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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0部分

宰执天下-第1410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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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着介乎于尖叫和惨叫的声音高喊着。

    酒楼中的一群人都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那可是河东啊,有险关,有名将,前两年还把契丹人打得跟狗一样,砍了一堆脑袋,让辽国的尚父吃了个哑巴亏,哪里会这般容易就失陷,事前还连个风声都没有。

    中年人指着五短汉子的鼻子:“孔二,别乱说话啊!河东怎么可能会丢?小心给抓到衙门里治罪!”

    “呸,俺可是圣人子孙,什么时候乱说话过!”孔二气得往地上吐了口痰,“李家哥哥,你老贵人多忘事,忘了俺那在皇城里做事的表兄了?当真是河东丢了!”

    李姓中年人默然。他是知道,孔二这个常在一起喝酒的街坊,的确是有个在皇城里当差的表兄。

    “这下可不妙了。”坐在店内深处的一个儒生打扮的老头儿扯着花白的胡须,头摇了起来:“其实五代时,从河东来的贼人可比从河北来得多。后唐的庄宗皇帝【李存勖】、后晋的高祖皇帝【石敬瑭】,还有后汉的高祖【刘知远】,哪个不是河东节度使出身?就是北汉,也是抵抗天兵到了最后才被灭掉。辽人夺了河东,可比夺了河北更危险。”

    老头儿的话让每个人都变得脸色苍白。

    “张先生,可别自己吓自己。河东失陷是真是假还说不准呢。”孔二听了这话就又一下鼓起了眼,但那李姓中年却当没看到,“退一万步讲,就是河东当真失陷,朝廷里面也不是没能人。”

    “河东失陷这事多半是真。”老头儿又说话,“你们怎么不想想,开战这么些天了,辽狗竟然还被堵在边界上。要不是他们用的是声东击西的计策,手脚怎么可能会这么慢?真宗的时候辽狗可是转眼就打到黄河边了。就算有神臂弓斩马刀,但架不住辽人有快马,见到坚城、军阵就绕路走,如水银泻地,如何阻挡得了?现在打了这么些天,辽军也没多走一步,肯定是佯攻。”

    这张先生在八仙楼周围的几个坊中有些小名气,一群人对他的见识都很佩服。听他这么一说,还残存的一点侥幸之心,全都化为乌有。

    当真是河东丢了!

    “不过。”张老头儿话锋一转,“现如今的朝堂里面,也的确有人能挽回河东的局面。”

    “是韩学士吧?”并不是人人都知道,韩冈就是从河东卸任下来的前任安抚,可遇到外寇入侵,人人都会盼着精通兵法的韩冈出来领军,但韩冈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在,“只是皇后愿意放人吗?那可是关系到太子的安危啊。”

    “那就不清楚了。过几天就会知道了。”

    “不用过几天。”孔二摇头,“早上就在崇政殿里面,皇后已经派了韩学士回河东救急!”

    “韩学士又回去做了河东安抚使?!”一名酒客惊喜道。

    “不是安抚使,是什么制置使?而且皇后刚刚拜了韩学士做枢密副使。是枢密副使兼制置使。”

    老头儿皱了皱眉,这个没听过的职位,估计跟宣抚使差不多。

    “既然韩学士出掌河东兵马,援救河东,这几天说不定就要点将了。”李姓中年道:“前几日东门外校阅后,驻扎在白马的一个将听说就过河了。”

    “这哪儿跟哪儿啊。”

    “反正俺听说上四军这一回说不定也要出动。”

    “胡说八道。捧日、天武、龙卫、神卫那一部是可以随便乱动的?!除非天子亲征,否则上四军怎么可能会出动?”

    孔二则是狠狠的冲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也不顾身边的小二皱眉苦脸看着脏兮兮的地面,“都是那个什么吕枢密害的,这一回,河东还有河北要是出了事,肯定要拿他的脑袋开刀。”

    “河北别担心,有郭太尉在呢。方才甄老不是说辽人打得是声东击西的主意。河北那边怎么都打不大。只要保住河东,辽人也就败了!”

    “说的没错!这两年郭太尉就没离开过河北,河北给他打造得跟要塞一般。但河东又岂是这么好守的。”

    “可不是有韩学士吗?”

    “要是韩学士一直都在河东,谁会担心啊!给辽狗一对翅膀,也会被飞船给打下来!可现在他都离开两年了,辽人也早熟悉河东的现状”

    酒楼中一时议论纷纷。韩冈到底能不能保住河东,一时间众说纷纭,直至日暮。

    夕阳的余晖从西面照了下来,一群骑手就在楼前的大街上扬鞭而去。

    骑手人数近百,大街上是人人侧目。毕竟只要生活在京城之中,不会不清楚,出行时能拉起这等规模的队伍,朝廷上也就那么几人。

    “是金枪班。”

    班直护卫在皇城外的驻扎地就在八仙楼附近,在八仙楼喝酒的人们,当然不会不熟悉班直们的衣帽服饰,那可是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

    “怎么这么多?”班直是天家护卫,他们护送的岂会是寻常人,何况人数还不少,竟有四五十骑。

    除了班直之外,还有二三十名身穿朱衣的元随,就是没看见清凉伞。不过从元随的数目上看,肯定是执政一级的高官显宦。

    “这是往北去呢,莫不是韩学士?”一人猜测到。

    “哪可能那么快!?好歹也要准备个几天功夫。哪能说走就走的。”

    可也就在这时,二楼的雅座一片哗啦啦的椅子响,从头顶的天花板传了下来。紧接着楼上的窗户一扇扇的被推开,一连串的叫声在二楼响起:“是韩三学士!”

    “是韩玉昆!”

    能在楼上雅座喝酒的不是富贵人家,就是官宦,见识自比市井中人要多,一眼就认出了名望日隆的韩冈来。

    “阿弥陀佛。想不到韩学士将国事看得这么重。”

    “这一下河东算是能让人放下一半的心了。”

    楼下的酒客随之轰动,就像在人群中点起了火,一下变文学路网了。只是又是一句话,让文学路网的气氛冷了下来。

    “放心什么?堂堂枢密副使也走得这么急。河东的局势,肯定是糟透了。”那个老头儿冷冷的说道。

    军情如火,当然要快。但快到韩冈这般,却让人们不得不为之动容。连楼中的惯常见的嘈杂,此时却化为了寂静。

    “阿弥陀佛,佛祖在上,惟愿韩枢副能旗开得胜。”李姓中年口宣佛号,为韩冈祈福。

    得他提醒,其余人众也纷纷为韩冈向诸天神佛祈求胜利。

    暮色苍苍,马蹄声声,韩冈就在京城军民的希冀和担忧中,驰离了东京城,赶赴山岭重重的北方战场。

    p

第32章 金城可在汉图中(一)() 
暮色已深,崇政殿中变得十分晦暗。

    两名内侍正拿着火引,一盏盏的去点着玻璃灯罩内的蜡烛。

    向皇后并没有在批阅奏章,有点呆滞看着内侍将灯火点起。摊在她面前的章疏上,一个朱笔留下的字迹都没有。湘妃竹所制成的毛笔抓在手中,斑斑泪痕的笔杆动也不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她都没有动笔的意思。

    皇城司的石得一在外通名之后,匆匆踏进殿来。

    向皇后抬起了眼,稍稍坐直了,问道:“韩学士已经出城了?”

    虽然韩冈已经是枢密副使,可向皇后依然用着已经习惯了的称呼。

    石得一连忙恭声禀报:“回圣人的话,韩学士一行是两刻钟前出的城。走得快的话,今晚就能抵达郭桥镇。明天到酸枣过河,抵达新乡后,从白陉北上,不日便能进抵太原。”

    向皇后眼神愣愣的,也不知听没听到。石得一不敢惊扰到皇后,只得屏气凝神的站着,过了半晌,却又突然开口:“韩学士就没回家?”

    “没有。”石得一十分肯定的摇头。

    ‘这才是纯臣的啊。’向皇后小声赞叹着。

    堂堂执政出镇地方,至少应当在文德殿上陛辞,以尽君臣之礼。可河东事变,让一切仪式只能草草走个过场,当事人的韩冈更是浑不在意。

    满朝文武,可有如韩冈一般能解民倒悬,为国抒难的?又可以一人如韩冈一般的视高官显宦如寻常?搜遍朝中,向皇后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与其媲美的人才了。

    “皇后,太子来了。”杨戬突然小声的提醒道。

    向皇后立刻坐直了一点,吩咐道:“让六哥进来。”

    立刻就看见身穿大礼服,头戴冠冕的赵佣在乳母带领下,前后宫女、内侍,然后跨进殿中。

    “儿臣拜见母后。”赵佣在向皇后面前拜倒行礼。

    向皇后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着儿子在这一套繁琐的仪式中,到底有没有错,这关系到他在官员和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乃至日后能不能胜任皇帝之位。

    不过赵佣表现的很好、两天后就是赵佣正式出阁读书的日子,过年后刚满六岁的太子殿下为了这一天,已经整整练习了三个月的礼仪。

    在赵顼基本上无法复原的情况下,皇太子赵佣已可以说是半个皇帝了。正常年纪,应该爱玩爱闹的时候。可此时的赵佣,却被教育得向一个老头子。

    拉着赵佣,向皇后细细问着他这几日学习的成果。

    赵佣老老实实的站着,神态端庄的汇报着自己的成绩。

    并非是亲生骨肉,太子终究是少了一份亲昵。

    向皇后暗自叹息,谁让她没能有个一儿半女,唯一的女儿都早早的夭折了,宫中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太子和公主,都是朱妃所生。

    赵佣对晨昏定省不敢有片刻耽搁,但也不会久留在皇后身边,汇报完毕后,就小大人一般的起身告辞,他还有亲娘那边要去请安。

    “对了,韩学士临走的时候,推荐了几个人入国子监。”目送了儿子离开,向皇后想着,然后说着,“就照韩学士的心意去办吧。”

    ……………………

    韩冈终于是走了。

    这让蔡确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希望韩冈能在河东继续创造奇迹,但到底有多少把握能成功,韩冈没有说,别人也猜不到,似乎是不会太高。蔡确也只能暗中祈祷韩冈最后能凯旋归来。

    而刑恕甚至还长舒了一口气,以表庆幸,“终于是北上了。”他低声喃喃自语。

    “和叔你可别放心得太早。”蔡确摇头,“你可知道,韩冈今天在陛辞的时候向皇后求了什么吗?”

    刑恕低了低头:“敢问其详。”

    “他荐了你那十二名被带上京的同窗进国子监!”蔡确轻笑,却见刑恕脸色陡然一变。

    蔡确笑容不改:“看看,多聪明啊。拿着受业于大程的名义,将那十二门徒转头就给荐到了国子监去了。”

    世间都传韩冈尊师重道,可程颢抵京后,韩冈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过来,但七八日了,就上门拜访了一次,可有半点当年程门立雪的风范?怎么想得到他临走时就直接送了一个大礼,连考试都不用,直接被推荐进了国子监。

    “和叔你说,令师这个情况下会怎么做?”

    刑恕想了想,摇了摇头,“刑恕不知。”

    不过或许也会默认下来。刑恕暗暗的猜测着。

    虽说韩冈这一回的确是没安好心,但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这都是对程颢弟子们的恩德,也是程颢扩大影响的机会。

    国子监实行的是三舍法,从外舍、内舍到上舍,一级一级往上升,成为为数只有一百人的上舍生后,就有直接赐进士出身、出来做官的机会。也即是说,国子监生如果成绩的好的话,甚至都不用参加科举。

    韩冈送程颢的弟子入国子监,纵然只是人数多达两千的外舍生这份人情他们也必须要领。否则不仅开罪了皇后,在世人眼中,也是不知感恩的无耻之辈。甚至还不能不去,否则皇后说不定会说一句不识抬举,半辈子就完蛋了。不论哪家的西席先生,让主母看不顺眼,都不可能安安生生的授徒授业。

    只是这十二人若是太太平平的在监中学习,没有一点声息,那就代表程门的弟子叛离了师长。做弟子的都不能坚持师长传授的学问,那谁还会相信这位老师有足够的才华教授好弟子?但若是全都拒绝了,那结果只会更糟糕。而最坏的情况,则是他们进了国子监,却在国子监中与新党的成员起了争执。

    程颢带来京城的学生,虽然特意选了一干老成稳重之辈,可他们大多数还是过于年轻,很容易被煽动起来。

    “相公,能不能……”刑恕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他相信蔡确能领会。

    蔡确领会了,但他一口否决:“韩玉昆这一回挺身而出,两府是受了他的大人情,不能不还。”

    韩冈若不接手,政事堂和枢密院都要为河东之事负责——他们要为天子背黑锅——反倒是韩冈这位前任河东经略,可以因为他推荐提拔的将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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