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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部分

宰执天下-第1327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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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等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之举,宋用臣眼观鼻鼻观心,木然肃立在赵顼凶狠侧,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更不会妄作猜测。这是宫中尽人皆知的自保之法,朝堂上的事,连边都不能占一下。

    宋用臣能保持这样的标准,但其他人却不可能人人做到,天子将弹章留中的消息,全然没有耽搁,没过半日便传到了皇城中的两府百司之中。〖〗在这其中,自然不会少了韩冈的太常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郊祀之前,朝廷就算有什么想法,都不会在这时候干扰到南郊的顺利进行。”韩冈闲适自在的与苏颂对饮热茶时如是说。

    苏颂回之一笑,不赞同,也不否认。想必有不少人的想法都跟他一样的,但苏颂还是很稳重的没有做任何表态。或许这一回韩冈当真转到了关键点上,或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秋后算账也不是不可能,一切都要看天子的心思来定了。

    天朗气清的冬夜,州桥夜市便如往日一般的人满为患。而王家杂食铺子的生意,则更要比平时火爆上好几倍,连薛枢密和小韩学士这样的重臣都不顾御史弹劾,上门大快朵颐,听说了这个消息的东京城的百姓们,也不介意花些小钱,来尝一尝这种让两位重臣都忘了朝廷律法的旋炙猪皮肉。

    韩冈放衙之后,又一次从州桥上过。王家杂食铺子依然在路边,不过韩冈没有再下马入店的想法。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只看见铺子中的店主和两个小二忙得团团转,外面竟然还有一群人在等着空出桌子来。真是热闹得让人想象不到。韩冈本想找个元随去排个队,然后给家里带上几份来——在家里吃,就没人能管得了了——但看到这般模样,也就只能将想法收起,先放在一边。

    虽说打算将整件事抛到脑后,可回到家中,在换衣的时候,却听到王旖问起今日御史台的弹章。韩冈不得不为京城官宦人家内眷的情报网感到咋舌不已,才几个时辰功夫,就将连很多朝臣都不知内情的情报,传到了王旖的耳中。

    对于妻子的疑问,韩冈付之一笑:“郊祀之前,不论有什么事,官家都会担待起来。还是多想想冬至怎么过吧。郊祀回宫后也就是午时的样子,到时候一场宫宴之后就没事了,时间拖也拖不到晚上。不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到时候别连州桥夜市上的食铺子都比不上。”

    “官人以为奴家主持中馈过了几年冬至了,难道还要官人来提醒?”王旖轻哼了一声,拿着一领丝绵袍服侍韩冈穿上,脸上浮起一丝忧色,“爹爹到底什么时候能抵京?算时间也就该在这几天了。”

    在韩冈担任了资善堂侍讲之后,王旖已经完全不担心韩冈还会在朝堂上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只在想着自江宁北上的老父。就算不是在烈日炎炎的盛夏时节,但上京之路迢迢千里,路上染上疾病的可能性还是有不少,毕竟不是当年正当盛年的时候。许多时候,一点从窗户上透进来的冷风,就能让一名跟王安石年岁差不多的老者风邪侵体。

    韩冈想了想:“说不定要等到冬至之后。”

    “南郊之后?”王旖偏头想了一想,隐隐抓到了一点头绪,“大概是不想参与南郊大典吧?”

    韩冈点点头。京城人重视冬至,甚至跟元旦年节之时也差不多。换新衣,喝热酒,祭拜先祖,一切都不下于年节。王安石也不可能免俗,但以他身上的官衔,这时候入京城,肯定要在南郊大典上站着。虽然很想早一步看到父亲,但王旖还是知道孰轻孰重。

    他又笑道:“而且排班轮次也不好办。总不能让岳父和王禹玉并肩同列吧。如果站在王珪之前,难道还能让岳父来顶替王禹玉这名当朝宰相?”

    王安石身上还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侍中的两个虚衔。虽说是虚衔,但也能算是宰相,只是并非实职,只在俸禄和朝会排班次时管用。而宰相,在祭典之上,要参与主持的地方还是很不少的——不仅是王安石,文彦博、富弼都有几乎跟他差不多的虚衔穿戴在身上——可偏偏南郊等仪式之时,就能派上用场。

    若是寻常老臣倒也罢了,但以王安石过往的成就,绝对是与普通宰辅不一样的,他到底是站在王珪之上还是之下,恐怕能让赵顼脑袋疼得变成两半。

    幸而以王安石这些年在信件上表现出来的性格上的转变,多半不会去争这个口气。

    “反正只是一场祭天的大典而已,不是吗?”韩冈笑道。

    但到了次日,中午的时候,一名家丁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太常寺。而在他之前,韩冈就已经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脸上也没有了昨夜那般轻松的微笑。

    他的岳父在一个时辰前抵京了。/br>;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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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缭垣斜压紫云低(五)() 
“知道了。〖〗。~”韩冈打发来送信的家人出去,“回去跟夫人说,让她带着大哥儿大姐儿他们先去城南驿见岳父。等放衙之后,我就直接过去。”

    家丁领了命,就匆匆出去了。

    虽说是之前猜错了,不过韩冈也懒得再多想。王安石赶在祭天大典之前抵达京城,究竟是因为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按着预定的行程走,还是因为还想在政坛上有一番作为,见到人之后就能知道了。

    这时候,皇帝陛下应该已经在斋戒沐浴了,但他绝不会将王安石丢在城南驿,明天必然要召其越次入对——这是必须给老臣的体面。但到底要不要让王安石参加郊祀,可是能让赵顼头疼死。

    韩冈暗暗笑了笑,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王介甫终于是又回来了。”苏颂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慨。

    此时在编修局内,苏颂就坐在旁边,还有几名编修同在厅中。王安石入京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直接就是在正厅里说了。

    正是王安石所推动的变法,大宋才有了如今的气象,当年苏颂一力反对新法,如今看来,已经不可能再坚持过去的观点了。〖〗如今王安石出外数年后回返京城,到底会给朝廷带来什么样的变局,是留在朝中,还是依从诏令去相州,都是让人无法不去关心在意的。

    “本以为还有几天功夫呢。”韩冈笑说道,“没想到会这么快。”

    “王相公没有先一步遣人入京?”一名编修惊讶的问道。

    韩冈微微一愣,这倒是个好问题。过去家人尚在京城,他每次回京都会先行遣人通知,按道理王安石也该遣下人知会自己这个女婿一声,也好做些准备,出城迎接才是。

    难道当真是想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韩冈不免有着这样的猜测。

    ……………………

    “人是派了,谁料到在路上出了事啊。”王旁笑着向韩冈解释道。

    在放衙之后,韩冈便依言赶往城南驿。本以为此时的城南驿应该不会太热闹,绝大多数官员应该等到天子作出决定后才会赶上门来请安。〖〗可出乎意料的,今夜的城南驿却是人满为患,不知多少官员和士子想见上王安石一面。

    王安石为此高挂免战牌,声称旅途劳顿,不便见客,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也就韩冈,仗着自己的女婿的身份,还算轻松的穿过了人群,进到了内院的一座独门小院。

    许久不见的王安石精神矍铄,但的确是老了许多,头发白得更多,皱纹也更深了几分。只顾着跟外孙和外孙女们说话,笑得很是开怀。王旁和王旖则就在旁边说着话,见到韩冈便连忙迎上来。

    一家人见过礼,畅叙了一番离情,韩冈便半带抱怨的笑问着为什么不事先通报一声,也好有所准备。王旁精神旺健,也富态了不少,看起来这几年管粮料院的日子过得不算坏,几句解释,倒是结开了韩冈的困惑。

    按王旁的说法,他们一行人到了南京应天府之后,就派了人先行赶来京城,孰料那人在快到陈留的时候出了意外,受了不轻的伤——王安石和王旁他们还是经过陈留的驿站时才知道此事——受伤的那名家丁因伤势的关系,不便继续上路,所以现在还留在陈留县中。依靠王安石的面子,被安置在新开的陈留医院中接受医治。

    正逗着外孙们说话的王安石这时抬头来,“多亏了玉昆你的医院,什么病都能治,要不然也只能就在当地去找擅长跌打的杏林高手了。〖〗”

    “也幸好是在陈留。”韩冈说道,“如今的医院,除了东京城中的两家外,开封府内只有陈留、管城和白马三县建了医院。等到了明年,才会轮到北京、南京和西京。”

    “稳定一点也好。”王安石点头道,“玉昆,你接下来是不是准备在全国各地设立医院?”

    “不,小婿最多也只打算每一路设一座医院。~毕竟是官办的医院人数有限,替代不了民间的医馆。而且一旦全数转成官办,恐怕就成了官宦子弟除荫补外另一个求官的出路了。”韩冈笑容冷冽,官僚们的德行古今中外从不会变,“伎术官转正官总比其他手段要容易一点,未免就有失钻研医术的初衷。在小婿看来,官民两方都不能少。”

    韩冈只打算建立数目不多的医院。更多的还是维持现在负责一片的家庭医生,为区域内的普通人家提供日常的诊疗服务,此外再有专科诊所则负责一些专项的病症——比如牙医,稳婆什么的。在韩冈的构想中,这个时代的医院,其存在的主要意义,应该是以培养医师,进行医学研究,负责灾害时的紧急救治,而不是垄断医学。〖〗

    在王安石的示意下,王旖领着几个小孩子去后面翻看礼物去了。可惜这一次王安石上京,并非留任京城,韩冈的岳母还有王旁的妻儿都仍是留在了金陵城中,否则也能有个作陪的。

    等他们离开,王安石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玉昆,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一问。”

    “请岳父明示。”王安石要问什么,韩冈心知肚明。

    “我在金陵听传闻,殷墟甲骨是你编纂药典时才碰巧发现的。这个传闻,应该不是真的吧。”

    “不敢瞒岳父,在收到岳父的《字说》后,小婿就立刻遣人打着采药的名义去了安阳。”韩冈微微笑道,有些事再坚持谎言可就要生分了,王安石也不是好骗的人,“对《字说》的看法,小婿已经在给岳父你的信中写明了。但若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既然小婿说格物致知,当然就不能用嘴皮子来证明,或是打笔墨官司,这样是争不出个对错来,谁都不会服气……就是断案,也得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全,这样才能让人犯伏法不是?”

    “玉昆就这么有把握?”

    以采药的名义去动手,绝不是动动嘴、派个人那么简单。〖〗土石矿物是药类的一大分支,譬如丹砂、雄黄,都是每家药铺都少不了的重要药材,但派人去殷墟刨坑,一旦被抓个正着,用采药做理由可没人会信。想也知道韩冈到底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而更重要的,土里寻宝这等事纯属运气,哪里能够心想事成。以韩冈的为人,怎么会将自己命运放在运气上?王安石很难相信这样的说辞。

    “没有洹水之南的殷墟,还有岐山之下周原。只要有几件证物就足够了。”韩冈笑着说。

    “周原?!”王旁都忍不住一声惊叫。

    “正是周原。”韩冈说道。

    王安石摇摇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王朝起家的周原,周文王先祖古公檀父率领族人安居下来的地方,也真亏韩冈敢去挖。

    “这也太冒险了。”王安石道。

    “不过也算是运气,一开始小婿想要的是各式带铭文的礼器和冥器,只要花钱,总能在当地人手中买到,就是急切间没有现货,也能雇请当地人去想办法。”

    王安石的询问,韩冈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也没有藏头去尾,掩去部分真相,说些让人误会的所谓‘实话’——尽管这是韩冈最常做的;而是直截了当的就说了谎。用谎言替代谎言。

    不是他不信任王安石父子的人品,而是多一个知道底细,就多一分危险。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才叫秘密,两人以上,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一不留心给暴露出去?

    “只是对外得有个说得过去的名义。”韩冈继续说着,“丹砂、雄黄都是山中所产,矿坑里挖出来的。从平地里掘不出矿,唯有龙骨,所以让人打了收购龙骨的招牌。谁能想到这龙骨,偏偏就是关键。”韩冈微微一笑,“也算是运气了。除了时间上有参差,其余的事基本上都是事实。”

    王安石脸色微沉,有关运气的说法,他在《字说》的序文中曾经提到过——‘天之将兴斯文也,而以余赞其始’。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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