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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部分

宰执天下-第844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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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万世开太平。

    韩冈的这一句,正说到了关节上

    张载抬头看着自己门下最为出色的弟子中的一人,欣慰的点头赞着,“这数载玉昆你在熙湟助王子相威服青唐,收编众羌,安抚熙河之局既定,围攻党项之势将成,此一句非你不得言”

    儒家讲究着外圣内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处不讲究着这内外四字,太平盛世也并非只靠武力便能得来。但对于饱受党项贼虏侵扰的关西来说,外服夷狄才是开太平的前提。

    韩冈拱手行礼,谢过张载的赞许。

    张载站上前,对着众弟子道:“班固有言: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此一段……误矣”

    李复脸一红,听着张载继续道:

    “儒者立于天地之间,格万物而体至理,习大道而治天下,岂是此数言可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行此四事者方可为儒”

    在今天的这一场特别的讲会上,张载欣慰的了解到了他的学术可谓是后继有人。吕、苏、范几个大弟子不算,年轻一辈中,也出韩冈这般难得一见的人才。

    而且这几人都已经将关学所传融会贯通,给出的答案比他预计得还要出色。心怀大畅,张载讲学的时间也便比平日还要长了许多,不但宣讲,而且还不住解答学生们的疑问,直到日影西斜。

    一声玉罄响,今日的讲学结束。对着已经喉咙沙哑的张载,吕大钧领着众弟子向他恭恭敬敬的拜谢下去:“谢先生传道”

    ……………………

    学生们带着好奇的目光离开了,各自回院中的房间去了。

    虽然他们还想跟韩冈结交一番,但很明显张载要与韩冈先说说话。

    被张载单独留了下来,就在正厅之中。韩冈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一间可比得上中等寺庙大雄宝殿的建筑,高丈许,横阔皆有数丈,中有八根大柱支撑,容纳下方才的近百名学生,并不显得拥挤。只是几乎没有纹饰,仅仅上了一遍漆——毕竟还是要省钱。

    在大厅左右双牅上,果然篆刻着《钉顽》《砭愚》二篇。这两篇是关学的关节要目,大纲一般的文字,韩冈都已经能背熟了。要想了解张载的学术观点,就得从这里入手。

    见到韩冈在望着这座厅室,张载,“这一院,多得玉昆之力。若不是玉昆你,”

    韩冈立刻站起来,垂手而立,“不敢。先生对于韩冈的教诲,难以报之万一。一点身外之物,当不起先生的谢。”

    张载笑着示意韩冈重新坐下,“不必如此多礼。”他顿一顿,“玉昆,你今次过横渠,可是为了要上京科举?”

    “学生正是要去京城考个进士出来,日后若能有所成就,也可为先生之学做个护法。”韩冈对自己的野心并不讳言。张载是君子,却绝非可以欺之以方。以师徒之亲,有话直说便可。

    “若玉昆你当真能建功立业,那也是大善。若无朝堂上的支持,关学一脉,传承不远。”

    张载非是慕于权势,但他很明白,没有权势的辅佐,任何学派都长久不了,也光大不了。要不然,夫子又何必游历诸国。

    关学不似淮南学派,有王安石这个宰相撑腰,有整个新党的势力为后盾,未来的几十年,在士林中,传习王学必然是蔚然成风。除非有甚变故,让王安石名望尽丧。

    关学也不似洛学。洛阳位于天下之中,大宋西京,文人才士咸聚于此。居于洛阳的两个表侄,能与富弼、司马光交游。他们在交往的过程中,必然能得到这一干朝廷重臣的宣扬。且两个表侄现今又在嵩阳院中宣讲,传承数百年的嵩阳院,不是草创不过两载的横渠院可比。

    关学在大宋学术界的地位,也就跟如今的蜀学差不多,偏居一隅,苟且而已。

    为了能将关学一脉传承下去,张载绝不会矫情。

    这几年来,张载一直多病,尤其是肺,是个治不了的病。现在看似没有大碍,但自己的身体自家最为清楚,并非药石可挽,只是拖日子,看看能不能多拖个几年。故而传说中的药王弟子就在身前,张载也没多问一句,甚至还要刻意离着看重的弟子坐远一点。

    ‘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钉顽》一篇中的最后两句,说得就是张载对生死之事的看法——活着,顺天应人,死了,只是安宁的时候到了。

    对于生老病死,张载看得很开。他现在所挂念的,就是不想身死而道消。

    孙复过世,泰山之学不之传也;胡瑗去世,世间再无经义、治事二斋;李觏病殁,盱江学派虽仍有流传,但也渐次式微。

    张载不想看到他用尽一生的心力才开创的事业,因他的去世而变成陈迹。他还希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能随着他的学派而发扬光大下去。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

    将著述留于后世,只是立言而已。但若能让后世儒者传习大道,便是立功、立德的大功绩。

    诸生之中,以韩冈年纪为幼。说到传承关学一脉,就算从年龄上,韩冈都的确有这个资格。而且‘欲以旁门近大道’这句话,他也是当真能说到做到。格致万物、究研物理,此一说别出心裁,已经远远不同于二程的理论,而是韩冈对自家之言的饯行。不过,张载还是希望韩冈能在正途上也同样多下一点功夫。

    要想光大关学门楣,要韩冈本人有这份能耐,对经义大道都要深入钻研。推广学术的权势须有,但本身的学问也要深厚。须知学术才是根本,权势仅是辅助。

    只是现在的张载,对于韩冈所说的格物致知的理论,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更深入的了解。从韩冈在信中提到的初步成型的几条理论,就已经可以看得出来这一套学说规模之宏大,意义之深远,自然万物的运转之道即囊括其中。如果能顺利的创立,并融入关学之内……

    大事抵定矣

    朝问道,夕死可矣

    一起吃过饭,张载不顾夜色已重,连同三吕、范育、苏暭溉艘黄穑藕缘搅朔恐校骸坝窭ィ闱医叭赵谛胖刑岬降牧ρ桑儆胛ο赶杆道础�

    :

第八章 四句千古传(下)() 
星月西落,东方已经能看到金星的身影。

    吕大忠在冬日凌晨的夜风中,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意稍作探讨,就已经是一夜过去。他的年纪还在张载之上,精力不济。虽然年纪大了,睡眠自然会减少,但今夜消耗脑力过甚,却是头都疼了起来,分外感到疲累,远远比不上年轻人的耐力。

    “觉得如何?”吕大钧走在身边,在旁问着兄长。

    “很有些意思。”吕大忠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至少今天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树上的李子会掉下来。”

    吕大临却道:“万有引力之说只是臆测而已,非有实证,且一时无法确认。”

    吕氏三兄弟同往居所走去,还不忘说着方才在张载房中的讨论。

    “对,的确韩冈说不一定是正确的……”吕大忠对弟弟道,“但此前又有何人将李子落地拿出来钻研?几千年来,都是视为平常之事,从未根究其理。如果韩玉昆的这一假说,能带动得起世间治学开始讲究起格物致知,即便最后证明是错的,也已经是善莫大焉。”

    “何况韩冈推导得还是很有道理。凡物无力则不动,这一点谁都知道,推车的车夫比我等还要清楚。至于‘如果无力改变,将会永远保持现有的状态’……”吕大钧说得很慢,显然这种说法让他觉得很拗口,要不是韩冈在给张载的信中已经提到了不少次,他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韩冈的这一条定律,也可以说是没有错。冬日渭水之上,常常能看到实证,如果没有……阻力,冰面上的行人、车辆当是能永远的滑行下去。”

    “既然这一条定律得到确认,那么树上的李子落地,丢上天的石头总会回来,其中必然也是有力存在,也就是万有引力。”吕大忠接口,“李子、石块只是眼前的小物。日月星宿,包括脚下的大地……或者按韩冈的说法叫做地球,都是靠着万有引力而维持着互相绕动。”

    三人中,虽然对韩冈万有引力的说法存有疑问,没有全盘接受,甚至吕大临更是全然反对。但对于韩冈今夜涉及的天文之说,他们却是没有一口加以否决。

    因为张载的宇宙观便是上承着旧时的‘宣夜说’。万物皆气所凝,‘日月星宿亦积气中之有光耀者’,大地也是气积而成。至于地圆之说,早有明证,天圆地方也只是错讹,士林中的有识之士,无不是接受了大地为圆的说法。

    韩冈的几个见解,本也是吕大忠他们日常所秉持的观点而已。只有月绕地而行,地绕日而动,金木水火土五行星也是与大地等同,这一条让他们暂时无法接受。

    “不过韩玉昆的这个说法,就能解释了为何五星会逆行。绕行之速各个不同。就像两匹奔马,后马追过前马,返身看去,被追过去的前马便等于是在后退了。”

    “也可以说明为何水、金二星,始终近日而不偏离。”

    吕大忠和吕大钧一搭一唱的说着。金星、水星永远都在太阳附近,所以金星有启明、长庚两个名字,而水星更是长久的被遮挡在太阳的光辉之中,很少能被人见到。在过去,没有什么人去解说其中缘由,只有韩冈,大概是因为要格物的关系,所以盯了上去。

    说起来,韩冈的观点虽然特别,让人一时无法理解,但却能很好的解释他们所知的一些天文学的现象。

    吕大忠、吕大钧都是为此而深思,而不是一口否定。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难道真有所谓的天授之才?”吕大忠半开玩笑的说道。

    “‘生而知之’那可得是圣人韩冈却还差得远。”吕大钧摇了摇头。“但先生所言的‘大其心’,旁人难以为之,韩冈却是做了个十足十。”

    吕大忠为之失笑,如果只看韩冈的一番言辞,竟然事涉日月星辰,可见‘大其心’已经到了狂妄的地步。只是一转念,吕大临便是沉着脸,不开腔。

    吕大钧走了一阵,见到吕大临的脸色,便奇怪的问着:“怎么了?”

    吕大临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大道非在此处。”

    吕大忠则回道:“大道本就存在天地万物之中。如果想追寻大道,就必须去了解万物。”

    “且不说这些,格物之说总是尚显粗浅,力学三律还没有得到更多的实证,现在韩冈所阐述的不过是些残章断简,要想最终确立吾道之地位,不是三五十年就能解决。”

    而吕大钧却道:“不知大哥没有没有看出来,总觉得韩玉昆在这格物之说上,藏着掖着呢。就如今日,好像也只说了一半。”

    “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只能将已经可以确定拿出来。”吕大忠猜测着韩冈的心思。

    吕大临冷笑道:“不拿出来推敲,还想靠着一人之力,就将其全数推演出来不成。”

    吕大钧摇了摇头。

    敝帚自珍的韩冈的确是有些不对。不过方才在讨论时,就是他们的这个弟弟辩难得最为激烈。韩冈不敢随便将尚未明确的粗浅理论拿出来,否则肯定是逃不过质问和指责。

    "这些其实都是小节。”吕大钧说着,“我等年纪即长,时日无多。要想光大关学门楣,也只有靠年轻人了。”

    吕大临却冷哼一声,“就怕他年轻识浅,根基不深。妄言大道,最后反而会走入歧途。”

    “慢慢看着来吧。”吕大忠道,“我等做师兄的,日后时常提点就是。注意一点,不至于会让他走偏了路。”

    吕大临又不说话了。他这个大哥就是太好人,韩冈在这个过年的时候去京,只要他能的中一个进士,日后必然飞黄腾达,怎么提点他?

    ………………

    韩冈躺在客房中,隔着一层薄薄布垫,后背的正下方就是木板。

    房中一桌一榻,桌上只有一盏油灯。再没有其他的装饰和贵重事物。简单朴素,这就是词典中能挑出来的最好最温和的形容词。

    如此简陋的小屋,韩冈不知多久没有住过了。一时之间,他睡得很是不惯。枕头太硬,房中也不算干净。但他还是忍耐着,没有表露出不喜之色。这是必要的做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张载没有给韩冈安排好一点的住处——说起来在院中也不会有如同酒店一般服侍的客房——躺在铺了几层厚布缝起来的床铺上,旧年作为张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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