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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0部分

宰执天下-第2180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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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报纸在韩冈那边隔了一层的关系,几位报人更清楚《自然》在韩冈那边得到的亲儿子的待遇。能够让平章和宰相做主编的期刊,这天下也只有《自然》一本,而报纸,能够的宰相的些许荫庇就很了不得了。

    即便韩冈可以坐视天下报业头上多一道新闻审查的头箍,但韩冈绝不会同意,《自然》的脖子上也被套上绳索。

    几位主编的说词,不出田腴的意料之外,“尔等所言甚是,报社最大的益处就是为民声张,采风也罢,行人也罢,都是官子口。易为人左右。报社立足民间,不涉朝堂。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得你们能够秉公直言,而不是像之前推墙倒户一般,抓住皮毛小事大做文章。”田腴瞅着几人,冷笑,“照我说,大议会的议员,更是规规矩矩从千万人中选举出来的,为民喉舌四个字,议员们更加贴切,你们说对不对?”

    终究还是利益之争。谁才是百姓代言之人?议员还是报纸。

    田腴这几天觉得自己看得越发清楚,报纸正是想要打压下议会的声势,维持报社在民间舆论上的权威。虽然面前的几人,还有那些小报,并不一定有如此明确的认知,但他们的潜意识中——这个词是出自某本小说,田腴觉得还是很形象和贴切——却已经按照对敌人的态度去做事了。

    几位大权在握的报人,在田腴挑明之后,他们一时失语。报社要为民声张,议会是万民代表,谁更代表百姓的呼声,谁的话更能让朝廷信服,这正是两个

    所以这些人的见识就仅止于此了。明明可以相互配合发出更大的声音,明明可以相辅相成去制约朝堂,掌握更大的权力,偏偏认为议会是来抢食的敌人而狺狺做声。

    “相公还是不想看到万马齐喑的局面,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否则也不会在报纸之外,设立议会了。天处高而听卑,正是想要天下人能参政议政,能够让万民的声音能传达于上,才先后有了报纸和议会。本应相呼应和,共……共为朝廷耳目,”田腴磕绊了一下,他更想说共制朝廷,但他现在不可能明着说出口,“孰料现状竟与相公的想法截然相背,此事诚可叹矣。”

    田腴的口气稍稍软化了一点,其余五人顿时精神一震。他们听了田腴半日的训斥,正是想要听到他说出现在的话语。

    田腴愿意跟他们长谈,这姿态就表明了他和他身后韩冈没有太强烈的给报社勒绳上锁的打算。挨一阵骂就能免了日后的后患,在个人虽说是憋屈,但只是一时,总比日后日日憋屈要强上亿万倍。

    “诫伯先生放心,我等报社,日后定然会好好配合议会,为民声张。”

    “诫伯先生之意,我等已明,对这几日的事,定然会日日反省,戒之慎之。”

    田腴言外之意,不难明了,几位主编自然知道该如何表态。更有开封日报社的主编,“为大议会解说的文章,早已经在印刷了,眼下多半在分报点中,待会儿就呈递给先生。”

    当他们的反应一如所料落在田腴眼中,田腴心中只有冷笑。恐怕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韩冈不在京师的时候,如何能控制住京师舆论不为他人左右?可以设立一个衙门——这也是几家报社所畏惧的——但也有其他解决的办法。但终究,报业的鼻子上肯定要穿上一根绳子,免得其乱冲乱撞,更要防备其反噬。

    门厅正门处喧哗声传来。田腴分神张望了一下,随即起身,几位主编一看,也立刻跟着站起。

    曲珍的孙女婿,德顺军的陈。良才陈议员,先一步到了。

    “法案声势已张,撤回徒惹人笑。”见几位主编就要说话,田腴抬手拦住,“议员还是要脸面的。但结果,你们稍可安心。”

    说罢,田腴就掀帘而出,走到被人众围起的陈。良才面前。

    “陈议员。”田腴道。

    一见田腴,陈。良才身子一震,忙排开众人。众人的喧哗也一起安静下来,在旁看着。

    众目睽睽之下,这一位犯下大错,但一夜之间又闹出偌大声势的年轻议员,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良才见过先生。”

第252章 新议(18)() 
“诫伯先生。”陈。良才在见到田腴的第一时间,就躬身行礼。

    他想到了要用授予给大议会的权力来遏制京师报业,但在一夜之间,将新闻审查法案的名目传到京中各处,掀起好大一番声势,却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从妻子祖父那里得到的转述,来自宰相的训示就像窗户纸,让陈。良才一下就明白了该如何解脱自己和议会面临的困境。但想要走出困境,他一人之力却绝难完成。议会之中,能够帮助他的人,愿意帮助他的人,以及已经在帮助他的人,就只有他眼前的这位安丘先生田腴田诫伯。

    “跟我来。”田腴没多话,他看看周围,只说:“一起去计议一下。”

    田腴转身前行,几十人跟在田腴的身后。全都是来自西北的议员,也全都是韩冈一党。

    如果议会中所有的韩党成员到齐,跟在田腴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如同重臣出巡。而议员们的资历和身份,让他们在田腴身后,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相应的排位。

    陈。良才原本是排在近末尾处的。来自妻族的助力,让他仿佛是被招赘的赘婿一般,并不如何受到尊重,在韩党议员中,也是属于那种说话没有人听,只有一张选票的那种,如同空气一般透明。

    但此刻,陈。良才紧紧跟随在田腴身后,只有一步之遥。

    田腴步履从容,在数百人的注视下,穿过只有议员才能进入的内门,走入议会大楼内部的世界。一人接一人加入到田腴的队列里,议员组成的队伍越来越长,陈。良才微低着头,一副小心谦卑的模样,步子却一点也不慢。

    这就是陈。良才一意以求的地位。

    这是第一步。陈。良才想。他眼皮低垂,田腴的薄底官靴一起一落,夹妫椴纪佛ず戏炱鸬男祝崛硎媸剩墙置嫔献钍芑队男汀�

    从鞋厂接收碎步和针线等材料,在家里制作鞋底,更是许多地方女子贴补家用的营生,做得多的都能养家糊口,做得少的也能赚些脂粉钱。

    陈。良才的脚上也穿着同样的靴子,大小都不差许多,。但他站立的位置,陈。良才最清楚,与田腴穿着同样靴子的双脚,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安丘先生田腴田诫伯,即使是去往最为偏远的州郡,或者干脆是北方的契丹,都是响当当的名号,即使一时不知,拿出《三字经》,就没有人不知晓了。而陈。良才,如果不加上曲侯孙婿,可就泯然众人。

    韩党议员一百七十八,而陈。良才就在一百七十名之后。

    陈。良才如果只是想做一个循吏,就不会参选议员,更不会去听人劝说设法去解决议会面临的大问题。老老实实攀着妻家的权势做官,也是一个让人羡慕的人生。或者在韩系的议员团中,过上一二十年,有了足够的资历,同样能成为韩系党羽的中坚。

    可陈。良才不愿意那么慢腾腾的一步步往上爬。他想要做下一番大事业,而不是处在妻家的羽翼之下,被人介绍为曲珍的孙女婿。曲家是自己起步的助力,而自己却不应只是曲家对外的一张嘴。

    这是陈。良才的想法,为了这想法,他不怕去冒一些风险。想比人多走快一点,就不能怕事,抓住每一个机会,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韩冈起家的故事在关西早就是一个传奇,镇日间充斥在耳边。庸人只会惊叹于韩冈经历的传奇,而陈。良才这般野心之辈,想到的就只是如何仿效这件事了。

    “就在这里吧。”田腴在一间四开的大门前停步,门上挂着河北厅的匾额。

    随着他的脚步,后面的议员们也同时,嚓嚓作响的脚步声一下断了。

    陈。良才偏头飞快的瞟了一眼,在他身后,已经是一百多人的队列了。

    议会大楼有一主楼,三副楼。两座副楼是议员们的公厅,上下六层,一个个小房间如同蜂窝一般排列,狭窄局促的房间里面摆下一张桌,几张椅,就连转身都困难了,甚至解手都要排队。另一座副楼,则是服务于议员们的官吏所在的位置,会议,文案,印刷,茶水,维护,相关人员都在这里。

    而主楼,仅有三层,却比六层的副楼还要高差不少。其中能容八百议员共聚的大会堂,真要把三层座位坐满,能容纳两千人之多。主楼就是以这大会堂为主,大会堂周围,还有十六个大小不等的厅堂,以供议员们聚会讨论议案,各色装饰,墙上壁画,全都是按照各路的风土人情而布置。

    河北厅是各厅中最大几间之一,进门正面的一副屏风,屏风上山峦起伏,山势连绵,云雾缠绕山间,一眼望去,千里燕山尽收眼底。仔细看去,白底泼墨的山川竟不是画面,而是烧瓷而成。

    屏风后,座椅罗列。如甘凉、广西那样的小厅里面,只有十几张座椅环绕靠墙布置,但在河北这样大厅,则是一排排的桌椅前后布置,最前面是一排面向众人的桌椅,就像是外面的大堂一般具体而微。

    座位两侧的墙上饰以刀剑,燕赵之地,民风好武,却没有字画的余地。

    众议员纷纷落座,已经在类似的会议厅中开了好些次会议,每个人的座位就跟他们的队列排序一样都几乎固定了下来,陈。良才的座位应当是在最后,再后面就是屏风了。但今日,陈。良才跟着田腴,一直走到了主席台前。

    主席台上,已经摆好一摞摞装帧整齐的崭新的议案文件。最显眼的位置上,就端端正正印着新闻审查法案的字样,左边有个草字字样。翻开来,还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陈。良才敬服的望着田腴背影。得到妻子祖父转述,与妻子祖父的幕僚商议过后,很快就有了思路。拿着这个思路,陈。良才第一个找上的就是田腴。

    只有得到田腴的帮助,才能让法案顺利通过,完成韩冈交代的任务。

    而田腴,本身就是韩冈在议会的代言人,在韩冈那边,肯定也有着比自己妻子祖父更加通畅的沟通渠道,如果自己理解错误,那么也肯定很容易的就得到更正,避免再犯下自作聪明的错误。

    而自己这边找上田腴说话,还是不久之前的半夜里。刚刚与田腴商讨过,打过了草稿,确定了正文,距离现在也不过两个时辰,不知不觉之间,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么多准备,甚至都一本本印好了。尽管田腴说了这件事他负责,不过陈。良才没想到田腴能做的这么快这么好。

    一本本法案的草案发了下去,一名名才听到消息匆忙赶来的议员走了进来,等到每一位议员都拿到了法案文件,能容纳两百位与会者的厅中,已经坐满了大半。

    “新闻审查法案,这是陈。良才议员今天要提出的法案。”田腴拉着陈。良才在主席台上坐了下来,“最近的事大家都知道,大议会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不实新闻弄得很狼狈,不止一个议员跟我说了,该得好生整治一下了,我也是这个想法。正好陈。良才议员也同样有了这个念头,准备了一个议案上来,大家都先看看。有什么意见现在都说一说,都确认了,就递上去。”

    只要是提案人,都可以坐在主席台上,宣读议案草案,并回答质询,但陈。良才还是第一次坐在这里。

    厅中只有哗哗的翻页声,议员们都在认真的审读着草案的内容。

    主席台比下面的几排座位稍高一点,陈。良才从略带俯视的角度往着下面的一名名议员,舔了舔嘴唇,嘴里莫名的觉得发干。

    有点紧张,还有些激动。

    却又在想着,这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不论对与错,果然只有做事,才能得到更多人的承认,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更加确认这一认知。

    做错和做对那只是才能问题,做与不做却是立场问题——这是陈。良才从韩冈的长子韩钲嘴里听来的原话,尽管并不是针对现在这桩事,但用于今日,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相比起才能,立场更加重要。

    他与韩钲打过几次交道。虽然韩钲放弃了参选国会议员——以韩冈的地位,和他韩冈长子的身份,任凭韩钲在关西哪个州府,都能轻易被选为大议会的成员——但在关西的议员们前往京师之前的几次集会中,陈。良才与

    之前是做错了,竟然想用钱去收买报社,自己也是给那几个江南子绕糊涂了,才自以为是的掏腰包。但这是为了帮助大议会解脱危机,是为了韩相公挽回颜面,不管做对做错,态度上是绝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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