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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5部分

宰执天下-第1445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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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楶微微一笑,正是这个道理。以大宋的国力并不需要太多的异族来捧场,用阻卜人消耗辽军的实力是必然的,但有些事是不必脏了自己的手的。

    “只有阻卜人证明了他们是大宋忠臣之后,才能得到相当的待遇。”韩冈站定了,顿了一顿,“大宋子民夏税秋赋,若非灾荒,从无一年而绝。你我口俸皆从此中而来,就连天家的日常耗用也是来自于民脂民膏,故而保境安民是朝廷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宋子民就该受到官军的守护。遇上灾荒,朝廷要赈济;逢上盗贼、兵祸,朝廷也有义务为其复仇。只是磕个头,就想拿到大宋子民才能享有的好处,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好的事啊!”

    折可大连连点头,只觉得韩冈说得太对了。黄裳在韩冈身边日久,想法观点也渐渐受到同化,也同样觉得一针见血,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只是章楶皱眉想了一阵,忽然说道:“枢密的这番话倒有些似商家的行事了。”

    “非也,不过‘信’字而已。”韩冈虽然觉得这就是契约,但他可不敢在自己的观点跟商业行为挂上钩,“只管向百姓要钱要粮要人要物,而朝廷凡事不理,岂不是与强盗无异?”

    “天子受命于天,设州县,置百官,以临万民。牧守天下亿兆元元,何可谓之凡事不理?”

    “牧守之中就有保护的意思吧?天下之大,无所不覆。但难道屡屡劫掠中国的四方蛮夷也该受到朝廷的保护吗?应该只有遵循王法的人们吧!”韩冈沉声说道,“民无信不立,国家之立便在一‘信’字之中。百姓上缴钱粮贡赋,而朝廷回复的便是一个‘信’字。百姓有事,能够相信朝廷会为之解忧,国家由此而立。诉讼纷争、交通水利、生老病死,亲民官无所不预,便在于此。盗贼、灾异、兵祸,更是朝廷必须为百姓抵御和清除的。何况做这些事的钱粮也来自于百姓。取之于民,难道不该用之于民?”

    这些观点说不上新奇,韩冈说得也有道理。但章楶出身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本身的家族就是靠着商业的收益来维持生计,对商业的形式了解得很深。韩冈的说法乍听之下就相当于商家的契约交换,这让章楶听得有些不怎么顺耳。

    不过韩冈和章楶的辩难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一封来自于北方的信报传到了韩冈的手中。

    “枢密,怎么了?”见韩冈看了公函之后便皱起了眉头;黄裳便问道。

    韩冈转手将军报转给了黄裳,让他传阅章楶和其下的幕僚,语气淡然:“想不到是折遵道【折克行字】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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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枕惯蹄声梦不惊(23)() 
公函上写的就是韩冈所说的,也就是折克行前来这一件事。◎聪明的孩子记住文学路网 超快手打更新文学路网 wxlu。◎而且从格式到用词,都给了韩冈足够的尊敬。

    看过公函;黄裳又多看了韩冈两眼,然后就是苦笑。将公函递给章楶,跟着又是一叹。看起来韩冈对折克行的谦恭知礼并不是很高兴。

    折克行太过于谨小慎微了,为了不让韩冈心生罅隙,宁可冒着全局败坏的风险离开他应该在的位置。

    折克行作为韩冈的下属,赶来拜见上司,这是应有之理。可是麟府军主力依照韩冈的吩咐驻守在神武县,以胁辽人侧肋。他这位主将要与大军同进退,理由则更加充分。

    黄裳都有些忍不住想说些话。

    以前折克行也不是没来打过交道,对自家恩主的为人性格应该很清楚了。连子侄兄弟都备受看重,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要是坏了神武那边的大事,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

    黄裳跟随韩冈时间不短了,深知自家的恩主虽然城府甚深,但眼界和见识是不必说的,当世少有人能比得上,对下也是甚为宽厚。不论心胸是不是伪装,可衡量轻重的才智绝不会少,对于大局的看重绝对是在谦恭听命的形式之上。换作他在旧年韩琦的位置上,绝不会甫上任便找个借口就杀了一名立有功勋的武将,只为了加强自己的权威。

    折可大就有些不安了,他也不是蠢人,韩冈明显对折克行丢下神武县,赶来忻口寨的行为不满,甚至溢于言表,这让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该如何是好。

    但韩冈也没有就此事再多说什么。折克行出来之前,应该做好了准备,变成最坏的结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视察过忻口寨粮库的储备情况,以及防火的准备,再对粮官和粮库守军勉励了一句,韩冈一行离开了位于军寨中央位置的库区。

    出了库区,入目的便是大片的帐篷,那是军队的住处。只有韩冈和他的制置使司衙门,在原本城衙的旧址上,利用储备的砖石将残存的废墟草草修补了一下,然后住了进去。不是因为帐篷不好;而是因为作为地位至关重要的城寨核心;知寨衙门就是一座小型的堡垒;跟粮库一样;都是在城破时可以作为继续防守的据点。

    而韩冈及其幕府有着类似待遇的还有一些窝棚,都是借用了一部分没有在火灾中损坏的残垣断壁,再用砖石或是湿泥混着秸秆补全了墙体。不过那些不是给人住的屋舍,而是马厩。在此时的军中,战马永远都比人更金贵,吃得更多,得到的待遇也更好。

    至于百姓;则绝大部分都安排在忻口寨左近的村庄里,同样是草草修补了一下被辽人毁坏的屋舍然后住进去,反正原本的居民也没剩几个了,并没有什么人出来反对。

    当然,还少不了加强了卫生防疫方面的布置,并且制置使司还组织大量人力重新打井,以替代被辽人和当地百姓自己毁坏了的水源,否则以现在的季节气候,引发大规模的疾疫不可避免。

    返回行辕的路上,韩冈吩咐着分管庶务的章楶,“质夫,就按之前的计议;加快将忻口寨附近的百姓送往秀容、定襄二县。原本州中属于官产的田地,以及确定户绝的田地都分配给这些百姓。补种的时间不剩多久,时不我待,再迟一点,今年就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了。”

    “下官明白。”章楶拱了拱手,很是郑重的应承道。

    时已三月,虽然还不知现在才匆匆下种补种还能收获多少,但不去做就肯定没有收获。

    有些事情处在韩冈现在的位置上是没有权力插手的,比如河东各地田地的补种,兵灾之后,今明两年必是荒年,可他从职权上看只能移文地方州府加以督促。不过职权范围是一回事,话语权则是另外一回事,要不然那些出外的元老对朝政的影响力就不会那么大了。有些话,韩冈只要写在私信上,或是让幕僚传一句话,很快就会得到地方上的遵从。

    “不过忻州除了秀容一城之外,城镇乡村皆沦于贼手多日,盗贼纷起,往定襄去,五台山深处多有盗匪深藏其中。”黄裳提醒道,“他们畏惧官军和枢密虎威,可是一旦安排了代州百姓屯垦,肯定会遭受这些贼子的劫掠。”

    “忻州的事让贺子房放手去做。至于太原,有王。克臣在,他会卖力气的。之前我在太原已经下过令了,现在在忻州就再重复一遍。昭告忻、代二州,对于劫掠地方的盗贼,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官军的作用是保境安民,但辽军为重,所以剿匪事宜,韩冈还是交给了当地州县。辽军入寇的破坏性虽大,但时间毕竟不长,比如太原、忻州,虽被辽人洗劫过,可还没有来得及掀起大规模的民乱,韩冈就率着官军赶到了。

    秩序被破坏的短短时间,还来不及让更多的良民转职成盗贼。那点数量,的确交给地方处理就足够了,总比韩冈自己选人去处置要好。之前韩冈遣人去处理忻口寨近处的盗匪,派去几个人用上的手段很有些地方值得商榷。

    之前韩冈手下对被俘盗匪的处理办法,很是粗糙而充满暴力。在忻州以及被控制的代州地界,但凡盗贼被捉到之后,全就直接杀了,而且是吊在路边上,供人游观。这让韩冈很是不喜,不为别的,他的手下竟然连防备疾疫都不去考虑,未免太不像话了。

    折可适此时正骑在马上,左右顾盼。跟随折克行一同南下的他,很快就被道路两边的风景吸引了目光。

    就在官道左右,竖了两排高高的杆子,杆子的顶端都挂着一具具尸首。尸首旁边还插了牌子,上面写了姓名、罪名和处决时间。字虽不算很大,可以折可适的眼力,在路中也能看清楚笔画简单的日期,全都是这几天处决的。

    ‘应该都是盗贼吧。’折可适想着。战乱后的州县会变成什么样的情形,不用多想都能预测得到。

    不过折可适曾经担任过韩冈的幕僚,总觉得这样做并不像是韩冈的风格。

    这些尸体吊在路边应该有个几日辰光了,已经完全变了形,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此时惊蛰早过,尸体周边的半空中,一团团苍蝇飞来飞去,再过些日子就可以看见在腐烂的尸身上爬上爬下的蛆虫了。

    只是再往前走,却发现有一队人正在收拾这些尸首。

    “怎么收拾了?”折可适心中好奇,遣了亲兵纵马过去询问。一般情况,这些为了震慑宵小而特意展示在公共场合的尸骸,至少得放上几个月烂得只剩骨头后再收拾。

    “给相公看到了。”知道这一队人马来历不凡,被派出来干苦力活的队正如实相告,“枢密相公说这是嫌春天病少。又说处决了的强贼,把首级处置一下挂上去就行了,身子直接烧了了事!”

    ‘闲的没事干了,挂什么路灯!’

    这才是韩冈的原话。此时当然没有路灯一说,不过用路边的灯笼来理解也同样合适。经过韩冈这么一训,犯下的浑事自是要尽快改正,只是正好给折克行和折可适一行看到了。

    折可适听了回报,立刻上前去通报折克行。

    这种无意义的残暴,果然是韩冈不会做的。之前不论是在交趾还是在胜州,韩冈行事更加冷酷,但绝不是那种认为只要展示自己的残暴,就能吓阻敌人的庸人。

    折克行也稍稍松了口气,道路两边的展示品并不是因为韩冈心中急躁,而将不能速攻代州的火气撒在这些撞到刀斧前的盗贼身上,而是下属的自把自为而已。

    能保持冷静,可见韩冈也不会针对折家做什么布置。

    “末将折克行,拜见枢密!”

    甫进入忻口寨,折克行便下了马,一路随着被派来的奴仆,前往韩冈的行辕。见到韩冈后,他立刻抢先行礼。

    韩冈立刻还礼,“观察多礼了。”

    文臣看待武将,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的态度。但韩冈对折家的未来至关重要,所以折克行不愿意惹起任何无谓的不快,但韩冈的态度确实是一如传闻。

    战事之要,在兵、在粮、在饷,但最关键的,还是士兵对主帅的信任度。当这些都充裕的时候,士气自然而然也就有了。

    韩冈这一边一样都不缺——粮草过后还有些问题,但眼下还算充裕——有他坐镇在此,忻口寨便稳如泰山。

    所以折克行才拿着这一点当做开场白:“不知枢密这里近况如何?”

    “情况不太好。”韩冈摇摇头,“辽贼的远探拦子马越来越近,这两天派出去的斥候的很多,但回来的不到七成。”

    “据探马回报,与他们交手的辽军战马的情况也一下好了不少。”黄裳在旁插话,“不知是将养的好,还是从西京道又来了援兵。”

    “也有可能是河北的。”韩冈笑着补充。

    “怎么可能是河北呢?!耶律乙辛不是正跟郭枢密相持不下吗?”折克行奔波劳累,此时脑中只是一团浆糊,没有多想,话便脱口而出。

    黄裳摇头:“都打到这个份上了,战线上不可能再有什么突破。而代州这里,只要以重兵稳住局面,至少还能保住现在的收获。”

    在突破不了河北防线的情况下,辽军的重点很可能就会放在稳守住当下战果上。耶律乙辛在易州城下击败了李信,这使得他重新获取了在河北的主动权以外,也完全可以腾出手来,派遣一部分精锐来河东。这是韩冈和他的幕僚们共同的认识。

    而从忻口寨往代州去,是一片地域面积并不算狭小的盆地。对于契丹骑兵来说,这一片盆地虽然还是狭小了一点,但远比身在山谷中更有回旋的余地。

    “尽管这一路来我费尽心力,只要一日不拿下代州,这个结果也只是不合格。”

    “但枢密既然得了人,代州城想必很快就能夺回来。”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话的确是韩冈派人传给折克行的。

    “还差得远。自战事开始,河东这里完全没有像模像样的打过一仗,就是太谷县,也只占了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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