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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1部分

宰执天下-第1841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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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州内外对明教教众紧锣密鼓的搜捕,捕获了为数众多的信众,还有十数个传教的妖人。可是这番大动干戈,也让诸多信徒因恐惧而被煽动了起来。

    两天前,丹徒县一甲长走报州中,说是他庄上有大户卫康正密谋造反。

    这大户卫康,知名于县中,时常救人于困顿,有仗义疏财的美誉。平日里全家吃素,据称还善符箓,能用符水治人。

    从他日常行迹来看,可算是半公开的明教信徒,而且是渠首一类的人物。

    这几日,州中到处搜捕明教教众,卫康家中就多了许多生面孔出入。隐隐有只言片语传出,却尽是些大逆不道的言辞。甲长情知不妙,便连夜赶来州城中首告。

    景诚听到消息,先是去找知州杨绘,杨绘托病不出。没奈何,他与宗泽和州中其他官员商议之后,便先命丹徒县尉带了一百多土兵去将卫康锁拿。

    也不知是消息走漏,还是卫康事先派了人侦查,这一支人马在半路上受到了伏击,丹徒县尉当场战死,百多人死伤大半,只有寥寥数人逃回城中,连领路的那位甲长都被砍了脑袋。

    从逃奔而回的残兵败将口中得知,明教这一回竟然拿出了十几副铁甲,由教中蓄养的一批护法穿上,冲在最前面。

    这些护法,就是明教的打手。可以用来保护教产,也可以用来惩罚那些背叛者,更重要的是防止其他地方的渠首捞过界。

    就是这批护法,之前从路旁一冲而上,将丹徒县尉率领的一干土兵、弓手打得哭爹喊娘,转眼就崩溃了。

    卫康一战而胜,接下来的一日一夜,贼众席卷丹徒各乡,到了此时,一片片火把围定了润州城。

    景诚心情沉重,代掌州务不过半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这个通判责无旁贷。

    幸好润州城还能守。城中的驻军虽多为厢军并不堪用,而且空额甚多,但景诚拣选城中青壮,轻易便拉起了两三千人守在城头上。润州城中刚刚搜检过,也不用担心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明教教众。不用忧惧里应外合,即使贼军攻城,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进来。

    “除了北面无贼之外,其他三面都有贼众。”他闷闷的说着。

    “但贼众的人数不多。”宗泽眼睛贴在冰冷的玻璃片上,“那些火是虚张声势。”

    透过望远镜,能看见城外的贼众人手两支火炬,还有许多就把火炬插在地上。乍看上去,就是人山人海。

    “也多亏了有这些火光映着,否则还真分辨不出贼人的多寡来。”宗泽冷笑着。

    景诚皱着眉:“南面的贼人不多,东面西面的贼众也都不多,那他们会在哪里?”

    “杨知州还不肯出来理事?”宗泽忽然问道。

    景诚摇摇头,懒得说那位知州。拿着引罪避位的名义,将州中公事全都丢到一边,现在都火烧房了,还躲在州衙后面的佛堂中,也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看笑话。

    宗泽也不屑的哼了一声。杨绘那么大把年纪,却还是不知轻重,以私怨误公事。等此番事了,秋后算帐少不了他一个。不过这样也好,以杨绘的水平,他出来只会添乱。

    不提杨绘,宗泽对景诚道,“卫康作乱州中两日,裹挟百姓不在少数,眼下三面皆是虚张声势,人数不多,想来他在北面或许设了伏兵。,”

    “伏兵!”景诚惊道:“他想伏击京口的援军?”

    “也有可能是想要攻打京口。”

    京口那边从午后开始就断了消息,而城中派出去的信使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宗泽往坏处想,也不是无的放矢。

    “京口,卫康这厮能有这番见识?”

    景诚难以置信。区区一介乡民,不过是学了点惑乱百姓的妖法,还能把兵法都贯通了。

    “卫康若没见识,那让进士出身的曹景明如何自处?”宗泽语带嘲讽。

    想起那位兴冲冲的出门,却丢掉了性命的曹县尉,景诚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前途无量的新科进士,却被信了邪教的乡农砍死,死得未免太不值了。

    “京口不是卫康能攻下来的。”景诚平复了心情,对宗泽道,“而且京口也不会来援。若是卫康打了这个主意,那他可就要失望了。”

    润州城的北面便是长江,长江之滨乃有京口。

    作为天下有数的要道渡口,京口港城的防备远比润州城还要森严。驻泊在润州的禁军,驻扎地就在京口,而非是润州城中。只要京口不失,江对岸的援军随时可以南下。而且京口的驻军,也随时可以出动,攻击围困润州的贼人。

    而且尽管长江上的渡口为数众多,可适合大军渡江,且道路适合运兵的渡口,也就那么几个。反贼们若是夺占了京口,官军就只能绕道南下,这么一耽搁,至少能给卫康争取到十天的时间。

    十天之中,反乱的明教教众能将两浙路的局势彻底败坏,就卫康本人而言,十天时间,也足以让他跑到两浙东部,夺船入海也不是不可能。

    从兵法上说,拿下京口远比润州更有战略意义。如果卫康不想才痛快几天就撞上南下的禁军,拿下京口才是他要做的。

    只不过,屯有重兵的京口不是乌合之众能够拿下,而京口的禁军,也并不是景诚可以调动的。

    江宁府、扬州、杭州、太平州、润州,都有禁军驻扎。真的想要剿灭城外的这些贼人,从京口调来禁军便可以轻易解决。

    可如果严格的依照法度,各路各州的驻泊禁军,即使是路中监司都无权擅自调动。即使贼人火烧润州,兼任杭州知州的两浙西路安抚使,他也不便擅专。

    不过儒家有经权之说,打着事急从权的名义,不说帅司,知州调动本州的驻军也是可以的,只是事后要承受后果。但再怎么从权,也得是知州下令,而不能是出自通判的命令。

    杨绘不说话,景诚能搜检城中青壮助守城池已经是极限,想要调动润州辖下的驻泊禁军,那就是梦呓了。

    润州不会去求援,京口也不会出兵援助,两边虽都只是坐守,但只要润州和京口都守住,三五日后,贼人就得要走了。

    宗泽摇头,“现在卫康阻隔了润州和京口的消息。他完全可以遣人扮作京口援军来诈开城门。”

    “怎么可能会上当?”景诚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也忍不住失声而笑,“若是京口官军当真来援,也不会选在夜间,青天白日下,贼人再怎么装扮也扮不像官军。”

    “也有可能遣人伪作传信,若是卫康把京口的驻军骗出来,又当如何?”

    “贼人当真能有如此狡诈?”

    “料敌从宽。”宗泽道。

    卫康既然能伏击抓捕他的队伍,可见他有十分灵通的消息来源,以及胆大包天的决断,这样地头蛇一般的大户,高看几眼并不为过。而且,轻易拿下县中派去的队伍,想必也给了他更多的信心,以及更高的威信。

    景诚道:“但卫康当真狡诈的话,就该去攻取其他县城,而不是来攻润州。”

    宗泽踩了踩脚下的城墙,“论城防,润州城比得了哪家县城?”

    北方的城池,即使是县城,都修得又高又厚。有的村庄的围墙都能有两丈高。

    但江南的州县,很多都没有城垣,即使有,也都是低矮单薄,而且很多城墙都是多年未有重修,崩塌损坏的地方不知有多少,润州城也不例外。

    除了规模之外,润州州城与县城的城墙墙体的规制都都差不多,修成后再也没有整修过。好几处都塌了。垮塌的地方,城墙顶端仅能立足,连拉弓都没空间。要是全塌了还好,那就得立刻维修,偏偏都是只垮了一半,既然从城墙顶上能走过去,也就得过且过了。

    让宗泽来看,有个一千人马,调度好的话,拿下润州城当真不是难事。

    景诚嘴唇动了动,似乎是难以苟同,想说话,却又忍住了。

    宗泽看出景诚的心思,道:“不过也不必担心。即使是落到最坏的境地,旬日内亦可平定。”

    “旬日?”景诚沉下了脸,这意味着宗泽或者说朝廷对润州的变乱早有准备。

    景诚先前已经隐隐猜到了;搜捕明教突生变乱之后,宗泽并不怎么担心,可见他那边早有后手。由此而来的的安心感,远不及被隐瞒的愤怒。

    “在泗州,有龙卫一个指挥,神机两个指挥,随时可以南下。”宗泽言辞平静,并没有为之前的隐瞒而愧疚。

    果不其然!景诚收拾心情,问道,“是跟着汝霖你一起南下的?”

    “是因为演习到了泗州,也没想到当真会派上用场。”

    “那汝霖你已经派人回泗州了?”

    景诚没多问宗泽怎么有权调兵。政事堂想给宗泽调兵之权,总是有办法的。只要调动的是京营,而不是地方上的驻泊禁军,帅司管不到,州衙也管不到。

    “昨日便派出去了。”宗泽坦然道。

    景诚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中却见几点星火正向城门这边扑来。

第36章 骎骎载骤探寒温(四)() 
【第二更】

    城上的守军顿时骚动起来,还没有等到命令,零零星星的箭矢便飞下城去。

    “住手!”宗泽连忙喝止,仅仅五六骑的规模,不会是过来攻城的,“看看贼人有什么话说。”

    一名信使被守军用筐子吊上城来。

    连城门也不敢开,城中的心虚气短表露无遗。当信使走到景诚和宗泽面前时,整个人举手投足都能让人联想到趾高气昂四个字。

    “圣公有令……”

    “斩了!”

    信使刚开口,景诚便一声怒喝,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扑出去,将信使扑倒在地。

    景通判翻脸如翻书,突变如兔起鹘落,周围官兵都看得眼晕,不知景诚唱的哪一出。

    那信使拼命挣扎,叫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斩了此贼!”景诚大喝,“说书听多了,贼子也敢称使节。”

    让贼人报上名号就够了,剩下的多听一句都嫌污耳朵。

    如果在仁宗时代,搬出牛酒犒劳贼人,祈求其高抬贵手的官员,还能留下性命。

    现在的地方官要再这么做,朝廷就算要留他体面,也只会是免了枭首一刀,白绫、鸩酒伺候。

    二十年来的累累武功,民间也好,朝中也好,风气早就变了。对外敌、对内贼,只要态度稍软一点,那就是无能,少不了受斥责甚至罢官夺职。景诚直接了当的表态,便是不想落人口实。

    “圣公……”景诚回顾宗泽,“看来贼子是蓄谋已久啊。”

    “是啊。”宗泽点头,“狼子野心,于今昭彰。”

    建制定号,坐实了反贼的身份。这一下子,责任彻底由卫康担过去了,所有对韩冈新政的非议,便可以彻底洗清。

    就在城头上,信使被景诚的亲兵一刀站下了头颅。狂叫戛然而止,只剩噗噗的喷血声。

    围观的官兵,基本上都是除了鸡鸭之外,没见过血淋淋的杀生场面。北方时常会围观刑场,南方却不多见。就在身边看见活生生的人被砍下首级,好些个士兵都吓软了脚。

    宗泽虽为南人,但类似的场面还是见过不少,他倒是惊讶起景诚的这几位并不起眼的亲兵来。

    一刀断首,刀法如此利落,非是积年的侩子手或是久经战阵的老卒不可为。宗泽用心打量起这几位亲兵,一个个相貌沧桑,皆是有别于南人的精悍。

    “拿弓来。”

    在一旁,景诚命人拿来了弓箭。借着一点亮光,对准还在城下的几名贼人,他张弓搭箭。

    一声弦鸣,宗泽惊讶转头,只看见景诚持弓而立,城下一声惨叫悠悠传来。

    “再来!”

    景诚大喝,接箭张弓再射,又是一声惨叫窜起。

    一柄长弓连张连射,惨叫声此起彼伏。景诚一箭一人,五箭之后,城下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宗泽鼓掌赞道,“好箭术,家学渊源,果然了得。”

    “微末之技,不足挂齿。”景诚面无得色。

    他的祖父景泰,是少见的文进士转武职的例子。

    大宋文武殊途,朝廷中有文不换武的说法。文臣愿意领兵,但没人愿意转为武职。

    当年党项叛乱,范仲淹、庞籍、韩琦等重臣前往前线镇守,仁宗皇帝便打算将他们转为武职,可以更名正言顺的领军。

    但范仲淹和庞籍都找了借口拒绝了,而韩琦虽是接了圣旨,可还是委委屈屈的上奏表说,‘虽众人之论谓匪美迁,在拙者之诚独无过望,盖以寇仇未殄,兵调方兴,宵旰贻忧,庙堂精虑,使白衣而奋命尚所甘心’——虽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命,但因为敌未灭,战方酣,天子和朝廷也夙夜谋划,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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