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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部分

九龙章-第227部分

小说: 九龙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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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汜被毓秀将了一军,禁不住也生出好奇之心,扭头看一眼她的表情,却见毓秀垂下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已笃定她心里那个人选是华砚,除他以外,还有谁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姜郁原本也以为毓秀说的是华砚,仔细看了她半晌,心中的想法又有动摇,“臣斗胆一猜,皇上说的品格如菊的,必定是大理寺卿程棉程大人。”

    此言一出,下首众人纷纷应和,“程大人刚正不阿,高情远致。”

    毓秀远远望了一眼程棉,轻笑道,“难得众爱卿对程爱卿赞崇有加,他自有他的过人之处,若要拿他比花中四君子,自然也比得,朕却以为他并不是菊。”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姜郁,姜郁却一直看着她。

    “臣也是一样的想法,若以大理寺卿相比花中四君子,朕以为岁寒三友之中的傲雪之梅更配得上他。”

    他说这话虽不是十分出自真心,语气之中却含着不得不认的感慨,毓秀笑着点点头,这才看了姜郁一眼,“皇后所言极是。”

    程棉两颊微红,出列对毓秀拜道,“臣无德无能,担不起君子二字,更不敢自比四君子。依臣看来,还是工部阮尚书更堪比梅,巧就巧在她名讳中还有一个梅字。”

    一言既出,百官皆笑,只有心思耿直的大理寺少卿说一句,“青梅与梅,毕竟不同。”

    明眼人都听出程棉是有意讥讽阮青梅,阮青梅虽也有知觉,却不敢直言回击,只得佯装糊涂讪笑道,“老臣不才,担不起大理寺卿这一比,却也斗胆一猜。我工部侍郎阮悠深受皇恩,皇上几番赞赏,委以重任,想必在皇上心中,阮侍郎就是这个菊君子。”

    阮悠一贯低调,之前也只是漠然旁观,不料被阮青梅一言扯入局中,自然要站出来拜一句“不敢。”

    上下两席的人都明白听到了阮青梅的话,也多少猜到她话中的深意,想来她是在暗示小皇帝与阮悠关系不俗,特别委以重任,越过她这个一部之长分她的权。

    毓秀冷冷望着阮青梅,面上无一丝笑意。阮青梅此举虽调转了矛头,来者不善,却也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称赞她心仪之臣。

    “自阮卿主持修改工部例则以来,每日夙兴夜寐,废寝忘食,朕看过他们修改的新则,虽然还不完善,却也是我朝明规律则的第一步,这当中自然少不了阮卿的功劳,如此低调稳重,有才有能之人,自然比得四君子,朕却以为‘兰’字更配她。”

    姜郁笑道,“空谷幽兰,孤芳自赏,生于荆棘之中,却不失志,皇上将阮大人比作兰花,是说她深明大义,志存高远,君子能容小人吗。”

    毓秀似笑非似地看了一眼姜郁,也不回话。恰巧周赟上前为她换热茶,她就端起新茶轻轻抿了一口。

    下首众臣都听出毓秀与姜郁一搭一唱的弦外之音,有可怜阮青梅瞬息之间受众人嘲讽,也有暗自幸灾乐祸,笑她蠢钝的。众人心知肚明,这些年若非她唯舒景马首是瞻,徇私舞弊为舒家谋取暴利,凭她的人品资质,怎可能霸占一部长之位。

    姜壖目光幽深,望向阮青梅时面有鄙夷之色,舒景见他眉眼之间似有挑衅之意,一时心头火起,恨不得从眼中飞出两柄利刃刺死他,一边又深恨阮青梅不争,强压不住胸中怒气。

    灵犀至始至终笑而不语,见下首一片寂静,气氛尴尬,才出声说一句,“皇姐既然这么说,阮大人自然当起得一个兰字。臣只是好奇,皇姐心中菊君子的人选到底是谁。”

    她话说了一半,就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一脸戏谑地看了一眼姜郁。

    姜郁对灵犀挑衅视而不见,心下却实在不想从毓秀口中听到华砚的名字,思来想去,就笑着说一句,“臣心中也有一个菊君子,不知是否与皇上想的人是同一个。”

    不止毓秀心生好奇,灵犀姜汜等人也想知道姜郁说的是谁。

    “刑部尚书迟朗大人年少有为,为刑官这些年,政绩斐然,执掌一部,能谋善断,偏偏他为人颇具才情,吟风弄月,丹青浊酒,算得上是大隐隐于朝的典范。”

    这一番话中不乏钦赏嘉赞之意,迟朗与程棉等人虽然对姜郁等世家公子不屑一顾,受到真心礼赞也不得不稍作表示。

    “臣不才,万万担不起菊君子这三个字,殿下谬赞了。”

    姜郁笑而不语,灵犀却点头应和,“大理寺卿似梅,阮侍郎如兰,朝中才俊卓尔不群者,想来也只有一个少年成名,才能卓越的迟敬远了。”

    毓秀笑着点点头,“迟爱卿政绩斐然,能谋善断是真,将他比作菊,朕却以为不太妥当。菊是花中隐士,须得是有才有能之人才配得上。迟爱卿有才有能,人所共知,如此耀眼之人,自然算不得隐士。”

    朝中为臣的虽都是科举出身,大多却想追随前贤,求风雅名号,姜郁与灵犀称赞迟朗大隐隐于朝,迟朗虽作推恭之色,心中却禁不住暗喜,却不料毓秀暗示他的品性不够低调。

    那日的推心置腹,醉酒畅谈还历历在目,酒醒之后,理智回魂,迟朗心中却还有许多不确定。

    这些年来,他心里一直认定毓秀对他心存顾忌,即便之前赐他九龙章,她对他也并非全然信任。

    遑论她从来都诟病的他为人处世太过圆滑。恐怕在她心中,他早已是世故的代称,哪里比得了孤傲高洁的菊君子。

    程棉皱着眉头,迟朗自嘲一笑,摇头不语,正失落间,毓秀却在上首笑着说一句,“在朕心里,迟卿的性情更像竹,从不迎风而上。”

    一言既出,众人皆笑,大多却是嘲笑。

    姜郁眉眼之间隐有戏谑之意,转头对毓秀说一句,“竹再高也是草,皇上将迟大人比作竹,倒不像是在夸赞他,倒像是讥讽他随风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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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首众臣都是同样的想法; 却只有姜郁一人敢直言。他这一句出口; 即便为了同僚颜面面上不动声色的; 也都在偷偷看热闹。

    迟朗满心尴尬,纵然是一贯的好风度; 禁不住也有些面热心寒。

    毓秀目光审视; 看遍百官,半晌才微微笑道; “朕说迟卿像竹,从不迎风而上,并非是贬低他,而是说他筛风弄月,弯而不屈,志存高远; 有气有节。要说梅兰竹菊四君子中朕最偏爱,恐怕就要数竹君子了。”

    姜郁本以为毓秀讥讽迟朗左右逢源的圆滑秉性,却不想她竟话锋一转; 盛赞他洞悉世事; 襟怀坦荡。

    下首众臣原本还幸灾乐祸; 听毓秀这么说,假笑都僵在脸上,心中各有滋味。

    迟朗咬了咬牙,许久才敢抬头看了一眼毓秀; 却望见毓秀也在看着他。

    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 毓秀紧抿的嘴角屈出一个弯弯的弧度; 笑容别有深意,却极尽真诚。

    迟朗面上时时带着笑容,不笑的时候少之又少,当下望见毓秀目光的这一瞬,嘴巴却怎么也咧不出一个笑容。

    程棉眼看着老友的脸越发红晕,两唇微微开合,不复一贯游刃有余的姿态,心中暗暗为他欣喜,面上却一派淡然。

    阮悠原本就十分钦赏迟朗的人品,听毓秀如此说,心中非但没有不快,反倒为他确幸。

    郁郁不快的反倒是姜郁,他皱着眉头打量迟朗半晌,轻声冷笑道,“被皇上比作四君子已是极大的殊荣,迟大人又担了这一个最字,连我都自愧不如了。”

    毓秀也知道作为君王,不该当着众人的面太过明白表示自己的偏好,若是盛世王朝,她是绝不会将独独几人比作花中君子。

    可如今并不是盛世王朝,而是权臣天下,之前她说的所有钦赏夸赞的话,在姜壖眼里,都是为收买人心可说的。

    如此,甚好。

    迟朗垂了头,再抬眼时,面上就恢复了一贯的豁然姿态,“臣何德何能,从不敢自比君子。皇恩浩荡,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句说完,他便跪地行了一个伏礼,程棉阮悠紧随其后,其余人见状,也不得不纷纷跪到地上,郎朗同声说一句,“皇恩浩荡,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毓秀笑着叫众人平身,周赟吩咐侍从们添盏换菜,歌舞乐起。

    毓秀默默喝了半晌茶,一曲舞罢,底下的气氛也活络了许多。姜郁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壖,笑着问一句,“四君子已有其三,菊君子是谁,皇上还未曾透露。臣心中好奇,皇上能否为臣等解惑。”

    想知道结果的何止姜郁一人,适才若不是周赟与众侍从加酒添菜,毓秀恐怕已经揭晓谜底了。

    才听了一首欢快的曲子,毓秀的心情也不是初时凝重,恰巧姜郁这么问,她就顺势说一句,“众爱卿中想必已有人猜到了,朕心中原本认定的菊君子人选,就是前礼部侍郎、落任的林州巡抚贺枚。”

    姜郁想过毓秀会提起崔缙,却万万没想到她说的人是贺枚,“臣竟不知,皇上与贺枚还有交往,甚至熟稔到盛赞他人品的地步。”

    毓秀淡淡笑道,“朕还是皇储的时候,只在皇家庆典时寥寥见过贺枚几面,他那时还没有做到侍郎之位,却深受崔尚书的信任。朕真正与贺枚有交往,是在我被封为监国以后的事。如今想来,母上大约也是看中了这个人,认同他的人品才能,才会将他升值侍郎,引进南书房与我相见。从那以后,我们便时常会面,我敬重贺枚的才学,曾多次向他请教朝事,又过了大概半年,他透露想离开京城,去地方做一番事业的野心。”

    毓秀说完这一番话,众人心里都有些吃惊,姜壖皱着眉头望向姜郁,又冷冷看了姜汜。让他恼怒的不是他竟丝毫不知毓秀与贺枚早已熟稔,而是若他不知此事,究竟还有多少事不知的这个事实。

    姜汜也没想到明哲弦还有过这种安排,也不知道贺枚从前是如何与毓秀见面的。他一直作为姜家在宫中的眼耳喉舌存在,出了这么大的遗漏,他心中怎会不忐忑。

    特别是在姜郁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他时,他两只手心都攥满热汗。

    姜郁目光幽深,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在他看来,毓秀说这一番话除了借此提起贺枚,似乎还有挑衅的意味。

    毓秀也意识到上首下位看着她的各色眼神,她却依旧泰然自若,“贺枚的学问是极好的,博古通今,除去本部事,对其余各部事也颇为知晓,他虽身在朝堂,又在礼部当差,对西琳的民生治理却有着很深的见解,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朕初与他相识时,着实感叹于他的所知,更惊叹于他韬光养晦的能力。我西琳朝堂藏龙卧虎,若说隐,朕能想到的第一人,恐怕就是这位指点江山的贺大人了。”

    众臣听这一言,心中各有滋味,有不屑的,也有嘲讽的,一部堂官有幸被引荐给皇储做心腹,自然少不了肆意挥洒,夸夸其谈,尽力地展示才华。且不说贺枚所谓的民生策是否纸上谈兵,就算他真的心有乾坤,腹有经纶,如今落得一个阶下囚的下场,什么抱负也都成了飞灰。

    毓秀的眼扫过底下站着的每一个人,那一张张充满欲求的脸孔,或混沌或清浊的眼眸,且不管是冷眼旁观的,还是身在局中的,似乎都已认定她在这一场争斗中的败局。

    即便是她倾心信任的臣子们也是如此。

    只除了一个人。

    那人是她藏在暗里的刀,是从不敢露锋芒,却握着她身家性命的生死棋;是无论朝局如何变化,当中的利害牵扯如何纷繁,也会作为她王牌存在的一柄利刃。

    即便他们存在于同一空间,眼神也永远不会刻意交汇。彼此间碍于礼数的几番交往,也只是掩人耳目,并非真实。

    毓秀只要想到这个人,无论是怎样杂乱烦躁的心,都会变得平静。她从不敢想象如果这颗棋子变了眼色,翻到敌方的阵营里,会是一个什么情景。

    对他们彼此来说,这似乎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毓秀的沉思被几声压抑的咳嗽声打断。

    她知道那是陶菁,却没有扭头去看他,自己又在不经意间收到了影响,也觉得喉咙发痒,忍不住也咳了几声。

    两人的咳声此起彼伏,颇引人注目。

    在此之前,没有人注意陶菁,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宴上的,后宫之中本就是他地位最次,他想低调时,就真的能隐于背景。

    姜郁见毓秀一咳不止,就起身走到她身边,帮她轻轻拍了几下背,小声问一句,“皇上身子不适,又在外吹了这半晌风,不如趁天下还暖,早些回宫歇息。”

    毓秀笑道,“还有一句要紧的话要说,说完我们就先走。”

    姜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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