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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9部分

宰执天下-第1819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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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韩冈也的确从殷墟中捞取了巨大的好处。

    不仅仅是当年王安石兴冲冲拿出来想要一统异论的《字说》,被韩冈用甲骨文给当头砸了回去。

    直到如今,气学一脉都备受其利。

    到了如今,除了天干地支、一二三四,日月山河等简单易明的单字,绝大多数文字依然是一团迷雾,各家各派,对同一个字都有属于自己的解释。既然谁都拿着甲骨文为自己的理论张目,那么也意味着谁都不可能取得对甲骨文的诠释权。

    就算安阳一带的土地已经千疮百孔,盗掘的风气甚至蔓延到了陕西,可这也让儒家各门无法形成合力,来攻讦韩冈的气学。

    韩冈并不在意韩忠彦的愤怒,“看在织机的面子上,他不会多说什么的。”

    自从雍秦商会将水力织机和缫丝机的技术公诸于世之后,各地都出现了大量的工厂。相州也产丝绢,韩忠彦可是背地里入了股。

    更何况,韩冈让宗泽先去找韩忠彦,依然是让他推荐一个韩家门人来做这个安阳知县。

    除了韩冈的话不怎么客气之外,安阳韩家的利益还是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留。

    “只可惜了殷墟,不知毁损了多少。”

    “是啊。”韩冈叹着气,没有半点诚意。

    殷墟甲骨的确很重要,对中国的历史有着无可估量的意义,但在社会发展这个终极目标上,韩冈并不介意将其当成牺牲品。

    “对了,汝霖。”在宗泽再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韩冈突然又道,“你出去后,让人再去铁场看看,有什么消息尽快报过来。”

    “知道了。”宗泽点头应诺,想想又问,“相公很在意那边的成绩?”

    “当然,一直都在盼着呢。”

    韩冈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迫不及待。

    这可是开启工业革命最重要的一步,用什么样的褒誉,都不会让他觉得评价太高。

    “但这也只是第一步,甚至不能用在铁路上。”

    “能先走出第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哪家的孩子一出生就长大成人的?可汉家之兴,由此而始。”

    韩冈无意求全责备。

    先有了实用化的蒸汽机,下一步才会去考虑如何更好的利用这一动力,以及蒸汽机本身的改进设计。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有规模化的制造。

    仅仅是为了进行合格的工业化生产,韩冈甚至连番下文,将度量衡标准化精确化。

    尽管没有公制的度量衡,依照旧式的尺寸、重量的标准,也一样能够造出合用的机器来。如果是要测量零件的尺寸,游标卡尺暂时是足够使用了。

    英国人使用英尺英寸,没有影响工业革命的爆发。暂时使用现有的度量衡,自然也不会太过影响工业化的进程。

    在蒸汽机的发明过程中,韩冈甚至还考虑过发电机、电动机。在《自然》中,他也撰写过论文,阐释了电的定义,从闪电,到冬夜里脱衣服时闪烁的电火花。

    怎么产生电力?是切割磁场发电,还是先利用电池。

    能够铺设海底电缆的工业能力,这个时代还不具备,漆包线和硅钢片组成的电磁铁,当然更不可能。

    不过不要发电机,只要有有效的电池,和无线电发报的能力,韩冈甚至可以直接挥军去攻打辽国。

    可惜这还仅仅是梦想,而且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有了蒸汽动力,修建跨河大桥将会简单许多。修筑大桥时,不可缺少的钢铁零件,将会更加简单的大批制造出来。

    洛水、淮水,最终目标就是黄河——或许几十年内,修筑黄河大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比跨越长江的可能性还多一点。

    不管怎么说,一切美好的未来,蒸汽机都是第一步——开创未来的第一步。

    不过这也只有韩冈这么看,韩冈面前的宗泽却并不觉得蒸汽机的地位有韩冈说得那般重要。尽管他觉得的确很重要,可也没有重要到事关天下兴亡的地步。

    “汝霖,你可知何为革命?”韩冈突然问道。

    宗泽心颤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回答:“所谓革命,天命鼎革也。自汤武革命始,至太祖定鼎为止,改朝换代,即为革命。”

    “非也。”韩冈摇头,“此乃一家一姓的鼎革,非是天命之变。”

    “那依相公之说,何为天命?”

    “是天下谁属:华夏,还是夷狄。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圣人之言即是其意。”

    宗泽皱起眉,汤武革命可是出自易传,孔子亲笔。当然,张载曾经说十翼之中,只有彖象四篇是孔子亲笔,韩冈作为其弟子,将汤武革命所在的《彖》都赶出孔子文集也不足为奇。

    当世大儒,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当今宰相,他说出来的话,不知有多少人会主动为他做论证。

    韩冈看得出宗泽内心中的想法,以状元郎的才华,当然难以苟同自己恣意取用圣人之言的说法。

    换做平时,韩冈根本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但他今天兴致高涨,一时间也难以自抑,

    “真正的革命是什么?是华夷相替!三皇五帝,渺茫难寻,暂且不论。周以代商,分封诸国,东至海、西至漠,北至燕代、南至苍梧,八百年间,诸夷星散。幽王时,犬戎能破国都,至秦兴,犬戎何在?周兴夷亡,华夏气运鼎盛,天命自此归于华夏,此方可谓之革命!”

    韩冈停了一下,见宗泽默然静听,继续道,

    “秦后至今一千三百年,五胡之乱,华夏不绝如缕,但李唐之兴,犹能横扫胡虏。惟国朝开国,便始终未能如汉唐一般扫平北虏南蛮。北虏势压中国,以天子之尊甚至得与虏酋约为兄弟,华夏之衰可见一斑。”

    “大宋文治远胜契丹,武功也力压四夷。”宗泽低声辩驳。

    “那是最近十几年,仍不足以扭转乾坤。”韩冈就是这一变化最主要的推动者之一,他又足够的资格去否定宗泽,“大宋在变法,难道辽人没有?但蒸汽机一出,工业大兴。枪炮之前,武力高下,不足为论。火枪一造千万,小童持之亦能胜壮勇。契丹铁骑可千里离合,旧日为官军之困,但轨道一出,机车为用,步卒亦能一日千里。自此之后,人多势众者胜。”

    “华夏再兴,蛮夷之亡无日矣!”

第31章 风火披拂覆坟典(八)() 
七天十九小时。

    比起韩冈给出的最低标准多出了近三天。

    而且,经过简单的维修之后,那一台试验机又开始轰鸣运转。

    如此完美的实现了第一步的要求。

    政事堂毫不犹豫的将悬红已久的酬赏给了那个小组中的三名匠师以及十一位小工。

    匠师三人皆得官,而小工也有上百贯的花红。比起辽国的悬赏虽不如,可这也是让千万人羡慕不已的奖赏了。

    京师的报纸从第五天开始,便在连篇累牍的报道。万众期待蒸汽机搬上轨道,取代成千上万匹挽马的那一天。

    所谓功成名就,不外如是。

    “今日乃至金榜题名远不如打铁。唉,明日就让我家那儿子去拿锤子去。”

    “拿惯了两钱重的毛锥子,可抡得动十斤铁锤?”

    “拿不动铁锤,烧火棍总能拿得起来。”

    即使在政事堂中,也不免有人看着眼热,酸溜溜的话一串接着一串。

    宗泽瞥了眼过去,倒是安静了片刻,但他一走开,立刻又冒了出来。

    宗泽脸色微沉,李诫从陕西回京复命,这要与他去见韩冈,半路上听见这些浑话,若是传到韩冈的耳朵里,堂后上下都要吃挂落。

    李诫却是轻笑:“俗话说得好,水火相济,盐梅相成。这蒸汽机一成事,咸酸话就出来了。”

    宗泽稍一欠身:“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让提点见笑了。”

    李诫放声笑道:“何谈见笑?无有此一等人,如何见得我辈高明。”

    在人人谨言慎行的政事堂中放声大笑,十年中都不见得碰上几次。

    性格疏狂,倒是不讨人厌。宗泽心里想着。

    他与李诫打得交道不算多,本来一直以为李诫是那种专注于自己喜好的老实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李诫黑黑瘦瘦,栉风沐雨的生活,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与他兄长李譓相貌上差得甚远。不过李譓此人品性不佳,上次来拜见韩冈,给宗泽留下了很坏的印象。

    “不过朝廷给的奖励的确太多了。”李诫笑罢,敛容又说道,“这才第一步,日后蒸汽机装上车船,那时候又该如何奖励?”

    “相公不会吝啬,绝不会比北虏差到哪里去!”

    “我的意思是,第一人要奖励,但之后成功的也不代表他们的东西差。我上次入京,去铁场看过,每一组都有自己的一套,丢额任何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宗泽点头道,“提点所言,正是相公所虑。之前已经让王学士去安抚过了。”

    “如此,我就放心了。”

    宗泽知道,韩冈并不是只关注在这场漫长的竞赛中首先获胜的那一个小组。不佳这仅仅是第一步,。

    要怎么用在列车上,要怎么驱动车轮,这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光靠成功的这个小组,人手根本不够用。而且现在造出来蒸汽机,并不代表能将蒸汽机更好的应用到实际中去。

    机械设计,首先是要有数学基础。

    宗泽曾经看过这方面的书籍,但再看图纸,还是一样看不懂。君子六艺,宗泽也没脸说自己能够贯通。

    当初韩冈从大食得到了一大批种子,同时还有成百上千的书籍。韩冈招揽了一批精通大食文的翻译,又亲自定下了所有的名词,连几何原理这个翻译书名也是韩冈定下。等到成书之后,就作为《自然》中的推荐书籍,传遍了中原。

    这样连状元郎都不懂的专业知识,铁场那边就有几十个专家。换作宗泽在韩冈的位置上,也绝对不会为了其中一个小组,而放弃其他同样有才华、可能只是运气不佳的匠师们。

    宗泽领着李诫到了韩冈的公厅前,韩冈已经出厅来迎接。

    与感动的李诫一番寒暄,韩冈对宗泽道,“汝霖,你今天上经筵吧?准备好了没有。”

    “还要什么准备?”宗泽摇摇头,给皇帝开经筵的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早就知道了。“倒是历法的事,天子会不会问起。”

    旧日的奉元历错漏频频,钦天监颇受其累,故而在苏颂主持下,大宋又一次重新制定了历法。

    自皇宋开国,历法一向是大问题。尤其是在太宗皇帝禁止民间私研天文之后,天文历法水平陡然降低到连辽国都不如的地步。

    开国初,沿用的是后周的《钦天历》,只是将其改名为《应天历》,之后又编修了《乾元历》,可大哉乾元没二十年,就换成了《仪天历》,之后二十年是《崇天历》,又四十年造《明天历》,九年之后再改成了《奉元历》,如今又改成了《元佑历》——这是懒得想名号,直接用年号了,这也是有开皇历、贞元历等先例的。

    历法十几二十年一变,最多也没能沿用到五十年,开国一百余年,使用过的历法已经于享国三百年的大唐相媲美,远远超过东汉、西汉。这并不是说钦天监的官吏们有多勤快,也不是大宋的天文历法水平进步的有多快,相反地,是水平太差,从而导致节气始终与历法对不上。

    能经过节气、朔望、五星、日月交食这些验证的历法,至今为止,能全数通过考验的一个都没有。

    沈括当初荐举卫朴编订奉元历,推演过去的日食、月食也只能达到十中五六,胜过以往,但也不是绝对的优势。

    气朔渐差的问题,困扰了皇宋百年,甚至到了域外,都落人笑柄。苏颂出使辽国,因为辽宋历法差了一日所以被询问,他以学霸的身份给予强硬的回击,但事实上,辽人的历法是正确的,大宋这边才是大错特错。

    历法对于中原王朝的意义十分重要,只要是称臣,就要接受历法和年号,正朔二字的由来,正是源自于历法。不过如今变来变去的,这个意义已经快要跟笑话差不多了。

    十四五岁的小皇帝难得对此事有所反应,“娘娘怎么说?”

    宗泽低头,“此事非臣可知。”

    赵煦身边的黄恩中是之前太后丧期一案后才调到赵煦身边,终于是熬出头了,低声道:“太后说先用着看,过些年不合用再换好了。”

    熙宗之后,历法几年一换。在场的哪个没有经历过?也没人在乎历法今日改,明日改。

    只要一年三百六十天不出问题,也没几个人会去在意日月五星运行轨迹与历法不合。

    再怎么说,也没哪次的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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