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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部分

宰执天下-第1334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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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她们能做到。韩冈边走边想,却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这件事说说倒不难,但要做到,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学士院锁院,天子御内东门小殿,任命宰相的正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更重要的还是要取得王珪等宰辅的谅解和同意——这点就很麻烦了。以王安石的声望,一旦复相,他们都得靠边站。怎么说服他们放弃一部分权力,其实是很考验人的一件事。如果事前的沟通没做好,就算复相的诏书签发出来,政事堂也可以轻而易举将这个决定给推翻。

    而且还要赶在高太后正式垂帘之前。否则,以高太后对新法的反感,将王安石换成司马光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

    能不惧高太后的压制,甚至反过来压制高太后,搜遍如今的京城,也只有一个王安石。韩冈现在还做不到的事,王安石能做到。会坚定不移的站在赵顼一边的朝臣,不管人数有多么少,其中必然会有王安石一个。相信这一点,向皇后应该是了解的,就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宋用臣送韩冈出了福宁殿的外门,便立刻告辞回去了,他必须尽快将韩冈话中隐含的消息通报给皇后,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的误解,都必须让皇后知道。要安排几位宿直重臣的食宿的蓝元震则继续陪着韩冈,

    蓝元震和石得一一起管勾皇城司多年,探查京城内外事,其间得罪的人太多,如果赵颢登位,下场就不只是在某间皇家寺庙里养老那么简单。

    行走在深夜中的宫城中,廊下灯笼的晕晕光圈勉强照亮脚下的道路,前面引路的两个小黄门各自提着一盏玻璃提灯离得远远的,他们自一出来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在深宫中,缺少自保的智慧通常都活不长。那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宦官并不缺乏这样的智慧。

    蓝元震脚步蹒跚,身为天子近臣,他的权力、身家全都建立在与皇帝的关系上,赵顼的病倒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尤其是韩冈刚刚的一番话,更是将才升起的希望之火,给掐灭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能病倒呢。”他喃喃念叨着。

    “是阴阳失谐。”韩冈并不清楚蓝元震这是试探还是感叹,随口道:“也就是寒热变化得太快了。骤寒骤暖啊……”

    蓝元震的脸色陡然发青,“今天郊祀的时候,我们怕官家在圜丘上冻着,特意在大次中生了旺火……但过去也是一样这么做的,官家不一直都是好端端的,也没见发病!?”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争辩着。前面的两个小黄门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又快步往前多走远了一点,带着手上的玻璃提灯一路摇晃。

    “病气如贼。库房的守卫就算再疏忽,也不一定日日被贼偷,但终有着贼的时候。一次可就足够了。”

    韩冈一声喟叹,乍暖乍寒的时节,的确容易诱发中风。初春暮秋,这等气温剧烈波动的季节,便是中风的高发季。而人工制造的温度波动,诱发了赵顼的发病同样常见,当然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惊讶的事。

    蓝元震安静了下去,脚步,。方才,声音中带起了哭腔:“为了怯寒,登台时,官家还多喝了几杯热过的杨梅酒,本以为能怯除寒气,谁想到还是这么不经熬。”

    韩冈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心中一时泛起波澜,难道赵顼中风还有喝酒喝多了的原因吗?那还真实罪莫大焉了。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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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缭垣斜压紫云低(14)() 
〖〗〖〗〖〗〖〗〖〗〖〗方才在御前的时候,两府已经安排了宿直的人选{///书友上传}

    当韩冈与蓝元震一齐抵达今天的住宿的地方——与福宁殿只有一墙之隔的小殿——就发现王珪和薛向已经坐在里面了

    今天的政事堂是王珪宿直,而枢密院留守的便是薛向,只是不见三衙管军中应该在今天宿卫宫掖的张守约

    “玉昆”王珪看到韩冈便立刻起身问道,“天子的情况如何了?”

    “若不出意外,不久当能开口说话”韩冈还是方才的说法,依然加上了不出意外这个前提让王珪和薛向不得不多想深一层

    “可能康复?”王珪追问着

    韩冈默然不语,只反看回去

    王珪闭了闭眼睛,睁开后便坐下来颓然一叹药王弟子既然也认为天子无法恢复,那么当真就没办法了

    其实王珪也自知是问得多了,过去也不是没见过中风之人,何曾有过没有后遗症的病人?以赵顼的病情,既然连话都没办法说了,再站起来的确是很难了

    蓝元震将韩冈送来后,便立刻转出去安排三人的食宿,还有服侍的人选几位重臣贴身的仆役不能入宫来,这就必须将他们给招呼好了,半点也慢待不得

    “张太尉呢?”韩冈坐下来后,问起了今天三衙管军中当值的马军副指挥使张守约

    “张守约带着一队班直去巡视宫中了”薛向说道

    王珪也跟着道:“今夜人心浮动,张守约去走一圈也是好的”

    韩冈点头道:“张太尉是宿将,有他巡视宫中,倒是能让人放心不少”

    知道张守约对韩冈有举荐之德的官员为数不少,两府之中全都知道此事,所以听韩冈在背地里还对张守约尊称太尉,王珪和薛向并不以为异

    当年王韶举荐,张守约也搭了一把手据传闻说,若不是王韶抢了一步让韩冈入了文资,张守约就会荐韩冈入武班如果韩冈走上的是那条路的话,说不定当今的大宋就多了一位将种了

    王珪投向韩冈的视线中带着些许嫉妒此子文武兼备,医道不用说,又精擅农工之事,好像什么都能精通据称也就不会下棋罢了

    想起韩冈不擅下棋的传言,王珪不由得暗暗一笑,冲淡了一点阴郁的心情记得当年的林和靖自称百艺皆能,惟独不会担粪和下棋过去几年,世间的一些个刻薄之人,就说韩冈要比林和靖强上一筹不过自种痘法出来后,倒是没人再敢乱说了

    韩冈、王珪和薛向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

    王珪是宰相,韩冈则是轨道的创立者若是平常有这个机会,薛向肯定会趁机提到两句铺设铁轨的事之前,薛向不仅跟韩冈敲定了合作的协议,也跟王珪谈妥了,并互相之间做了利益交换就薛向而言,他本就准备三人找机会坐在一起,将整件事给敲定,但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又不知要拖多久了’薛向不无恼火的想着,但又不知道该去抱怨谁

    三人都没有太多闲聊的心思,往往是某人说上一句后,过上半天才有人另接上一句心中都是沉甸甸的,仿佛有块巨石压在头顶

    赵顼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太后垂帘已经成了定局最多也就等两三天,一旦确认天子的身体无法恢复,那么宰辅就得率领一众朝臣请求太后垂帘听政

    王珪现在很是担心,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太后对自己可不是那么欣赏要讨太后的好,并不是做三旨相公就能解决

    “今天晚上,还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觉呢”

    “”

    正说着,就听见宫里报时的云板敲着二的点,而蓝元震正好跨过门槛进门来

    蓝元震给王珪、薛向、韩冈他们安排好了食宿,便转了回来韩冈等三人都不关心这些小事,他们宿卫宫中,也不是为了吃喝睡,无可无不可的听了蓝元震的一番禀报,便让他回去向太后和向皇后复命

    蓝元震躬身向三位重臣告辞,正当他走到门口,就要跨出门槛的时候,韩冈突然发问:“雍王此时出宫了没有?”

    “小人倒没注意”蓝元震小心的瞥了韩冈一眼,却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有什么用意再看看王珪和薛向,两人的眼神也在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停了一下想想,他最后补充道:“好像是没有”

    王珪和薛向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在对方的眼底,发现了一丝引而不发的怨怼

    还真敢做……天子还没死呢

    ……………………

    在韩冈离开后不久,赵颢便扶着高太后起身离开

    已经夜深了,总不能让高太后熬夜而赵颢他一个,留在寝殿内也并不方便反正既然韩冈说了无事,今夜当也不会生变等再过两天,太后垂帘听政,那么就算是福宁殿这边有什么想法,也不用担心了

    扶着母亲登上了肩舆,赵颢陪着一同往保慈宫过去

    高太后坐在肩舆上,闭着眼睛在光线暗淡的廊道中走了片刻,她才突然开口:“方才二哥你没有私心,很好”

    赵颢轻声道:“皇兄治国十数年,不负祖宗遗德,兵马日强,国势日盛只为大宋计,孩儿亦愿皇兄早日康复”

    “……你能这么想就好”高太后的声音有几分宽慰

    赵颢低下头去是的,一切要为大宋、为赵氏着想皇兄能康复,那当然‘最好’;若不能康复呢?

    既然药王弟子保赵顼无事,那么韩冈不论在与不在寝殿旁候命,他的皇兄多半也不会有何意外既然如此,趁势稍稍在母亲面前表现一下,在赵颢看来便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虽说赵顼的病情不一定会加重,可也并不是说就不能退位的药医不死病,赵颢并不觉得赵顼的身体还能恢复到履行天子职责的程度

    若是韩冈当真是有回天之力,让赵顼逐渐康复,那他也就认命了若是不能,那么世上可没有一个瘫在床上的皇帝

    关键是就要讨好母亲赵颢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接近皇位

    韩冈的书,赵颢读过一点也知道力学原理中有个概念叫做重心若是重心不稳,人都站不住脚若是抓住了重心,一个盘子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支起这个概念其实是很有意思,按照格物致知的道理,也可以用在人事上

    当做皇帝的兄长出了意外,那么重心便落在了身为太后的母亲身上,如果能抓住这一点,自然也就找到了登上皇位的台阶

    韩冈纵然是神仙,只要他不能让赵顼恢复,那么最终能决定皇位谁属的权力,还是在太后这边

    “这时候也不便出宫了,就在娘这里住一夜”

    赵颢心头一惊,却又强自镇定:“这个……恐怕有些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夜里不方便走了,儿子在娘这里住一宿有什么关系?我倒要看看谁敢说”

    “知道了”赵颢不再多说了

    他深知自己的母亲倔脾气上来,就是谁也劝不住虽然住在宫中或许在外面会惹来议论,也会让福宁殿那边加敌视,但只要顺着母亲的意,那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高太后看了低眉顺眼的儿子一眼,突地又道:“你皇兄虽然是病了,但佣哥出阁读书却不能耽搁二哥,你看呢?”

    赵颢为之愣然,却没有说不的胆子:“……娘娘说得是”

    高太后转头叫着自己的贴身内侍:“陈衍,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送去福宁殿”

    高太后给孙子的入学礼物,不过是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本《论语》,除了因为是官造,所以十分精致外,也没有加特别的地方但这就是心意,让赵颢捉摸不透的心意

    虽然觉得太后的心思捉摸不透,不过雍王殿下知道怎么讨母亲的好:“孩儿其实也准备了礼物,就是不如娘娘这边的精致,现在看看就有些拿不出手了不如娘先借孩儿两件什物,也免得佣哥儿觉得我这个叔叔不疼他”

    ……………………

    自家的姑姑和二叔走了,向皇后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没有一同离开的小姑子道:“蜀国,夜也深了就在宫里住一夜,我让人去安排”

    “多谢圣人”蜀国公主起身,很知趣的要带着儿子告辞

    但赵佣拖着王益的手,不让他走看着表兄弟俩感情这么好,向皇后叹了一声:“就让益哥儿陪陪六哥”

    有条不紊的安顿了小姑,又将儿子、女儿和外甥安排去了睡觉,向皇后这才摒开众人,留下了宋用臣单独说话:“宋用臣,韩冈跟你们说了什么?”

    宋用臣立刻将韩冈的话一五一十的禀报上来,连一个字也不敢改动

    向皇后听到了韩冈提起了王安石,而且还是‘尽快’,顿时头脑一阵晕眩双手用力绞着一幅青绡汗巾,神色难看得连脸上抹的宫粉都遮掩不住

    韩冈的话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有好几种的解释但可以肯定,绝不会是字面上的意义

    想到韩冈只在为六哥儿拖延时间的这种可能,向皇后就不寒而栗就算寝殿内温暖如春,她也还是觉得寒意透骨

    当然,也有可能仅仅是韩冈想要推荐王安石来主导朝政,以防万一可都到了这时候,还能报着几分侥幸的心思?

    一瞬间的恍惚和惶恐之后,向皇后勉力恢复了镇定,示意宋用臣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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