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第199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折可适比他实际年纪要苍老许多,岁月和北地风霜,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黝黑的面孔,额上的沟壑,眼角细密的鱼尾纹,让他看起来足有五十多岁。
折可适靠在椅子上,就跟他的面相一样,缺乏精力。这些年一直都在宁夏路和河东路奔波,气色面相比他驻守府州的堂兄折可大要差了许多。
“七哥,种代州怎么说?”另外一个折家的成员都插话道。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折可适没遮遮掩掩,“说了挺多,总之,就是听话就好。。”
折可大不屑的说道,“听话?哪里有那么容易!万一被人当成杂兵用上瘾了该怎么慢?”
“还是要多说一声。认定了一件事,就该去做好。”折可适道,“不然就总比不上种家的十七、十九。”
种朴在宁夏,种建中在代州,种师中则在京师。从种世衡开始算,种家的第三代已经跳出了关西一隅,虽然他们的兄弟辈中没有在更大的
折可大道,“代州要地,如果要攻略大同,少不了种十九出马。”
折家众人,听着折可大的分析,突然发现好有道理,但终究还是有人反对,折家的一名长辈在角落处哼哼,“好端端的打什么仗?不能安安稳稳的做买卖?”
折可大眉头皱了起来:“没家里的这几千兵马,谁会让你安·安·稳·稳·的做买卖?!”
一句话出口,他立刻就把人给堵回去了,那些泛起来的话还未落地就给人赶走了。
折家在元佑之前,过得是比较苦的。
虽然可说是藩镇,朝廷也是以优容为主,但身处辽宋夏三国的交界处,还孤悬河外,年年烽火不息,府谷城中,每家每户都有近亲没于阵上。
进入元佑之后,折家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太平时光。不仅仅是太平了,从陕西请来的地矿师对治下矿产的勘测,还发现麟州、府州的地下不是土,全是煤!扒掉地面上的一层土,下面全是黑的。
而且还是上等煤,朝廷都派人来看过了,说这里的煤种好,无烟、少灰、耐烧,是一等一的炼铁炼钢的材料。
然后府州这里又发现了铁矿。
现如今折家就有一座小铁厂,年产量上百万斤。放在现在不算什么了,天下钢铁产量都是按百万石来计了,不过放到过去,已经是第一流了。
百万斤铁的概念,就是十万贯的铁钱,虽然折家不能铸钱,不过铁料本身就是硬通货,足以让他把周围的部落收买一圈过来。用牛羊马换铁,换铁器,甚至可能是甲胄。
如果还是火炮没有出现的时候,就是朝廷都可以不用理会了。
不过,火炮折家现在还造不出来,没有那么多能造炮的工匠,而折家也不敢去招募工匠。各地世家豪族开山取矿,炼铁冶铜,并没有得到朝廷的许可,只是都堂那边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可一旦云中折家这等拥有数千大军,同时随时都能聚起过万兵马的藩镇,开始造枪造炮,折可适确信,即使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折家另眼相待的韩相公,也会立刻翻脸。
折家还不想找死。
能从开国之后,一直保持着半独立的身份,折家自有一套顺应时势的生存哲学。
这些年来,折家即使要赚钱,最多也只是踩在红线上,绝不越界。对朝堂里所攀附的那株参天巨树,折家也是有什么吩咐就毫不拖延的照办,绝不会推诿拖延。
不过投效也分程度,折可大是折家中更偏向韩冈的一派:“相公叫我们做什么?”
……………………
“什么事?”
手底下的一名士兵举手,张吉站了起来。
“都头,俺要方便。”
“那就快点过去,”张吉让开一条路,“早去早回,免得我去找你。”
士兵们在地上躺得横七竖八,那个士兵将毛毡披在身上,踮着脚走两步,脚底下啪叽啪叽作响。
张吉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心点。”
再坐下来,身边就有人开始讲车厢的华丽了,“连茅坑都是瓷器的。”
张吉摇摇头,继续安坐。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装衣袍的油布包得一重重,并没有湿透。靴子也脱了,脱了鞋子,过来拖了一遍地,擦干了,铺上一层油布毡隔绝湿气,换下来的湿衣服,则被拿去烤干了。
衣服在车上没法儿洗,但这列专列在出发前,挂了一节餐车出来。餐车上能做饭,能做菜,还自带锅炉,热水不缺,锅炉外壁上也不缺热度,一件件衣袍在锅炉上烤干。拿回来时还带着温热。
而更重要的,都堂宰执的专列上自带淋浴房。
在京师中的各个军营里,浴室,差一点的浴室,只有一个或几个石头砌的大号浴池,要洗澡就只能在里面泡着。脏的、臭的全都留在了浴池里面。新的浴室,则加上了淋浴装置,有热水能洗得干干净净。洗完后再去泡澡,更清洁,也更卫生。
张吉知道自己算是捡了个便宜,其他临时军列,会有锅炉房,会有餐车,但绝不会有淋浴房,而且是每节车厢都有。当然这也造成了每节车厢都有四分之一的面积,被溷所、锅炉房和淋浴间给占去了,此外还要加上装煤水的空间。
“高都头的那节车厢,听说还有这么大的浴桶,都是白瓷烧的。”去其他车厢联络的亲兵回来后,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范围,看起来也是被惊到了。
“相公们的车嘛。”旁边的士兵捧哏道。
白瓷的浴盆,张吉在小甜水巷见识过,不是圆筒状,而是长形,能躺下两个人。但那种浴盆,只是感觉上奢侈,比不上松木或是石头的浴池,能造得足够大,让他可以一边一个。
洗过澡,一个个干净爽利,舒舒服服的躺下来,他们这一回没有携带火炮,却带着最新式的火。枪,裹上布帛正好作为枕头,天底下没有比淋雨后洗个热水澡,然后在窗边听雨声的更加舒坦了。
一路就这样到了白马县,中途吃了两顿,车子在车站前停了下来,但雨还是没停,过不了黄河。
顶着稍微小了一点的风雨,开封府路第九将的三千人马,转移到了附近的大营中。
原来的车辆又返回京师回去接人。
站在大营中,张吉发现,营地此刻已经烧了热水,还有预备的的,各种设施完备,营房足够安置三万人马,能同时容纳千人洗浴的浴室就有三个,还有用棚架架起的饭堂,更多达五处。外围还有预设的火炮阵地,城池并不大,本质上更像一座使用低矮围墙的棱堡。
张吉对此稍感纳闷,抓了一人过来一问,其实就是预备守河的兵营,如果辽军打穿河北,打到了黄河边,就要在此驻屯大军防备。营地自建成后就空着,但营地一直在维持。
远远地,张吉看见一个军官再跟正将说话,只听到那个军官一个劲的再问,够不够,够不够,也不知道说什么。直到看见午餐,每人手上足够三个人吃的分量,张吉觉得自己知道说的什么了。
第九将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正将副将都是急得火烧梁,但只有等。
等了两天,雨渐渐收止,白马县周边几乎成了汪洋,港口来了消息,终于可以过河了。
第56章 南北(16)()
【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2016万事如意】
天门寨寨门大开。
寨中内情,只要拿着千里镜,就能透过门洞遥遥窥破。
但天门寨的守军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在城头上都看不到多少士兵。
只是在更外围横跨壕沟的石桥上,架了一道鹿角,权作防御。
但这些时日来,并没有多少辽国骑兵能抵达寨门之前,举起千里镜。
又是一队骑兵从远方奔驰而来。
在寨门外百步的地方,他们就纷纷下马,牵马向营门过来。
驰突辕门的轻军之罪,一直都高高挂在十七禁五十四斩的前几条中。即使宋辽夏各家规矩不同,但没有哪家的骑兵,敢于高速直闯营门。
一名军官倚在寨门下,旁边的士兵一个个在艳阳下站得笔直,只有他靠在寨墙的影子里。不过他这样躲着太阳,只因个子太高,还是照见了半个身子。
身材高大的他,比旁边最高的士兵还要高出一个头。卷起的袖口下,粗壮如常人小腿的手臂被晒成了古铜色,手上拿着两个老核桃盘着,核桃快有两寸大小了,可大如蒲葵扇的双手让他仿佛捏了两颗蚕豆。
他第一个看见这队骑兵,立刻大步上前,“张十……”
待看清了这队骑兵的每一个人,他话声陡然一顿,脸色霎时就变得极为难看,“张十五呢?”
骑兵们脸上的那种归营的安心感不见了,一个个沉默的低下了头。
那军官将领队的骑兵像提小鸡一般提了过来,对着脸喷着,“你们队正呢?!”
面对愤怒的军官,那骑兵不敢看他,垂着头,眼圈却红了。
军官狠狠的一丢手,将人摔在了地上。骑兵伏在地面,竟号啕痛哭了起来。
片刻之后,天门寨主的书房内,一人将寨门前的事情匆匆禀报给了秦琬。
“又是三人。”来人进门时,秦琬正在写信,此时他放下了手中笔,长叹了一声,回头对来人道,“现在这天气,人不能等,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先入土为安吧。”
瞥眼看见来人欲言又止,秦琬心中酸楚,声音沉重得像背上压了座山,“如果人没带回来,就派人去交战的地方,能收拾一点回来也是好的。先下葬,等被带走的找回来后,再封进去。”
丢掉的东西再招回来是不可能了,就算能找回来,想认出来也是不可能的事。但谁还有心在这种事上
“还有,管好白昌。”秦琬用冷漠掩饰自己的心情,“我知道他跟张英情同手足,过几日,就有的是北虏让他为张英报仇雪恨,不要在这节骨眼上犯浑。”
这段时间以来,天门寨处与辽军游骑频频接战。
一个月来的零打碎敲,斩首都有七八十了,而伤亡人数也达到五十三。
有时候是天门寨派出的巡检赢了,有时候则是辽军骑兵更胜一筹。
但在这种小规模的接触战中,如果不是拥有更加优良的装备,以及与出发地更短的距离,天门寨的骑兵很难胜过素质更胜一筹的契丹精锐。
幸好作为河北边防的重要节点,天门寨的守军装备更好,而为了侵扰宋境,辽军的骑兵通常要奔波竟日才能进入宋境,往往就回撞上以逸待劳的宋军。
所以在交换比上,天门寨是要好看一点。
但失去亲友的痛苦,并不会因为这一点点优势,而有所减轻。
从寨中医院探望负伤官兵回来,秦琬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定州的战报通告。
在这份战报上,大宋的损失历历可见。
各寨堡上报的伤亡与缴获相差不大,但缘边各地的百姓的损失却让人发指。
小股的辽军流窜至境内,这是没办法防的。陂塘防线能防大军,防不了小股骑兵,要不然在元丰开榷场的前几十年,边境上就别做回易了。
可尽管河北边防防不住辽军渗透,但百多年来,靠进边境一带的村庄,无一不是高墙深垒,边地男子武艺也远胜河北内地,不让西陲边民,原也不惧小股贼人。
可惜的是,火器的出现,帮助了大宋,也帮助了辽人。军队和乡民之间的武力差距越拉越大,由火器造成,也只能用火器来弥补。
对边地历经数十载风雨而不破的村寨,辽军对此造应对,他们用马匹携带了虎蹲炮,在近距离发射独头弹,能击破并不结实的村寨大门,或是用霰弹压制村寨围墙上的保丁,直接堆放火药包炸开。
天门寨刚刚收到的这份通报里,定州防区内,遭到攻击的村寨已经超过了一百个,其中被攻破的有二十一处。
秦琬这边与辽人交手弥月,对辽军精锐的战力算是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以辽军的战斗力,被攻破的村寨达到五分之一这个比例,已经远远超出了秦琬的预计。
辽军的小队从不过百,往往就在三五十之间,甚至更少都有,比起通常坐拥上百丁壮、又有决心死守家园的河北村寨,在火器出现之前,这点兵力那是只能绕着嗅嗅味道,绝没胆子来攻打。
可现在偏偏就变得这般容易,仿佛吹口气一般。
闹得在定州的王太尉在战报中,开始宣传木炮,让各地城寨,帮助周围的村民以松木制炮,与辽人的虎蹲炮相抗衡。
这是病急乱投医。
不管定州那边是否犯傻,在战报通报上,看到更深一层的,就是河北边境上,的确是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