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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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诗却不能忍,普通跪在地上,叩首拜道,“钦差在外遇刺,行凶之人是何等有恃无恐,请皇上准我出宫,协同刑司查明真相。”
毓秀头痛难忍,眉头也皱紧了,“朕已失了惜墨,如何能让子言再涉险。林州的事,自有刑部去查,子言且稍安勿躁。”
纪诗满心不敢,“臣虽势单力薄,毕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在绿林草莽之中颇有人脉,兴许对查案有些益处,请皇上恩准我去林州。”
毓秀被说动了心思,面上却十分为难,“朕了然子言的心意,也知道你有那个本事协助刑司查明真相。可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且不说你无官无职,人在我的后宫,就算你真的是前朝的官员,此番跟随刑部去林州,也会处处掣肘,步步受限。”
纪诗猜到毓秀的言外之意,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陶菁,跪地拜道,“皇上也派了大理寺少卿去林州,臣愿与大理寺众人同去。”
毓秀不想直言拒绝纪诗的好意,又不知该怎么应承,正思索着怎么回话,一直在旁默然不语的陶菁却出声道,“皇上若想查明那些刺客的底细,江湖的势力不容小觑。既然子言执意要出宫,皇上不如顺遂他的心意,人尽其才事半功倍。”
毓秀摇头笑道,“朕何尝不知人尽其才事半功倍的道理,一来是子言身份尴尬,全天下都知道你兄长是纪辞,你是我后宫之一,二来是此一行困难重重,一无所获也就罢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会落入有心人的陷阱,平白背上罪名。”
纪诗咬牙道,“天下间都知纪辞是我兄长,也知我们兄弟二人分别多年,关系单薄。惜墨遇刺,朝中的股肱之臣遭受诬陷,皇上腹背受敌,臣等如何能坐视不理,就算拼上性命,也想为皇上分忧。”
陶菁笑道,“正是因为子言身份特殊,他去林州才不会有风险。”
毓秀漠然笑道,“因为子言姓纪,刺客不会对他出手?”
陶菁望了一眼纪诗,轻声笑道,“不光姜家要给子言几分薄面,博文伯也对他青睐有加,皇上大可放心。”
他说这话虽是就事论事,纪诗却听出了几分调侃的意味,禁不住红了脸,人也变的窘迫起来。
毓秀见纪诗不自在,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子言若执意前往林州,朕便在大理寺为你寻一份兼差,你这一去务必保全自己,谨言慎行,事事小心。”
纪诗跪地接旨,一一应了。
毓秀受了他的礼,又开口叮嘱他几句,一边起身往外走。
纪诗明知毓秀要去陶菁殿中,他将人送到殿门口,就不再送了。
陶菁跟在毓秀身后,一路默默无语。
毓秀心里别扭,进门之后越发觉得尴尬,好在侍从们自以为顺理成章,周赟怕耽误毓秀歇息,忙忙伺候二人洗漱就寝。
等房中只剩他们两个人,毓秀反倒没了睡意,沉默难熬,就开口问陶菁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陶菁原本面朝上望着帐顶,被毓秀一问,就扭头看了她一眼,“皇上习惯我的聒噪吗?”
毓秀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我来永禄宫,你就没说几句话。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你还在自怨自艾,认定人人都是赢家,只你是输家?”
陶菁冷笑道,“事实如此,何必认定,皇上所谓的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并不是最坏的结果,静待时机,定会峰回路转,尽人事自然柳暗花明。皇上不必太过伤心。”
那一日陶菁说的话让毓秀存着三分残念,认定华砚人还没死。
“煽动纪诗去林州,是你布局中的一环?”
陶菁嗤笑道,“且不说我还不是皇上的布局人,就算我是,我也没本事煽动谁做什么事。是纪诗自己听到消息,执意要去的。皇上与他相识的日子不短,他是什么品性,你也一定知道。他三番两次在你有危险的时候挺身护驾,何等忠诚自不必说,如今出了钦差遇刺的大事,他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毓秀默然不语,半晌也没回话。她不开口,陶菁也乐得清净,干脆翻个身背对着她。
他对她的冷淡态度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陶菁主动,毓秀从没想过有一日,她会体会到她与姜郁在一起时才会体会到的面和心离。
陶菁的拒绝这么明显,毓秀不想自讨没趣,干脆也翻了个身背对陶菁。
她甚至有点后悔选在今晚来找他。
母亲说的对,成为一个帝王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做好独立面对一切黑暗的准备,不管是落入深渊,还是身陷泥潭,都不要指望抓着任何人做救命稻草。
一旦依靠除自己以外的人,就要应对被背叛的状况。那些人,兴许像姜郁一样一早就包藏祸心,兴许像陶菁一般忽冷忽热,也兴许像华砚一般,对她实施终极背叛。
半梦半醒之间,毓秀看到华砚的脸,他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与从前不同,他看向她时眼中隐藏着的情绪也晦暗不明。
毓秀泪流了满脸,四目相对时,悲伤如洪水一般将她淹没,她却束手束脚,挣扎不得。
陶菁算好毓秀入睡的时间,再忍不住,压抑地咳嗽出声,他悄悄转身对着她的时候,看到沾湿的龙凤枕,心中一阵焦躁。
来日她若见到华砚的尸首,恐怕会万念俱灰,迁怒天下人。
陶菁满心纠结,他纠结的是要等多少人为华砚陪葬,他才要出手阻止。
这世上的事,发生过就不可逆转,不管是一场蓄谋,还是一场意外,改变的都不只是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毓秀做了一个噩梦,她梦到华砚完好无损地回到她身边。他们像从前一样说话,做事,他的笑容却冷漠疏离,看向她的眼神里也不再有温度。
毓秀明白地感觉到她与华砚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们的特殊关系不再特殊,他对待她的态度也平淡的出奇。那一条原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感纽带,不知在什么时候崩毁殆尽,那一份只有他们才能体会的默契,也消失殆尽,随风而去。
毓秀沮丧的无以复加,他虽然在她身边,眼里却不再有她,这种被最亲近的人拒绝的挫败感,让人近乎窒息。
毓秀承受巨大的恐惧,握着华砚的手问一句,“你还是你吗?为什么你变得不一样了?”
华砚面带微笑,态度礼貌而淡然,“我还是我,可我没有心了。”
没了心却有着华砚躯壳的那个人,还是华砚吗?
再也不能用似有期待的目光望着她的华砚,还是华砚吗?
如果回来的只是一个躯壳,她还算得上是失而复得吗!
毓秀从梦中惊醒,没有惊叫,没有冷汗,只有被重锤凿中的心脏,疼痛蔓延全身,让她的四肢百骸都麻痹了。
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分得清梦与现实,心绪还未平息,就被陶菁断续的咳嗽声打断。
毓秀一扭头,就对上他略显惨白的一张脸。
他白日里所谓的身子越来越弱果然不是玩笑。
毓秀怕惊动身边人,不敢翻身,连呼吸也都小心翼翼,她静静数着陶菁的咳嗽,他的情况似乎真的比之前严重了一些。
毓秀伸手摸了摸陶菁的额头,果然湿的水洗一般。
白日里他站在椅子旁边的时候,明明一滴汗也没有流,如今躺在她身边的,却像是一个水人。
毓秀一时间竟错觉陶菁已奄奄一息,望着他的时间久了,她也分不清自己心里的难过是为了华砚还是眼前人。
眼看着陶菁咳的越来越厉害,毓秀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得坐起身帮他轻轻拍了几下背。
陶菁咳嗽平息了几分,人却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毓秀弓着身子服侍他,心中滋味万千。
“臣把皇上吵醒了?”
毓秀苦笑着摇摇头,“我做了一个梦,梦断了,人就醒了。”
陶菁扶着胸口坐起身,强笑道,“皇上梦到了什么?”
毓秀摆手敷衍一句,“没什么,一醒了,梦里的事就都忘了。”
陶菁见毓秀神情惨然,猜到她梦到的事与华砚有关,禁不住讪笑道,“能让皇上如此失落的,大概只有那个人。”
梦中出现的情景,毓秀一个字也不愿多说,才想着用什么话岔开话题,陶菁就似笑非笑地说一句,“皇上梦到华砚死了,还是梦到他回来了?”
死了和回来这几个字都是一样的刺耳,毓秀莫名生出想落慌而逃的心思,“梦到什么我都忘了,我说不要说了就是不要说了。”
陶菁见毓秀讳莫如深,心中一阵刺痛,“皇上忘了自己的梦,却一点也不想想起来吗?臣猜测,皇上是梦到华砚的人虽然回到你身边,他的心却不在了。”
才经历的悲惨境况被他用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出来,毓秀的心又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陶菁见毓秀面有怒色,就知道他是猜对了,“即便回来的是一个无心人,皇上还是希望他回来吗?”
毓秀金眸凌厉,语调也极致冷漠,“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陶菁笑道,“这天下间的事,并不是你想听就听,想不听就不听。你的一句话,你的一个态度,兴许就左右了结局。我问你的话,就只问一遍,你给我一个答案,从此以后我绝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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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望着陶菁一双黑眸; 竟错觉自己被人用手扼住喉咙; 一颗心疼痛到麻痹。
“谁轻谁重,皇上心中有一杆秤。你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半条命; 换华砚的半条命?”
毓秀脊背发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菁冷笑道,“皇上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半条命,换一个没有心的华砚?”
即便这只是陶菁的臆想,毓秀也压根没想着要回话。
陶菁等了半晌; 讪讪笑道; “皇上以为我说的是天马行空?”
“哪里是天马行空,分明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也好; 不知所谓也罢,若皇上能用半条命换回一个没有心的华砚,你大概不会有半分犹豫。”
毓秀咬牙笑道,“华砚对我来说; 的确抵得过我半条命; 也是因为如此,才会为他惹来杀身之祸。”
陶菁冷笑道; “指望皇上会因为华砚的死一蹶不振的有心人恐怕失算了。在皇上心中; 至高无上的只有皇权; 人情兴许有重量; 却不能与皇权比重。”
毓秀淡然道; “皇权与人情在我心中的分量虽不同; 却也不是岱岳与鸿毛的差别。父母兄妹; 忠臣挚友,无论多么重要的人,也重不过我的半条命,即便那个人是华砚。”
陶菁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若华砚的命不能用皇上的命换,只能用旁人的命换,又如何?”
毓秀心里别扭,就刻意平板了语气,“那要看是用谁的命来换了。”
“用姜郁的命换华砚的命,皇上换吗?”
毓秀心中一寒,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陶菁猜到她心中所想,却不点破,“用我的命换华砚的命,皇上换吗?”
他问话的一本正经,毓秀一时恍惚,错觉陶菁低沉的嗓音像幽鬼私语,而她的回答,会左右无常在生死簿上的勾画。
“生死有命,没有谁能换谁去死,哪怕只是用半条命换半条命,也是无稽之谈。这天下间的公理在于杀人偿命。若华砚真的死了,我自会为他讨回公道。”
陶菁嗤笑道,“没有以命换命,皇上恐怕出不了帝陵,也活不到现在。君权神授,你若不是上龙转世,命早就折在轮回里。”
毓秀胸口的赤龙纹隐隐发烫,发生过的事也历历在目。她姨母母亲都曾为一国之君,君权受之于天,却失之于民,且不管她活到现在是天命如此还是人定胜天,她都绝不会重蹈前人的覆辙。
陶菁见毓秀抚着胸口的龙纹发呆,就试拉着她的手问一句,“若用我的命换的回华砚的命,皇上换吗?”
不依不饶,何其可恨。
理智给出的明明是肯定的回答,毓秀的心却一片凌乱。
华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她早就知道的,可陶菁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却看不清,也不想懂。
陶菁见毓秀面有犹豫之色,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期待,“如果,只是如果,权利握在皇上手里,你换还是不换?”
毓秀被逼问的满心烦躁,“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换吗?”
“我不换,我换不了。我左右得了自己的生死,左右不了别人的生死。”
陶菁目不转睛地望着毓秀,他唇边分明有笑意,眉间却似有哀愁。
“臣为皇上献三计,皇上若能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