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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九龙章-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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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辛走到床前,掀开床帐往里头看了一眼,明哲戟一双眼紧闭着,额头上浮着一层冷汗,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昏着。

    舒辛坐到床前,发狠捏了她的手腕,只把人弄醒了才松手,“皇上这几日是不是都没吃药?”

    其实他一早就听说她不但没有用药,这些日子竟然连饭都不吃了,每日一头疼就钻到床上硬熬着,他来见她,她也称病回避。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在一起了,明哲戟离宫之前,每月的初一十五她还做做样子去永乐宫留宿,她回来之后,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再花力气做了。

    舒辛几次大动作的示好,都被明哲戟不留情面地拒绝,他心里气闷,也赌气不再主动。

    跟一个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人比无情,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败局。

    明哲戟睁眼看到舒辛,一时有些迷茫,“皇后怎么过来了?”

    舒辛见她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模样,郁闷的无以复加,“皇上觉得怎么样?头痛的受不了吗?”

    明哲戟扶着头坐起身,渐渐清醒之后,才意识到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舒辛了,“皇后这些天可还好?”

    舒辛见她一脸云淡风轻,就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别扭闹的好没道理,他在或是不在,她根本就不在乎。

    明哲戟见舒辛面色阴沉,就笑着说了句,“当初跟皇后说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没想到在三年五载之上又活了这几年,朕已经觉得很满足了,皇后着手为我安排身后事吧。”

    舒辛坐到明哲戟身后给她当靠垫,他想抱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表情,“皇上又风声鹤唳了,臣一早就说过,你的头痛症虽不能根治,却也不是会要人命的绝症,只要悉心调养,不会时时发作。是你平日里不注意起居饮食,又不按时吃药,思虑过甚,不懂克制的缘故。”

    明哲戟笑着摇摇头,“从我登基的第二年起,工部就着手为我修建帝陵,帝陵刚好在上月完工,天意如此。我多活一年,帝陵就要修缮一次,还不如直接去住,也省了他们的麻烦。”

    她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舒辛却听的忍不住爆发,“小小的头痛症就能要了你的命?一切都只是你自怨自艾的借口。”

    明哲戟明知他意有所指,却不想接话。

    舒辛一腔火气还没有发泄,哪里肯住嘴,“琼帝挑断了闻人桀的手筋,又打断了他的臂骨,废了他一只胳膊作为谋反的惩罚。皇上这一个月频频发病,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明哲戟闭上眼不说话,整个人安静的跟死了一般。

    舒辛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当然是因为这个,这些年你每次发病都跟他有关。你身为一国之君,荒废国事,只顾儿女私情,你对得起明哲家的列祖列宗吗?”

    他也知道自己太卑鄙了,明明只是妒忌,却要搬出列祖列宗来让她难过。

    明哲戟听了这话,反而变得很坦然,“你说我荒废国事,我不认,你说我对不起明哲家的列祖列宗,我也不认,我已倾尽我的所能做了与国有益的事,至于我个人的感情,骗得过天下,也骗不过自己的心,那个人在我心里,我不知道怎么把他赶出去。”

    舒辛心中悲凉,她从前是绝不肯承认她对那个人的喜欢的,尤其是当着他的面,如今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想法与颜面。

    “皇上给琼帝的回信,本是迫不得已,你要是拿陇州同北琼交换,反而会让暴君对闻人桀心生嫌隙,为他惹来杀身之祸。”

    明哲戟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愧疚。

    舒辛眼眶酸涩,嘴里也像是被人硬塞了一把黄连,“皇上要我为你安排后事,你想怎么安排,等你驾崩之后,又由谁来继承皇位?”

    明哲戟失声冷笑,“事到如今,皇后还要隐瞒我?四妹与舒家密谋已久,一旦时机成熟,就算我不死,她也不会让我再活,我现在死,说不定还能留一封正式的传位诏书,求一个善终。”

    舒辛心中惊异,“皇上说四公主与舒家密谋是什么意思?”

    明哲戟从舒辛怀里挣脱出来,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原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难不成他已经被排除在舒家权利集团的核心之外了?

    据修罗堂传回的消息,明哲弦同她的夫君已渐生情愫,一想到舒辛一场牺牲,换来的只是人权两空,明哲戟难免对他心生怜悯。

    “皓钰与四妹青梅竹马,就算她喜欢了别人,心里也一定还有你的位置,要是来日她让你伤心了,你也不要太过计较。”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表字,舒辛听到的时候本还满心惊喜,可她接下去说的话就让人堵心了。

    “皇上是不是没听清臣问了什么,臣问的是皇上怎么知道舒家与四公主密谋的事。”

    明哲戟轻声笑道,“我听到你问了什么,也在试着回答你的话。我知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四妹的信了,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心生嫌隙,我劝你还是尽早让她回心转意的好。舒家在筹谋之时把你排除在外,于公于私,对你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你要早早为自己考虑才是。”

    舒辛心中百味杂陈,长声叹道,“皇上真的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通胧夜心生嫌隙的吗?”

    明哲戟很怕听到与她有关的答案,舒辛见她眼神躲闪,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没有把那一个“你”字说出口。

    “我吩咐人为皇上熬药了,你用了早膳就乖乖吃药,明日不管怎么难过,皇上都要上朝。前朝人心动荡,人人都在猜测你的病情到底严重到了什么地步,越是这种时候,皇上越不该以病态示人,要打起精神才是。”

    明哲戟苦笑着摇摇头,“皇后又何必勉强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要是能支撑,我怎么还会整日赖在床上。”

    舒辛把抱人的手又紧了紧,“我叫人请御医了,上次御医为皇上诊治的时候还说皇上病情稳定,皇上放宽心就是了。”

    明哲戟讪笑道,“朕与皇后已经半年都没怎么见面了,这几个月我身体的情况,和从前天差地别,你不死心,要御医亲口告诉你也好。”

    舒辛听了这话,原本坚定的想法才有点动摇,直到御医赶来,两个人都各怀心事默然不语。

    御医们轮番为明哲戟把了脉,又在偏殿商议了半个时辰才写下药方,在此期间,明哲戟被舒辛逼着喝了半碗粥,又用了药,宫人在殿中点起安神香帮她入眠。

    舒辛等明哲戟睡熟之后,才出来偏殿召见御医。

    御医们面色凝重,吞吐了半晌才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皇上的情况比从前不好。”

    舒辛心一凉,绕过几个人坐到上位,平息半晌才问一句,“什么叫比从前不好,有多不好?”

    御医叩首道,“臣等无能,没有帮皇上控制住病情。”

    舒辛满心不耐烦,“我不是在追究你们的罪名,是在问你们的话。皇上的病情到底如何,难道竟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御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的病是心病,她结了心结,忧愁过度,耗尽精血,再加上天上日久的奔忙劳碌,没有空闲休养生息,状况才会越来越差。”

    他们每说一句,舒辛就懊恼一分,要是那一次她从外面跑回来之后,他没有因为她的冷待闹别扭,彼此互不理睬,而是一早就关注她的病情,她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前事不提,只说后话,皇上现在病成这样,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调理身体?”

    “臣等为陛下新写了一个药方,药性猛烈,兴许能控制住皇上的病情,可以皇上现在的身体,恐怕受不了这么毒烈的药,请皇后多陪伴皇上,让她宽心,每日陪她散步骑马,万万不可困在一处一动不动。心病还须心药医,要是让皇上忧心的源头不在,她兴许就会大好。”

第10章 。21() 
不出一月,明哲戟的病情居然奇迹般地好转了。

    舒辛本还以为是他悉心陪伴照料的缘故,打探之下才知,原来是那人养好了胳膊的伤,带兵奔赴临州平叛了。

    又过了半月,明哲戟不但能上朝处理朝政,渐渐的也有胃口吃东西。赶上晴朗的日子,二人出宫骑马,她心情舒畅时还会露出笑容。

    舒辛忍耐了几日,明哲戟越是若无其事,他越是心酸。

    她见他每日强颜欢笑,就随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忧心事。

    明哲戟问话的时候才亲手喂完御花园的两只鹿,嘴角笑容的余韵在舒辛看来十分碍眼,他突然生出调侃的心思,拉住明哲戟的手轻声笑道,“既然皇上的身子渐渐恢复,你我是不是也该为皇嗣努力?”

    他说话时又辗转与她十指交握,明哲戟心里不自在,就抽手讪笑道,“朕这几日虽不如之前难过,也只是回光返照,皇后不要说笑了。”

    舒辛把明哲戟的手又扯回来攥着,说话的声音更轻也更温柔,“皇上会长命百岁,如果我们有了皇储,我会给她世上一切的荣华富贵。”

    明哲戟望着舒辛的眼眸,笑容满是苦涩,“如果我真的有女儿,绝不会让她做皇帝。”

    舒辛一愣,又马上笑起来,“那我们的女儿做什么?一辈子只做个潇洒的王?”

    明哲戟并不喜欢他用“我们的女儿”这个表述,可她心里认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就没有花力气纠正他。

    “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平安喜乐,心想事成,不要像我一样多病多灾,活的这么辛苦纠结。”

    舒辛为明哲戟的默认满心欢喜,她没有严词拒绝,是不是只要他更加耐心体贴,假以时日,她就会接受他,慢慢忘掉那个人。

    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舒辛小心翼翼地搀起明哲戟,将人扶到轿子里,“皇上会得偿所愿,我保证。”

    不出一年,闻人桀将功补过,带兵剿杀了临州的叛军。临王畏罪自戕,北琼五年的内乱终于告一段落。

    琼帝将他还活着的几个弟弟都召到良京,闲散放养。

    闻人桀接管了临州的兵马,名义上上交朝廷,实则派心腹掌控。他在多州休养生息了一月,就接了旨意,马不停蹄地去攻打陇州。

    对于琼帝穷兵黩武的举动,北琼朝臣们极力反对,内乱刚平,就要对外大动干戈,于情于理,于国于朝,都不是好事。

    闻人桀却十分理解。

    陇州是北琼内斗的起点,琼帝的性格一贯睚眦必报,明哲戟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派闻人桀取陇州,不止报复了她,也是在报复他,何况他还与南瑜达成了政治交易。

    兜兜转转,事情终究落到这个地步。

    回首几年前自己做的选择,闻人桀只觉得可笑,他曾经为了那么虚无缥缈的一份感情牺牲所有,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身心俱损的结果。

    所谓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都不如牢牢抓住权力与财富实在。想得到一个人,就得掌握主动,被动付出,不过是水中捞月。

    明哲戟接到边关告急的战报时,陇州已经失去大半的城池,闻人桀这一次没下战书,而是制定了周密的计划鲸吞蚕食。

    明哲戟分别给琼帝与闻人桀写了国书私信,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复。

    舒辛眼看明哲戟才转好的头痛症又复发,一时心急如焚,“肃王的侧妃和幼子还在容京,皇上不如把他的妻小当成谈判的筹码。”

    他提议之前已经预料到明哲戟会拒绝。

    果不其然。

    “他把人托付给我是出于信任,我要是把他的家人当成谈判的筹码,就是背信弃义。”

    舒辛一皱眉头,坐在明哲戟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倒的身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折了一条胳膊,心里一定恨你,就算皇上还顾念往日的情谊,在他来说,也不如报仇来的紧要。”

    舒辛说的,正是明哲戟最怕的一种情形,一想到那个人对她不再有情,只剩下恨,她就觉得无法承受。

    “琼帝攻打陇州的时机非常蹊跷,依朕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十年有余,这一次恐怕是真的到尽头了。”

    舒辛与明哲戟每日睡在一起,他也知道她最近常常做恶梦,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不止是她感觉到了,他也莫名有了不好的知觉。

    外患看起来虽十分危急,却远远不如隐藏的内忧那么让人不安。

    明哲戟见舒辛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皇后笑什么?”

    舒辛急转正色,“皇上看花眼了,臣并没有笑什么。”

    明哲戟轻轻叹了一口气,“即日把闻人桀的妻小送到陇州,兴许还有和谈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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