秀面前,默然跪到地上。

    空气里是近乎尴尬的安静; 过了良久; 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

    毓秀扶着额头,整个人都被阴郁笼罩; 凌音只是看着她,脊背就一阵发寒。

    可怕的是她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诡笑,像是一起释然之后对在上的不得已的惨笑。

    熬人的缄口之后; 毓秀终于轻声说一句; “悦声派去的修罗使个个身手不凡,随行保护惜墨的禁军也非等闲之辈; 他们既然全军覆没; 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对手一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对手派了多少人; 死了多少人; 那些死了人的尸首又在哪里?虽然没有在现场留下证据; 悦声也可大概推断出他们此一举是如何的兴师动众。他们对惜墨出手; 是掀了棋盘,碎玉碎瓦,既如此,我们奉陪到底就是了。”

    她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语调波澜不惊,声音平板,要不是微微嘶哑的嗓音,竟没有半点才经历浩劫的痕迹。

    凌音如何能不感叹毓秀态度的转变,他还处在悲伤与愤怒的漩涡中不可自拔,她却已经打起精神准备应对之法了。

    “皇上要臣等怎么做,吩咐就是。”

    毓秀挥手叫凌音起身,“修罗堂此一番损失惨重,失了大批高手,悦声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重整旗鼓。这个烂摊子要你自己收拾,他们故意留下修罗使的尸体,就是要将修罗堂的存在公布于众,羞辱你我。贺枚是聪明人,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斟酌处理,保守秘密,可具体的要怎么善后,你还要速速知会他。”

    凌音伏地对毓秀行了个大礼,失声道,“此一番是臣的过失,臣一力承担。请皇上恩准臣追查对手的身份,修罗堂必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毓秀猜到凌音此时必一腔怨愤,急于复仇,她心里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

    可即便是复仇,即便要痛下黑手,也不能冲动行事,要细细计划之后才实行。

    棋盘掀了,有棋盘掀了的玩法,从今天开始,文斗已毕,暗战仍在,若是不能铲除姜舒两家养藏的暗卫,她恐怕要日日如坐针毡,不得安宁。

    现下贺枚传来的只是私信,来日他正式的上书一到,必定在朝上掀起轩然大波。钦差御史被杀,凶手会被认成公开挑衅朝廷,姜家必然要将矛头指向一个替罪羔羊。

    华砚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场阴谋的开始。

    眼下这种情况,如在刀锋,步履维艰,不是追究责任,内乱内斗的时候,就算他心中埋怨凌音,此时也不是发作的时机。

    她是埋怨凌音的吗?

    她当然是埋怨凌音的,可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华砚之所以会遇害,并非是因为修罗堂行事不利,对手以万制百,早有预谋,即便华砚身边跟着千军万马,也是枉然。

    毓秀不是不明白道理,可她心里还是埋怨凌音的,这种埋怨与理智无关,只与情感有关。

    她怨恨凌音,就像她怨恨她自己,她一直认定姜家求稳,姜家比她有更多没法掀了棋盘的理由,是她失算了。

    同样失算的还有洛琦。

    她对洛琦的怨恨不比她对凌音的怨恨,甚至于她对自己的怨恨少半分。

    凌音眼看着毓秀变了脸色,那一双金眸中隐藏的绝望与愤恨,让人错觉他一贯宽和温柔的主上变了一个人。

    看了看着,他就愣住了,直到被毓秀冷冽的眼神刺中,才回魂问一句,“皇上可要将思齐一同叫来商议?”

    毓秀心里冷笑,面上且不动声色,“自然要商议的,对手一招奇袭,毁了我们全盘布置,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沉默半晌,凌音才要说什么,却被毓秀抬手打断,“商议却不是现在,这个时辰,我才又犯了旧疾,匆匆叫思齐过来,只会惹人生疑,不如等明日不迟。时辰不早,悦声先回宫,朕有很多事要理顺清楚,想个明白,这只能我自己来做,你们都插手不得。”

    凌音原本还有满腹的话要说,他却不敢违逆毓秀的意思,只得行了礼退出门。

    人一走,毓秀的身子就懈了,手脚软成一团,靠在椅背山动弹不得。

    陶菁一回到寝殿就看到毓秀瑟缩的可怜相,心中百味杂陈,他顺手把侍从们挡在门外,关了门,深呼一口气走到毓秀面前。

    “臣伺候皇上换衣。”

    毓秀对陶菁的招呼置若罔闻,一双眼也紧紧闭着。

    陶菁默默等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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